第2章
「符合招標流程，流程繼續。」
張月芬沒想到，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場鬧劇。
就這樣被我輕松地化解了。
競演活動結束。
我獨自離開了會場。
但顯然今天的局面不是吳驍和張月芬想看到的。
剛到公司落座沒多久。
吳驍就把我單獨叫到了辦公室。
「興曄科技剛被勞動部門處罰，又涉及串通投標，本市新興企業的未來如何？」
吳驍直接將手機裡媒體的報道扔到了我眼前。
「喬然，我不過是短短出差了半個月，你怎麼就給公司制造了這麼多麻煩？」
吳驍一臉慍怒，似乎我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情。
「師兄，
這些事不是都已經解決了嗎？」
我直直看向眼前的吳驍。
「即便今天的事情你做好了二手準備，但造成的負面輿論是不可挽回的！」
「喬然，我們是科技企業，你怎麼能這麼不謹慎？」
吳驍仍然一口咬定，我要為輿論負全責。
我算是看清楚了，當一個人想針對你的時候，你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錯的。
「師兄，你不必偽裝了。」
「我們共事的時間加起來快十年了，有什麼話你直說便好。」
我也不願與吳驍多費口舌，拉開辦公桌前的椅子坐了下來。
「你有什麼想法？」
我微微抬起頭，詢問吳驍。
吳驍大概是沒想到我竟然直接戳破了他的心思，倒也不演了。
「喬然，我希望你能離開公司。
」
終於真相大白了。
這些天被針對、被排擠，不過是想讓我收拾鋪蓋走人。
「開除我？」
「那恐怕師兄要給出的遣散費不少啊。」
我眯著眼看向他。
「喬然，你給公司造成如此負面的影響，還想要賠償？」
「我念在和你一起創辦公司的份上，會讓財務將這兩個月的工資正常發放給你。」
「我們好聚好散吧。」
吳驍似是做出了十分艱難的決定。
6.
想不費一分錢，無痛驅逐我這個公司的元老。
這就是吳驍和張月芬的算盤。
小馬暗地裡告訴我。
張月芬的兒子，吳驍的表弟和我是同一專業。
他們這一番操作，就是想讓吳驍的表弟進入公司頂替我。
讓興曄科技徹徹底底成為他們的家族企業。
我知道，這必將是一場持久戰。
那天在辦公室裡，我和吳驍不歡而散。
我表示，自己如果沒有收到合理的賠償。
是一定不會離開公司的。
從那天起，我幾乎就成了公司的透明人。
所有手頭上的工作都被取代。
連辦公室都被騰出來另作他用。
「喬然，沒有追究你的責任已經仁至義盡了，一定要做得這麼難看嗎？」
很難想象一周前還在電話裡義正辭嚴維護我權益的吳驍。
此刻翻臉猶如翻書。
大概這場出差便是為驅逐我精心準備的吧。
以便張月芬在此期間開展對我的刁難。
偏偏在這時，公司的競標結果出來了。
興曄科技成功拿到了這個價值十個億的項目。
但此時，整個公司技術人員對於這個項目的掌握程度都不及我一人。
如果我要離開公司，必然帶不走項目。
因為競標成功的是興曄科技。
但如果我就這樣被無痛驅逐。
項目的核心資料和技術我斷然不會告訴吳驍等人。
兩難的局面下，還是小馬提醒了我。
「喬然姐，你不如就趁此機會找公司要回你的賠償費。」
「你現在有技術傍身，完全有資格和吳總他們談條件。」
「不管怎麼說，你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離開啊。」
小馬說得有道理。
我本來也是要離開的。
如今在公司忍辱負重，不過是為了爭取到自己的利益。
我幾乎是和吳驍同時找上了對方。
「喬然，我今天叫你一句師妹。」
「既然已經鬧到這個地步了，你直接談條件吧。」
面對十億巨額大單。
吳驍終究是放下了身段。
幾天前趾高氣揚的姿態也蕩然無存了。
「提條件前，我倒是有個問題。」
「師兄，你是從什麼時候想要把我從公司趕走的？」
許是沒想到我的問題竟然如此直接。
吳驍愣了幾秒。
「公司是你我一手創辦的。」
「我們約定好，你負責技術，我負責管理。」
「但這些年，我為你承擔了太多了，喬然。」
「公司成長到今天，難道不都是我在外打點一切？」
吳驍倒是實誠。
說到底，他是覺得，我每天在辦公室、實驗室養尊處優。
不僅不需要在外社交，到頭來還能贏得一大筆分紅和同仁的尊重。
反觀他，成了別人眼裡隻會觥籌交錯的商人。
吳驍也是清大畢業，心裡的自尊心不允許他被比下去。
沒有什麼情誼是天長地久的。
到頭來都不過是利益相持罷了。
「我要 2000 萬，一分不少，項目的技術和核心我可以留給你們。」
「另外，之前的競業協議，我要求無條件解除。」
再多說什麼已然沒有意義。
2000 萬對於公司來講不算少，但對於我這些年的付出根本不算多。
沒了競業協議，我之後找工作也會方便很多。
吳驍心一橫，答應了。
7.
之後的事情便簡單了很多。
我幾乎是沒有保留地告訴了吳驍表弟及其他技術人員關於項目核心的技術問題。
經過我的傾囊相授。
項目開始有條不紊地展開。
十億的項目款悉數進入了興曄科技的口袋。
不，是進了吳驍一家人的口袋。
趕走了我這個外人，董事會幾乎全是吳驍的親屬。
交接好工作的那天，窗外陰雨綿綿。
吳驍突然轉性說要來送我離開。
「畢竟共事這麼多年，我理應送你。」
我看著吳驍皮笑肉不笑的嘴臉。
冷笑了出來。
「那就謝謝師兄了。」
沒想到的是，剛走到公司門口，就被迎面趕來的郵遞員攔住了。
「喬女士，這是你的法院傳票。」
我接過法院傳票。
被告處赫然寫著我的名字。
而原告正是興曄科技。
我轉頭和嘴角含笑的吳驍對上視線。
「你們起訴我？」
吳驍雙手抱胸，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靠近我。
「是啊，喬然。」
「你是不是忘了，當時泄露商業秘密的事情還沒有追究責任？」
「即便你最後拿出了新的方案，但之前那一版的確是外泄了。」
原來吳驍是在這裡等著我。
「如果不想在法庭上見，我們願意接受私下調解。」
我歪頭笑著看向吳驍。
問出了那句呼之欲出的問題。
「師兄準備怎麼調解呢？」
吳驍幾乎是在下一秒便回答了我的問題。
「2000 萬，一分不少，我們就不追究其他的責任了。」
「否則，標的這麼大的案子，師妹總不會想去坐牢吧？」
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閉環。
難怪吳驍當時幾乎沒有猶豫就同意了我的條件。
2000 萬不是小數目，即便吳驍願意給。
張月芬這樣讓我倒貼加班費的人也斷然不會同意。
先假意給我 2000 萬，又誘騙我全盤託出我的技術和項目核心。
最後再以起訴的方式要回我的 2000 萬。
興曄科技一分錢不花。
不僅趕走了我這個元老技術人員。
還拿到了新項目和新技術。
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師兄，這些年為公司奔波，你一定恨透我了吧？
」
我放下手裡的物品，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所以你全然不顧我的處境，一定要逼我到這般地步。」
吳驍沒從我眼裡看到應有的慌張。
一時竟也不知如何繼續接下來的話。
「你的想象裡，此刻的我是不是就差跪下來求你放過我了？」
「然後你大發慈悲留給我幾萬塊的補償，彰顯你的仁義。」
我逐漸靠近吳驍，眼裡是藏不住的譏諷。
「喬然，注意你的態度。」
「現在是公司起訴你。」
「你難道不怕承擔法律責任嗎？」
吳驍的額間冒出幾滴汗水，他急忙尷尬地擦掉。
「師兄，如果我這麼輕易地掉進你們精心設好的陷阱，」
「是不是也太不符合你這麼多年合作者的身份了？
」
吳驍睜大眼睛，磕磕巴巴地問我什麼意思。
「且不論你們起訴我，法院能否支持這筆賠償金。」
「但泄露秘密的，真的是我嗎？」
8.
公司的同事聚集在大門口圍觀著這一場大戲。
張月芬、張月芬的兒子、就連小馬都悉數到場。
我側頭直勾勾地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小馬。
「師兄不會以為，我就這麼輕易地相信了小馬吧。」
小馬聽到此話，順勢僵在了原地。
是的，從一開始，我就沒有相信過小馬的話。
那天下班，所有人都走光了。
偏偏小馬留在廁所等我。
我知道小馬是想刻意表現出自己躲過監控的樣子。
但即便廁所裡沒有監控。
所有過道裡都有監控。
是誰同時在廁所裡共處過。
一查便知。
此後，小馬又熱情地向我推薦了她求職過程中的獵頭。
一副為我熱心思考的樣子。
我自知待小馬不錯。
但公司這樣的環境下，一個新來的員工怎麼會逆著所有人的態度來幫襯我呢？
我想我給予小馬的幫助是不足以讓她這樣冒著風險暗自站隊的。
唯一的可能，隻能是小馬也是吳驍他們派來的。
用小馬這樣一個看著無害的工具引導我一步一步走進他們的圈套。
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那天和獵頭接觸，我謊稱中途要接個電話，離開了座位。
我眼睜睜地看著獵頭一面接著吳驍的電話。
一面從我帶去的包裡翻找著什麼。
或許第一版文書的內容就是在那一刻泄露的。
這樣的畫面被我用手機一一拍下。
而獵頭的電話內容則是被隱藏在包裡的錄音設備分毫不差地記錄下來。
吳驍他們想打我一個措手不及。
在競標的公開場合羞辱我,讓我擔上莫須有的罪名。
殊不知我早已暗中做好準備，換上了新的方案。
一次兩次失利，吳驍這群人倒是並不氣餒。
剛好碰上興曄科技中標。
又派小馬來慫恿我找公司談條件。
表面上，小馬的建議讓我輕松地拿到了自己想要的。
背地裡,他們早已準備好起訴我，甚至連價碼都已經在暗中標好。
聽完我說的這些，小馬的眼神都飄忽不定起來。
「喬然姐……」
小馬試圖朝我走近。
我卻攔住了她上前的腳步。
「小馬,一開始向勞動部門舉報接受採訪的，也是你吧？」
雖然採訪裡模糊了受訪者的相貌和聲音。
但我還是一眼認出了那就是小馬。
我理解,剛參與工作,面對突然的加班任務，心中難免會生出抱怨。
吳驍和張月芬正是利用了小馬這樣的心理。
讓小馬在鏡頭面前真假參半地控訴我，控訴公司。
事已至此,真相展開在所有人的面前。
「喬然,你這是何必呢？」
「你留下 100 萬,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吳驍嘆了口氣，似乎是思考良久後給出了一個他心中的最佳方案。
「我說喬然,你別太貪心了。」
「當初你加班造成的費用消耗和被舉報的罰款我已經沒有追究了,
你還想怎麼樣？」
張月芬刺耳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突然想到,這兩個月來的鬧劇都是從張月芬那張讓我倒貼上班的工資條開始的。
9.
「既然如此,我也不隱瞞什麼了。」
「或許你們知道，這個項目方案裡的兩個重要技術,已經被我申請專利了嗎？」
我衝眾人搖了搖手裡的手機。
我昨天剛收到專利申請成功的消息。
「也就是說，如果你們想要繼續開展工作,必須得到我的授權。」
我的嘴角逐漸揚起。
「如果剛剛我帶著 2000 萬順利離開,或許我還會考慮授權給貴公司。」
「但如今……」
我留了半截話給吳驍他們。
「師兄，
我會準備好應訴的，再見了。」
如果沒有我的授權。
興曄科技就沒有辦法使用我的專利。
那接下來的一系列工作都無法順利開展。
簡單來說，這個項目,興曄科技辦不成了。
辦不成就意味著違約,十億的項目標的，違約金都能讓公司賠得傾家蕩產。
至於起訴,我並不害怕。
我手裡有充分的工具證明泄露商業機密的並非我本人。
我還會提起勞動仲裁。
控訴我在職場遭受的不公平待遇。
在上一次條件談判中,吳驍因為急於拿到技術。
同意了解除我的競業協議。
也就是說,我現在能帶著我的專利絲滑無縫地進入下一家公司。
業內同仁自從知道我和吳驍一拍兩散。
朝我伸來的橄欖枝便不計其數。
不過我還不急著現在就決定自己的下一份工作。
這幾年來,為了興曄科技的發展。
我忽視了對家人的陪伴。
更忽視了對自己的好一些。
全情投入最後落得被吳驍逐出公司的下場。
我也該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對工作,是不是別這麼真情實感了。
⼀個月後,馬爾代夫的沙灘上，我喝著果汁曬著太陽。
⼿機⾥突然傳來一條信息。
雖然是匿名發送,但我一看便知道是小馬。
小⻢說，辜負了我對她的信任和幫助。
如今,她深覺興曄科技的前途渺茫，也深知吳驍不會再重用她。
所以提出了離職。
她是來和我道歉的。
我沒有回復這條消息。
小馬的確有我當年剛剛工作的樣⼦。
可是最終與我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這是個人的選擇，我⽆權幹涉。
我隻希望,每個⼈都能對得起⾃己來時的路。
兩個月後，我被業界的巨頭公司以薪資翻一番的待遇錄用。
聽說興曄科技因為專利的影響。
工作停擺,甲方公司隻能要求他們賠償違約金並解除合同。
公司的資產完全不足以抵擋這次風險，⾯臨破產。
不知道吳驍回過頭來。
會不會後悔當時⻤迷心竅引進自己的小姨和表弟。
趕走了自己同甘共苦的合作伙伴呢？
不過這都與我⽆關了。
我望著落地窗外的⻋⽔⻢龍。
心裡十分平靜。
我的前途，充滿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