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大學志願學分修滿了，每次暑假你們在家享受汽水和通宵打遊戲的時候，我下鄉去支教，表現分也滿了！」
「綜合評定，我才有今天的保研資格！」
「有誰不服？有誰做得比我好？」
我翻出了幾千條日常帖子。
還公開了四年的每一筆微信支付賬單。
裡面都記錄著我捉襟見肘的生活，是怎麼沒有棉袄咬牙度過寒冬，是怎麼沒有空調被迫得了輕度熱射病，被送去搶救。
同學們的愧色難掩。
本來還叫囂著把我脫光了遊街示眾，現在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弟弟摩挲著手掌。
「我靠，這麼省？」
「看來你還真沒可能動過嫁妝卡，
你就直說吧，卡裡還有多少錢！」
「我現在要考慮換大平層了，你也幫我想一想！」
同學們瞪大了眼睛。
他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這弟弟真是逆天！」
「你不是說家裡有難嗎？怎麼和買房子扯上關系了？」
「換做一個陌生人，都要心疼自己的姐姐吃了這麼多苦，他倒是念著大平層沒完了？」
「他不是剛高考完，為啥這麼糾結買婚房？」
「這還不簡單，他就是想在自己姐姐談戀愛前，搶走嫁妝！」
「什麼搶不搶的，這個 IP 還有重女輕男一說？別招笑了！不過就是把錢放在乖乖女兒那裡，畫個大餅！」
風評頓時乾坤大挪移，一邊倒地指責起了弟弟。
還有幾個人給我道歉。
就去見義勇為，把弟弟的橫幅撕了個粉碎。
沒過兩分鍾，老師發來消息，說風評扭轉及時，暫時保住了我的研究生資格，但還是要求我盡快處理好家事。
再抬頭。
幾個和我玩得好的同學匆匆趕到，圍住了弟弟。
「牡丹那麼善良的一個人，差點被你逼S！」
「原來你就是牡丹不爭氣的弟弟，你知不知道你姐姐上個月還在打工，給你買高考禮物！」
「牡丹身上大大小小的病，全部都是窮出來的！你有什麼資格找她要錢？」
還好爸媽趕來了。
這才阻止了弟弟被一頓胖揍。
我媽迫不及待地發難。
「王牡丹，你教唆外人，欺負你弟弟？」
「我白養了你這個女兒！你把嫁妝錢給我吐出來，
我們兩清！」
7
我爸咳嗽兩聲，示意我媽不要激動。
他不緊不慢地點燃火機，滿面愁容地抽了根香煙。
「閨女，爸媽不是真心想要你的錢。」
「這兩年房價降得厲害，正是買房的大好時機，不就想著撿漏，給你弟弟置辦一套。」
「你和你弟弟不一樣，以後出來都是高薪工作，房子都包分配的，不愁吃穿。」
「他呢？窩在小房子裡安個家，生兩個兒子，傳宗接代也就算了！」
我搖搖頭，堅定地說。
「爸，時代不一樣了！現在大學生出來，也不包分配了。」
「你們嘴巴上說著重男輕女，實際上卻拿嫁妝卡釣著我，逼我處處忍讓了 22 年。」
「我也想要住大平層，這卡我絕對不會交出來！」
周圍的看客越來越少。
但還是有幾個路人不怕事，走過來幫我說話。
「這不是典型的生個姐姐當家長，自己都沒咋照顧兒子，讓姐姐當媽！」
「請保姆還要錢呢，生個女兒就不用了，反正拿著嫁妝卡，就可以使喚女兒幹活唄？」
他們說得一點都沒錯。
自從哺乳期一過，我媽就徹底放飛自我。
她每天下午去擺龍門陣，打麻將打得不亦樂乎。
都是我清早去買菜，又馬不停蹄地跑回家做菜，最後去叫她吃飯。
我爸則是去工廠上班，早出晚歸。
別提幹家務了，回家就把髒衣服往客廳沙發一丟。
全家的髒衣服，都留給我去洗。
被路人一說，所有的心酸瞬間湧上心頭，像刀子一樣剜得我生疼。
我媽有些不好意思了。
可又有些下不來臺，裝作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
「能生下你這麼懂事的女兒，是媽媽的榮幸！」
「但話說回來，咱們是有緣分才能成為家人，不應該斤斤計較！」
「你是家族裡唯一一個研究生，以後前途無限，不需要爸媽託舉你，可你弟弟沒出路了，你做姐姐的，就忍心看他回鄉下，變成守村人？」
換做以前，我還會拿別人手軟，吃別人嘴短。
總感覺自己拿了嫁妝卡，就要去承擔這一切，屬於等價交換。
可我要是連嫁妝卡都給了，不就是被白嫖了嗎？
我點點頭。
「對，我仁至義盡了！」
「我半輩子都活在沒錢的自卑之中，需要去看心理醫生。」
「你們不是重女輕男嗎？不會連我身體都不關心吧？
」
我爸氣憤地摔滅煙頭。
「王海棠，你軟硬不吃，是吧？」
「我明確告訴你，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姐姐都是把工資卡寄給我的！」
「所以我才能成家買房子，生了兩個小孩！」
8
我心裡泛起一絲寒意。
「是啊，姑姑是把所有的積蓄都給了你！」
「可是姑姑得了癌症以後，你除了去送幾袋快過期、一股酒味的爛水果，你花了一分錢嗎？」
當時姑姑S的時候。
我爸抬棺材的時候，隻掉了幾滴眼淚。
隨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我表姐那裡，要了一張姑姑的工資卡。
確定裡面隻有幾百塊以後，也沒提給點錢，給表姐補身體，而是繼續抹了兩把眼淚。
「我姐姐不容易啊，
以前有啥好吃的都想著我。」
「最後窮困潦倒，竟然沒向我借錢，我以為你們家有錢呢……」
實際上姑父不止一次向我爸借錢。
但我爸都說沒有。
所以，我爸爸生下我後，提出了嫁妝卡。
實際上，也隻不過是想讓我成為姑姑，無條件幫扶弟弟。
可惜，我才不會繼續犯蠢了。
「說了沒錢就是沒錢，要不然你們就告我詐騙。」
「去跟警察說，在我還不會說話的時候，就騙了你們一千塊的工資。」
我爸被我戳到了痛處，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
「你究竟給不給？」
「你隻不過是個外人，遲早要嫁出去，會給我養老送終嗎？」
「不給我就現在報警，你偷走我們兩夫婦幾十萬！
」
我媽抿嘴，嘲諷地盯著我。
「你導師才給我打電話確認你的作風問題，我可是替你說了好話的！」
「不然，你以為你的資格怎麼保下來？」
寒意瞬間徹骨。
我氣得擦掉眼角的淚，扯了扯嘴角。
「你們何必這樣逼我？」
「難道我不是你們的女兒嗎？」
緊接著，我長嘆了一口氣，小聲說道。
「其實，這筆錢，我從沒想過給自己用。」
「我是姐姐，當然是要為弟弟鋪好後路的。」
「所以，你們也不用查賬了！這張卡，我可以直接過戶給弟弟！」
我媽又驚又喜。
「牡丹，你說真的？」
「你跟媽說說，卡裡是不是四十萬起步了？」
我點頭，
又搖頭。
「這是個秘密，是我給弟弟的驚喜。」
弟弟雖然高興，但突然想到了什麼，有點半信半疑地問。
「姐，那你先說有多少錢唄！」
「別到時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我一臉不耐煩。
「如果你們去查賬，就是不相信我，不把我當成一家人。」
「到時候我不高興，也就不想過戶了。」
「就算我不保研，這五十萬，我照樣拿去讀一年英國碩士，一下就花完了！」
我媽立刻變了臉色。
「不，不行！」
她尷尬地笑著說。
「離家太遠了，媽媽會擔心的。」
「到時候你讀上研究生了，媽媽也會給你每個月 200 塊的生活費。」
200 塊？
這是徹底不把我當人看了。
我爸點點頭。
「今天咱們高興，回家吃飯！」
「還沒好好慶祝我的乖女兒的升學之喜！」
他們三個興高採烈，規劃著錢怎麼用。
全然沒注意到，我嘴角勾起不懷好意的微笑。
9
回到家。
我媽搬出了特色菜，鐵鍋燉小雞。
可就在她又一次把雞屁股夾到我碗裡時。
我咳嗽兩聲。
「媽，這不太好吧。」
「理論上，是誰拿嫁妝卡，就是誰吃雞屁股。」
弟弟伸向雞腿的筷子，頓時被我爸打了一下。
我爸夾給我雞腿。
「這是你姐姐應得的！」
「給你幾十萬，夠買多少個雞腿了？
」
我弟饞得要命。
卻還是咽下口水，朝我諂媚一笑。
「姐，你吃這個！」
「我吃那個小雞腿，大的讓給你！」
我笑了笑。
「弟弟，不巧了。」
「我最近就是隻想吃雞腿，其他的都不想吃。」
「這個雞屁股，給你吃，補一補身體，才有力氣造孩子啊！」
弟弟立刻皺眉。
他嫌棄地想把碗裡的雞屁股給剔出來。
「不要，這個太臭了！」
我不高興地摔下筷子。
「我吃了 22 年的雞屁股，可沒覺得臭！」
「你是在嫌棄我，覺得我惡心？」
「那過戶的事……」
我媽眼疾手快，把雞屁股放了回去。
「臭什麼臭！」
「不都是肉，都能吃！你有那麼金貴？」
弟弟強忍惡心，臉都吃綠了。
沒過幾分鍾，他就跑到廁所，吐了一個下午。
我把過戶的日子定在了弟弟下周的生日。
在他的生日之前。
我連續買了一周的雞，還特意讓老板不要洗幹淨雞屁股。
弟弟也就被迫吃了一個星期有味道的雞屁股。
從一個 140 斤的大胖子。
暴瘦成了一個 110 斤的長發男。
等到他生日那天，我依舊準備了一盤白切雞。
雞屁股更是原汁原味。
剛好三個，爸爸、媽媽和弟弟每人一個。
三人本想推脫，我再一次揚了揚手中的嫁妝卡，全都老老實實地吃了下去。
吐完以後，我媽問我：
「可以籤下過戶協議了吧？」
我鄭重其事地點頭。
「可以。」
「但在此之前，我要你們籤一份免責聲明，表示雙方是自願的。」
我爸社會閱歷深，一下就看出了端倪。
「牡丹，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些不好的東西，才要籤下免責聲明啊！」
弟弟也點頭。
「姑姑S之前做的那場手術，就要免責聲明！」
「你該不會要耍我吧？」
我冷眼盯著他們。
「耍你們？」
「你們難道就不怕我反悔，說你們強迫過戶，強行收回這張卡嗎？」
「現在防詐騙查得很嚴，收回可是很簡單的事！」
弟弟二話沒說。
拿起筆「刷刷」籤下自己的名字。
「算你識相！」
他拿起手機，拍下視頻。
「我姐姐自願給我過戶銀行卡，卡號為 6666666。」
「我自願接受過戶，無人脅迫，不予歸還！」
我沒再理他，轉身收拾行李回學校。
這個家，我早就不想待了。
弟弟瘋狂地發著朋友圈。
【十八歲拿下四十萬，什麼實力？】
【準備婚房啦，我的小夏遲早一胎三寶，別太嫉妒哦！】
當天下午，弟弟就跑去籤下房產合同。
刷卡時，卻出現欠費的滴滴聲。
中介臉色一黑，大罵道。
「這裡面怎麼倒欠了 28.8 萬！」
「你們是來買房的，還是來耍我的！
」
10
弟弟打來電話，咆哮道。
「媽的,你敢給老子信用卡！」
「你花了兩個 28.8 萬，惡不惡心啊？」
「把錢都給我吐出來,不然我和爸媽告你偷錢,你別想保研！」
我一點不怕。
反手就曬出了這張卡的賬單。
【一個量子水壺,3 萬塊。】
【一盆長壽盆栽，8 萬塊。】
【麻將輸了，個人支付總計 40 萬！】
這裡面全是我爸媽的光榮事跡。
我強硬地開口。
「裡面的錢，全是爸媽花掉的！」
「他們偷看了我的日記本,知道我兩個密碼,早就花光了！」
「巧合的是,他們都不知道對方偷偷取錢,以為這二十年隻有自己在偷偷花，
沒想到一起就花掉了四十多萬！」
爸媽在電話那頭，聲音顫抖。
「這，這……」
「怎麼會花那麼多錢？我不就是輸了麻將,一次也就 100 塊啊！」
弟弟號啕大哭，耍起了無賴。
「你們兩個老不S，把我害慘了啊！」
「我才十八歲,負債 28.8 萬！我……我不如S了算了！」
「砰」的一聲。
伴隨著媽媽的尖叫，電話掛斷了。
弟弟撞牆,被送去了 ICU，花光了家裡所有的積蓄。
好不容易醒過來，還需要巨額醫藥費。
我不肯給,弟弟就上網直播裝可憐。
「我姐姐被男人玩了。欠了 28.8 萬，
把貸款送給了我！」
「我被高利貸打得頭破血流,大家救救我吧！」
可我不再像以前那樣懦弱。
而是傾盡了一切努力，放出了證明真相的證據。
「那 28.8 萬,從來就沒有真正存在過！」
「那所謂的嫁妝,那張承載了我所有卑微期望的銀行卡,自始至終，都隻是一個精⼼編織的謊⾔！」
最後，酒店工作⼈員看不下去了，給我關鍵性的證據。
是前臺的監控錄像。
工作人員問道：「富貴哥，⼜帶嫂子來開房啊？」
「這次要啥房？是那 288 塊的情趣水床房？包夜給您算便宜點，520 塊,討個吉利？」
弟弟⼤手⼀揮,不屑地說。
「今天⾼興！就上回我看中那 888 塊的帝王套房！
」
「切，288 塊的破房配得上我媳婦⼉？等回頭我姐那 28 萬 8 的嫁妝到手,⽼子直接給她在學校旁邊買套⼩公寓！」
「以後天天都是帝王套！」
⼀個流裡流⽓的⼥⼈咯咯笑著：
「富貴哥真大方！不過你姐真能給你那麼多錢？那可是小三十萬呢！」
弟弟點頭，驕傲地說：
「廢話！她敢不給？」
「我媽都偷偷說了,那錢本來就是存著給我討媳婦用的！」
「放⼼,她最聽我媽的話！不給，我就鬧到她學校，讓她書都讀不成！」
這次，他是赊賬開房。
酒店也氣不過，才給我發來錄像。
沒人再相信王富貴，⽽我也順利保研。
弟弟沒能買到房,還被強行分⼿。
他背負巨債，
傷⼼地回到村裡,真的成為誰都看不起的守村⼈。
我去了新學校後。
爸媽再也聯系不到我，就連年夜飯我也沒有回來吃。
我自己煮了噴⾹的可樂雞翅，還收到了十萬元國家獎學⾦。
⽇⼦真美好。
人生本就該這樣啊！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