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姜文昊神秘兮兮地拿過我手機，說要拉我進一個重要的群。
群名叫“姜氏家族好媳婦第一季度KPI考核”。
我還沒反應過來，婆婆就在群裡@我，發了一份《兒媳行為量化標準V3.0》。
我點開一看，瞬間清醒了。
裡面規定：
“每日主動問安3次，KPI+1分；”
“未按時完成家務，KPI-5分；”
“頂撞長輩，一次扣除當月所有積分。”
積分直接與“家庭地位”和“零花錢”掛鉤。
我翻到附錄，看到了前任大嫂被清退的“處分公告”，
原因是“連續三月KPI不達標”。
我退出文檔，群裡正討論著我的“初始積分”。
姜文昊湊過來親我：
“老婆，別怕，我媽就是走個形式。”
“你好好表現，爭取三個月轉正。”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突然笑了。
我以為我嫁給了愛情。
搞了半天，我隻是個籤了無薪合同，還要自費上班的實習生。
……
手機屏幕的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
群消息還在不斷彈出。
婆婆：
“@蘇曼，收到請回復，這是規矩。”
姜文昊的大嫂：
“弟妹，
趕緊的，媽等著呢，態度分很重要的。”
姜文昊的二姑：
“新人進群先發個紅包，算是入職誠意金。”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有些發白。
姜文昊推了推我的肩膀。
“發個‘收到’，別讓長輩等。”
“第一天就扣分不劃算。”
我側過頭，盯著這張看了三年的臉。
以前覺得他斯文儒雅，做事有條理。
現在隻覺得那副金絲眼鏡背後，透著一股精明的算計。
“入職誠意金是什麼意思？”
我把手機屏幕懟到他面前。
姜文昊扶了扶眼鏡。
“就是個彩頭，
大家族嘛，規矩多顯得重視。”
“你發個兩千塊，大家開心了，初始積分能給你定高點。”
“積分高了，你在家裡的權限就大。”
“下個月零花錢也能多批點。”
我嘴角扯動了一下，沒笑出來。
“我的零花錢，需要你們批？”
我自己開工作室，月入五萬，什麼時候需要看人臉色領錢了？
姜文昊皺起眉。
“結婚了就是一家人，財產要歸集管理。”
“我的工資卡都上交我媽了，你的自然也要交。”
“這是為了家庭資產最大化，
也是對你執行力的考核。”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惡心。
點開微信錢包，輸入支付密碼。
姜文昊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湊過來想看數字。
“這就對了，老婆你最懂事……”
“叮”的一聲。
群裡彈出一個紅包。
二姑秒領，大嫂秒領，婆婆秒領。
下一秒，群裡炸了。
二姑：
“0.01元？蘇曼你打發叫花子呢？”
婆婆：
“@姜文昊，這就是你選的好媳婦？態度極其不端正！”
“初始積分扣除20分。
當前積分：-20”
姜文昊的笑僵在臉上，轉頭瞪我。
“蘇曼，你瘋了？一分錢？”
“你這是在挑釁媽的權威！”
我把手機往床頭櫃上一扣，翻身拉過被子。
“嫌少？嫌少退回來。”
“實習生沒工資，哪來的錢發紅包。”
“睡覺，明天還要上班。”
姜文昊一把掀開我的被子，臉色鐵青。
“上什麼班？明天早上五點有‘晨會’！”
“新媳婦第一天要給全家做早飯，這是考核裡的核心項！”
“你要是敢缺席，
直接扣50分，這輩子都別想轉正！”
我坐起身，冷冷地看著他。
“姜文昊，我是跟你結婚，不是賣身給你家做奴隸。”
“還有，被子給我蓋好。”
姜文昊被我的眼神震了一下。
“行，你硬氣。”
“我告訴你，在這個家，積分就是臉面。”
“沒積分，你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
他抓起枕頭，氣衝衝地去了書房。
門被摔得震天響。
我躺在紅色的婚床上，毫無睡意。
打開手機，那個群還在刷屏。
婆婆發了一張表格：《蘇曼崗前培訓計劃表》。
第一項：早晨5:00起床，備餐（四菜一湯）。
第二項：早晨6:00，伺候公婆洗漱。
第三項：早晨6:30，聽取家訓。
我截了個圖，保存。
又點開那個《兒媳行為量化標準V3.0》，發送到我的電腦。
既然你們要玩職場那一套。
那我就陪你們好好玩玩。
畢竟，我在公司抓考勤和績效的時候。
姜文昊還在給甲方端茶倒水呢。
第二天五點，鬧鍾沒響，砸門聲先響了。
“蘇曼！幾點了還在睡！”
“扣分！必須扣分！”
婆婆的聲音尖銳刺耳，穿透門板。
我起床，洗漱，換了一身職業裝。
打開門，婆婆正舉著手機對著門拍視頻。
“大家看啊，這就是新媳婦，五點半了才起！”
“早飯沒做，請安沒請，簡直無法無天！”
群裡又是一串消息彈出。
遲到30分鍾，KPI-10分。
未著居家服（穿職業裝），KPI-2分。
當前積分：-32。
我繞過舉著手機的婆婆，徑直走向玄關換鞋。
姜文昊從書房出來，頂著黑眼圈。
“蘇曼，你還要去哪？趕緊去廚房補救一下！”
“媽都氣得胃疼了，你煮個養胃粥，還能挽回5分。”
我穿好高跟鞋，拎起公文包。
“我去公司，
有個早會。”
“至於粥，點外賣吧，記得要發票，不然我不報銷。”
婆婆氣得手抖，指著我的鼻子。
“反了！反了！”
“姜文昊，這就是你千挑萬選的老婆？”
“今天她要是敢走出這個門，就永遠別回來！”
我手搭在門把上，回頭，眼神平靜。
“媽，您那份標準裡寫了。”
“‘擅自離崗’扣20分。”
“您盡管扣，反正已經是負數了，債多不壓身。”
說完，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電梯裡，
我拿出手機，把群消息設置成免打擾。
到了公司，助理小陳把文件遞給我。
“蘇曼姐，你今天氣色不太好，新婚之夜太累了？”
我扯了扯嘴角，接過咖啡灌了一大口。
“是挺累，連夜入職了一家黑心工廠。”
小陳沒聽懂，我也沒解釋。
一上午的會，我手機震動了不下百次。
中午吃飯時，我才有空看一眼。
好家伙，群裡已經開了“批鬥大會”。
婆婆發了十幾條長語音，控訴我不守婦道。
大嫂發了她做的四菜一湯，配文：
“弟妹還是年輕，不懂持家。”
二姑發了一篇文章：《好女人的自我修養》。
最精彩的是姜文昊。
他在群裡發了一張Excel表格。
文件名：《蘇曼違規行為記錄及整改方案》。
裡面詳細列舉了我今天的“罪狀”。
1.遲到（已扣分）。
2.頂撞直屬領導（婆婆），建議追加扣除20分。
3.擅自離崗（去公司），建議凍結零花錢權限一個月。
4.儀容不整（未素顏），建議扣除形象分5分。
末尾還有一行紅字批注：
“請蘇曼於今晚8點前提交2000字檢討書。”
“並要在全員大會上朗讀。”
我盯著那行字，氣笑了。
全員大會？還真把家當朝廷，
把自己當皇上了？
我點開姜文昊的私聊框。
“今晚我不回去吃，加班。”
姜文昊秒回。
“不行！今晚是你的‘入職宣誓儀式’。”
“七大姑八大姨都來。”
“你要是不回來，就是曠工。”
“曠工一次，直接降級為‘試用期觀察對象’。”
“以後家裡買菜錢你全包。”
我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買菜錢？你們家買菜還要我掏錢？”
姜文昊：
“你的工資卡沒上交，
當然要承擔一部分運營成本。”
“這也是給你積攢貢獻值的機會。”
“貢獻值滿了，才能解鎖‘生育基金’的使用權。”
看著“生育基金”四個字，我胃裡一陣翻湧。
原來他們不僅算計我的錢，還算計我的子宮。
把生育當成了需要我用錢和順從，才能換來的“特權”？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閉上眼深呼吸。
小陳敲門進來。
“蘇曼姐，樓下有個送花的，說是您先生。”
我愣了一下。
姜文昊轉性了？
小陳抱進來一大束紅玫瑰，
上面插著張卡片。
我抽出來一看。
“老婆，花是刷你副卡買的，積分+2。”
“記得今晚早點回來，別讓我難做。”
我把卡片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小陳，把花扔了。”
“啊？這玫瑰……”
“扔了。”
我看都不想看一眼。
那是用我的錢，買來惡心我的道具。
還在給我算積分？
行。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算賬。
那我就回去，好好跟你們算算。
晚上七點，我準時推開家門。
客廳裡坐滿了人。
除了公婆、大嫂，還有七八個我不認識的親戚。
茶幾上擺著瓜子水果，地上一地瓜子皮。
見我進來，原本嘈雜的客廳瞬間安靜。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
姜文昊從人群裡擠出來，拉過我的手。
“怎麼才回來？大家都等你半天了。”
他壓低聲音。
“趕緊去給長輩倒茶，態度好點，能把早上的分補回來。”
我抽回手，把包掛在衣架上。
“不是說全員大會嗎？會議室在哪？”
二姑嗑著瓜子開口。
“喲，這城裡媳婦就是不一樣，說話都帶刺。”
“什麼會議室，
這是家，講的是情分。”
婆婆坐在正中間的太師椅上，板著臉。
“既然回來了，就開始吧。”
“蘇曼，檢討書寫了嗎？”
我走到單人沙發前坐下，翹起二郎腿。
“沒寫。”
周圍響起一片吸氣聲。
大嫂在那邊給孩子剝橘子，插了一句。
“弟妹，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媽也是為了你好。”
“想當初我剛進門，每天手寫三千字家規，手都抄腫了。”
“現在我不也是家裡的‘金牌媳婦’嗎？”
她指了指牆上的“榮譽榜”。
上面貼著她的照片，下面寫著：積分8800，等級：正式主管。
我瞥了一眼，沒忍住笑出聲。
“大嫂，你那8800分，能換成錢嗎？”
大嫂臉色一僵。
“談錢多俗氣，這是榮譽，是地位！”
“地位？”
我環視一周。
“你的地位就是給這一大家子人做免費保姆？”
“我看你手上的凍瘡，也是‘榮譽’的一部分吧？”
大嫂下意識地把手縮回袖子裡，臉漲得通紅。
“你……你不知好歹！
”
婆婆拍了一下桌子。
“夠了！”
“蘇曼，你今天是來吵架的嗎？”
“姜文昊，看看你媳婦，還有沒有點規矩！”
姜文昊衝過來想拉我起來。
“蘇曼，你少說兩句！快給媽道歉！”
“你要是再這樣，我就要在群裡發‘紅牌警告’了！”
“紅牌警告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
“意味著我們要分房睡！”
他以為這是什麼S手锏。
我抬起眼皮，冷冷地看著他。
“分房？
求之不得。”
“不過在分房之前，我有件事要問清楚。”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張銀行轉賬截圖。
“結婚前，我爸媽給了我二十萬壓箱底的錢。”
“這筆錢，在婚禮前一天，被轉走了。”
“收款人是‘姜氏家族基金會’。”
我把手機屏幕亮給姜文昊看。
“解釋一下？”
姜文昊眼神閃爍，不敢看我。
“那個……那個是幫你理財。”
“放在基金會裡，每個月能給你產生積分利息。”
“二十萬，每個月能返還200積分呢！”
我氣極反笑。
“200積分？”
“二十萬現金，你給我換成那個隻能看不能吃的積分？”
“姜文昊，這是詐騙，知道嗎？”
婆婆坐不住了，指著我大罵。
“什麼詐騙！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
“錢進了姜家，就是姜家的公款！”
“你要是用錢，可以申請啊。”
“隻要積分夠，審批通過就能領。”
“你自己積分負數，怪誰？”
我看著這一屋子理直氣壯的強盜。
突然覺得講道理是多餘的。
在他們自己制定的規則裡，我注定是被剝削的那個。
“好，很好。”
我收起手機，站起身。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算積分，那我們就按積分來。”
“姜文昊，把那個群的投屏打開。”
“我有東西要給你們看。”
姜文昊愣了一下。
“這就對了嘛，匯報工作就要有匯報的樣子。”
他屁顛屁顛地去開了電視投屏。
我連上手機。
屏幕上出現的不是檢討書。
而是一份我花了一下午時間整理出來的Excel表格。
標題赫然寫著：《姜氏家族第一季度審計報告及反向KPI考核表》。
客廳裡鴉雀無聲。
電視屏幕上，那幾個加粗的黑體字格外醒目。
姜文昊手裡的遙控器差點掉地上。
“蘇曼，你這是什麼東西？”
婆婆眯著眼睛，盯著屏幕。
“反向KPI？你想造反？”
我沒理會他們的質問，手指在手機上滑動。
PPT翻到第一頁。
“既然是家族企業化管理，那就要講究公平公正。”
“我是實習生，你們就是管理層。”
“管理層不稱職，員工有權發起彈劾。”
我指著屏幕上的第一行數據。
“考核對象：婆婆。”
“考核指標：情緒管理。”
“違規記錄：今日早晨5點大聲喧哗，制造噪音。”
“擾亂員工休息。”
“扣分建議：-50分。”
婆婆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