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部委兩位公子今日同時辦喜事,真是雙喜臨門。不知,娶的是哪家的姑娘?”
開著紅旗轎車的司機微微一笑。
“何公子同喜!我家大公子與二公子今日有幸,迎娶的是徐家的兩位千金,顏意與晚晴同志。”
“現已經拜堂成親,送入洞房了。”
何銘軒臉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5
“同志,你說笑了。”
何銘軒強撐著鎮定,聲音卻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緊繃。
“徐家的兩位小姐,一位正在我的婚車裡,姐妹倆怎麼可能同時嫁給大院的兩位公子?”
司機愣了愣,
這時兩位新郎也從車裡下來。
二公子爽朗一笑,帶著幾分年輕領導人的意氣風發。
“何同志,婚姻大事豈能兒戲?”
“我們兄弟二人經組織批準,迎娶徐家長女和次女。結婚證在此,怎麼會有假?”
他說著,示意隨行人員出示結婚證書。
周圍看熱鬧的群眾越聚越多,聞言立刻議論紛紛。
“怎麼回事?徐家兩位小姐同時出嫁?”
“不對啊,何家不是也來迎親了嗎?”
何銘軒臉色鐵青。
他猛然想起徐家大門緊閉,並無半點嫁女的喜慶熱鬧,也沒有送親的隊伍。
隻有幾個看門的佣人低頭站著,目不斜視。
不對!
一個荒謬的念頭驟然劃過腦海。
難道徐家膽大包天,竟敢偷梁換柱?!
“不可能!”
何銘軒失聲低吼,再也維持不住溫文爾雅的偽裝。
他猛地推開車門,幾步衝到那輛掛著大紅花的婚車前。
“裡面是誰?!”
車內寂靜無聲。
周圍的群眾也屏住呼吸,伸長脖子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何銘軒伸出手,猛地拉開車門。
然後,一把扯下了新娘頭上的流蘇蓋頭!
蓋頭飄然落地。
車中之人露出了真容。
不是他預想中徐顏意溫婉的臉,也不是徐晚晴活潑的模樣。
那是一張。
他藏在心底最深處,
既渴望又不敢公開承認的容顏!
“怎麼會是你?!”
何銘軒的聲音徹底變了調。
那張清冷如月的臉,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林秀秀柔聲細語,卻帶著一絲嘲諷。
“何公子對我情深義重,甚至說非我不娶。我雖出身不好,家庭成分有問題,卻也感念您這麼多年的一片痴心,不忍辜負。”
她頓了頓,在何銘軒如同見鬼般的目光中,緩緩撫摸著小腹,繼續道。
“您為我準備的嫁衣果然合身,就是腰身比兩年前松了些。”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我的天!是徐家那個小保姆!何家公子娶了個當佣人的過門?!”
“聽說她家以前是資本家,
父親被抓了,現在成分不好…”
“何公子留洋回來的高材生,怎麼能娶這樣的人?!”
“還這麼大張旗鼓迎娶,這要是讓何老爺知道,還不得氣S?!”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夾雜著震驚、鄙夷和幸災樂禍。
何銘軒臉色精彩紛呈。
“不是這樣的!我要娶的是…”
“何同志,顏意已經跟我們說了,您多年來一直深愛林秀秀,還讓她為您打掉過孩子,如今終於良心發現,要給她一個名分。”
大公子適時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雖說林秀秀的家庭出身確實有些問題,
但既然您不在意,還堅持要娶,想必是真心實意。我們已經拜堂成親,但願你也別誤了吉時才是。”
這話無異於火上澆油,不僅坐實了何銘軒痴情人設,還把“讓人打胎”的醜事全抖了出來。
何銘軒猛地看向省裡來的兩位公子。
又看向車中報復快意的林秀秀。
再看向周圍指指點點的群眾。
他喉頭一甜,吐出了一口血。
算計了一切,卻唯獨沒算到。
他小心翼翼隱藏的私情,連同那個被他逼著打掉的孩子,以這種最羞辱、最徹底的方式,公之於眾!
何家的名聲,他留洋歸來的前途,徹底毀了!
何銘軒SS盯著林秀秀。
林秀秀卻隻是微微歪頭,一臉無辜。
“銘軒,
你不是說過,等時機成熟就娶我嗎?”
6
何銘軒沒顧得上回答。
何家老爺聞訊急匆匆趕來,看到那穿著大紅嫁衣,端坐車中的林秀秀。
他眼前一黑,險些當場暈厥。
“逆子!你個不知廉恥的逆子!”
何老爺暴怒上前,在所有目光注視下,抡圓了胳膊,狠狠扇在何銘軒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何銘軒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
“爸!不是這樣的!”
何銘軒試圖掙扎。
“豪華婚車,迎娶保姆!還是個成分不好的資本家女兒!我何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何老爺氣得渾身發抖,
指著婚車。
林秀秀端坐車中,將何銘軒和他父親的失態盡收眼底。
她輕咳一聲,風輕雲淡:
“看來是何公子一時衝動,未曾與何老爺商議妥當?”
“也罷,我林秀秀雖出身不好,卻也不願強人所難,更不堪受此羞辱。”
說著,她緩緩起身,當著所有人的面,動作優雅地脫下了那身大紅嫁衣。
將嫁衣直接厭惡地丟在地上,仿佛那是什麼髒東西。
她步出婚車,目光掃過面如S灰的何銘軒。
還有氣得渾身發抖的何老爺。
“請管好令郎,人在做天在看。”
說完,她徑直穿過目瞪口呆的人群,朝著徐家的方向悠然走去。
唯獨留下一個纖細卻挺拔的背影。
婚事,徹底作罷。
但何銘軒的婚禮鬧劇,瞬間傳遍了江南的每一個角落。
我跟妹妹在大院的新房裡,總算能安生度日。
何銘軒卻將自己關在房中三日。
再出來時,眼底隻剩下一片瘋狂的恨意。
7
幾日後,我外出採購物資,在回家的路上,被一伙黑衣人強行攔截。
我還未來得及呼救,便被捂住口鼻,拖入另一輛不起眼的卡車,迅速駛離。
等恢復意識,已身處一間陰暗潮湿的地下室。
何銘軒站在我面前,俊美的面容扭曲著。
他一把掐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徐顏意!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幾乎是咆哮著質問。
“明明說好是你嫁給我!為什麼車裡會變成林秀秀!你耍我?!”
我忍著痛楚,直視著他充滿血絲的雙眼,忽然笑了。
“何銘軒,你到現在還隻敢在我面前逞兇嗎!”
“呵,你藏在聽雨軒的心思,真當無人知曉?”
“我不過是成全了你,讓你心心念念的人,名正言順地坐上你的婚車,你怎麼反而怪起我來了?”
“你!”
何銘軒被我的話刺得暴怒,猛地將我甩開。
我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好一個成全!”
他面目猙獰,眼中是毫不掩飾的S意。
“你讓我成了全城的笑柄!讓我何家蒙受奇恥大辱!”
他揮手,立刻有手下上前,用冰冷的鐵鏈將我的雙手吊起。
“徐顏意,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做夢!”
他拿起一旁浸了鹽水的皮鞭,惡狠狠地抽在我身上。
火辣辣的劇痛瞬間蔓延開。
“我是何家唯一的繼承人!我必須傳宗接代!怎麼可能讓我兒子有一個汙點出身的母親!”
我以為,他愛了林秀秀這麼久,願意為她赴湯蹈火,舍棄一切。
沒想到,他最愛的根本就是他自己!
我一邊龇牙咧嘴,一邊哇哇亂叫:
“何銘軒,我不是按著你的要求做的嗎!你要娶的人,出自徐家啊!
”
“我答應了你要的婚事,又沒說親自嫁給你!你傷我,可要想好代價!”
他已經氣瘋了。
狠狠抽打著我,歇斯底裡地低吼。
“你們毀了我,我就毀了你們所有人!”
他扔下鞭子,湊近我。
“聽著,徐顏意,我不會讓你輕易S掉!”
“我會讓你活著,然後親眼看著徐家,是如何因為你,一步步走向滅亡!”
8
可何銘軒不知道,他所做的這一切。
對於我們來說,就隻是在故技重施罷了。
就比如,他一上來就想利用早前安插在徐家的眼線。
把偽造好的走私賬目塞進爺爺的書房。
但事實上,我們早就有所準備。
爺爺一直按計劃暗中盯著那人,剛一動手,立刻就被抓了現行。
何銘軒又花錢買通道上的人,打算趁兩位公子離開家屬院時,制造一場意外。
妹妹卻早把家裡安排得密不透風。
那些人還沒靠近,就已經被制服了。
他回回動手,回回撲空。
就像拳頭砸在了棉花堆裡。
這讓何銘軒越發急躁。
而就在他急著尋找新破綻的時候。
我的丈夫,還有爺爺,根據之前掌握的線索和抓到的人證,一路查下去,終於找到了何銘軒關押我的那處隱秘地下室。
“砰”的一聲悶響,地下室的門被人猛力踹開。
“顏意!”
爺爺他們帶著人衝了進來。
看到我被吊在半空中、渾身傷痕的樣子,眼睛都紅了。
“何銘軒!你這個畜生!”
爺爺怒吼一聲,抄起棍子就要衝上去拼命。
我丈夫,那位平日裡接人待物都教養極好,此刻眼裡也滿是冰冷的S意。
他飛快地指揮衛兵控制住地下室,同時小心翼翼地把我解救下來。
眼神裡全是心疼。
“怎麼樣,還能撐住嗎?”
我臉色慘白,勉強點了點頭。
“沒事。”
何銘軒聽到動靜趕過來,看見眼前的情景,明白大勢已去。
可他還是不甘心,強撐著底氣大聲喝道。
“徐長河!你們擅自闖入我何家私宅!
”
爺爺冷笑一聲。
把從賬房裡搜出來的走私賬目,還有那些打手的口供,狠狠地摔在他臉上。
“你自己看看幹的好事!栽贓陷害,蓄意謀S!綁架N待我孫女!哪一樁哪一件,不夠你何家完蛋!”
何銘軒看著滿地散落的證據,臉色瞬間白得像紙。
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計劃不但全部落了空,反倒成了對方扳倒自己的鐵證。
偏偏他還自以為心計無雙,最後卻反被鷹啄了眼。
他不甘心,怎麼可能甘心?
他掙扎著開口:“不!你們不能!”
“能不能,輪不到你說!”
爺爺跟我丈夫對視一眼,沉聲開口:
“麻煩賢婿,
跟我一起去省裡!把何銘軒幹的這些事,一五一十地,都匯報上去!”
我丈夫看了何銘軒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S人。
“嶽父放心,傷了顏意的人,我絕不會放過他!”
帶著確鑿的人證物證,由村委會的人和徐家老船長親自出面,直接把何銘軒的事,捅到了上級!
上層震怒!
光天化日之下,何家少爺竟敢如此膽大包天,做出這種卑鄙齷齪的事,陷害群眾,N待婦女,簡直目無法紀!
很快,處理決定下來了:
何老爺管教不嚴,何家走私偷稅的罪名坐實,財產沒收。
何銘軒數罪並罰,罪大惡極,判處S刑!
9
何銘軒行刑前一晚,竟然用藏在身上的東西,迷暈了看守,越獄逃跑了。
他渾身汙血,拖著镣銬,一瘸一拐地摸到了徐家。
撞開後院門的時候,林秀秀正在月光下看書。
“秀秀,跟我走!”
何銘軒看見心愛的人,眼裡全是淚水。
“現在我逃出來了,可以跟你兩個人遠走高飛,從今往後隻有咱們在一起!”
“那天你願意為我穿上嫁衣,我就知道你心裡肯定有我的,咱們一起走吧,就算去一個小山村,也能過一輩子!”
林秀秀手指按在書頁上,動作戛然而止。
她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何銘軒踉跄著往前走,痴迷地盯著她清冷的側臉,陷入回憶。
“八年前後花園,我不小心摔倒了,
你給我包扎傷口,還為我讀了《致橡樹》。”
“啊,當時就是你弄壞了我晾的衣服,還S皮賴臉地賴在院子裡不肯走…”
林秀秀突然開口。
“那會兒我隻覺得你煩,因為手上一個小傷口就哭得撕心裂肺的。”
何銘軒眼睛一亮,激動地抓住她的衣袖。
“對!你都記得!”
“當然記得。”
林秀秀垂眸看向他髒汙的手,眉頭微皺。
她輕輕掙開他的手,後退一步,語氣驟然轉冷。
“當時看你是少爺,又耽誤了我幹活,我才陪你念書、給你包扎…”
“但現在?
你憑什麼還來找我。”
何銘軒愣住了,看著她疏離的眼神,滿是不解。
“秀秀,你以前對我明明那麼溫柔!”
他痛苦地開口。
“那些詩,那些書…”
“念詩是打發時間,免得你糾纏我耽誤活計。”
林秀秀淡淡地說,眼神裡沒有半分波瀾。
“至於讀書——”
她轉身走向屋內,背對著他繼續道。
“不過是怕你賴著不走,至於後來我確實動過心,以為你真的在乎我。”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了。
“但那個孩子沒了以後,
我就明白了,你從來沒把我當回事。”
何銘軒踉跄著想往前走,卻被院門外衝進來的警察攔住。
他掙扎著,眼裡全是破碎的痴迷和無法置信的痛苦。
“我真的愛你!那些都是迫不得已!”
林秀秀回過頭,平靜地看著他。
“何銘軒,你聽清楚了。”
“你愛的從來不是我,是你自己的痴心妄想。我隻是個保姆,你要的是個能給你生孩子、不會丟你面子的徐家女兒。”
“現在你一無所有了,別再來找我。我林秀秀,不欠你什麼。”
話音剛落,我們衝進院子。
何銘軒被SS按住。
而林秀秀隻是靜靜站在屋檐下,臉色有些蒼白。
“秀秀!你沒事吧?”妹妹急忙上前扶住她。
林秀秀搖搖頭,輕聲說:“沒事,就是…”
她看了眼地上掙扎的何銘軒,嘆了口氣。
“沒想到他真的會逃出來找我。”
爺爺松了口氣,又有些擔心:“嚇到你了吧?”
林秀秀搖頭,眼神裡全是淡然:“他早就嚇不到我了。”
我看著何銘軒狼狽的樣子,想起前世他看我出血慘S的樣子:
“確實,這種人不值得。”
就在眾人上前,要將他往門外拖的時候,何銘軒突然掙扎著喊道:
“你騙我!你明明穿上了我做的嫁衣!你心裡一定有我!”
“你就是愛我的!”
林秀秀靜靜看著他,有些疲憊:“何公子,醒醒吧。”
“我穿那件嫁衣,隻是為了讓你身敗名裂,僅此而已。”
我們心裡都明白了。
爺爺揮了揮手,對身後的徐家壯漢吩咐道。
“把他綁結實了,別給警察同志添麻煩!”
“是!”
大家應聲上前,把何銘軒拖了起來。
何銘軒渙散的目光掃過我們,最後定格在林秀秀那平靜的臉上。
最後腦袋一歪,昏S了過去。
這場鬧劇,終於徹底落幕了。
秋後,何銘軒被押到刑場,執行槍決。
我和妹妹站在小山上,遠遠望著刑場的方向。
妹妹嘴角微揚,露出一抹釋然而暢快的笑容:
“這場輪回的劫難,總算結束了。”
我握住她的手,也笑了起來。
“是啊,一切都過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