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這一去便是八年,隻留下八千塊錢。
直到後來,我無意中聽到婆婆與同村王嫂嘮嗑。
“志成他娘,你也真能忍,為了留住兒媳婦硬待在這破地方八年。”
“聽說你兒子都在B市買房了,也不說把你接過去過幾天好日子。”
婆婆無奈嘆氣:“那能怎麼辦?志成他在外面和城裡姑娘有了新家,連兒子都有了。我要是不在這兒拴著徐悅,她鬧起來,組織派人一查,我兒子的檔案上就有汙點了。”
“現在這樣多好,有志成那邊吊著她,她伺候我比護工可用心多了。”
隔著門板,我攥緊拳頭。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們的算計!
我冷笑勾唇,第一次主動撥通了陳志成的電話:“還有一個月是娘的六十大壽,你總該回來一趟吧?”
……
掛斷電話,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被愚弄八年的荒謬感和悲痛一時湧上心頭,我捂著嘴不住幹嘔。
屋內婆婆要水的聲音一聲一聲傳來,我卻沒有如同往常一樣急著去伺候。
換上鞋子,我去村口郵局寄了一封信,又給自己買了幾身新衣服,這才慢悠悠回家。
路上碰到王嫂,她看到我一臉訝然:“小悅啊,你婆婆正四處找你呢,你怎麼還有心情在外面逛街?”
我朝她笑了笑,強壓下心頭的惡心,解釋道:“過段時間不是我婆婆的六十大壽嗎?
我這不出來採辦點東西。”
王嫂這才注意到我手裡拎著的大包小包,眼中的不悅一閃而過。
“既然這樣,那你就快回家吧,我聽說你婆婆又趴在床上了。”
她幸災樂禍地等著看我慌張的模樣。
自從婆婆癱瘓在床後,她的生活起居便都由我伺候,我被困S在了她的床榻前不得離開半步,日日忍受煎熬,卻仍要擔心自己哪裡伺候得不好。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愛陳志成,他曾許諾等安頓好就接我進城去過好日子。
可如今美好的未來都成了鏡花水月的幻影,我也是時候該清醒了。
我點了點頭,卻依舊不緊不慢地逛街,直到快日落了才往家趕。
屋子裡此時已開了燈,一個挺拔的人影正在忙碌。
“徐悅,
我回來了。”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傳來,我這才意識到,這竟是我那八年未見的老公陳志成。
一年多不見,他成熟了不少,再不像當初那般青澀。
我眼眶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我和陳志成是青梅竹馬,兩家一向交好,父母去世後,也是陳家對我百般照顧。
他曾許諾會照顧我一輩子。
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在剛成年不久,我便在陳母的催促下與陳志成辦了酒席。
雖還未領證,可在這村裡,我已是公認的陳家兒媳了。
可沒想到,原來我在陳家人眼裡不過是一個免費護工罷了。
他笑著走過來,像同以前一樣摸摸我的頭。
我下意識地避開,他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僵住,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陳志成皺了皺眉,
但很快釋然:“怎麼?是太久沒見面,和我生疏了嗎?”
我搖搖頭:“媽一個人在家,還沒吃飯呢,我得先去給她做飯。”
“你既然回來了,你先去同媽講話,她一直很掛念你,等我做完飯再和你敘舊。”
說完,我不顧他的反應,徑直走去了廚房。
沒想到陳志成卻追了過來,他不顧我的反對,一把將我按在懷裡。
“好悅悅,乖悅悅,我知道這些年你受委屈了。”
“我這次回來就是來接你和媽去城裡過好日子的。”
我一愣,狐疑地看向他,似是察覺到我的懷疑,陳志成幹咳一聲,這才接著開口:“隻是在接你過去之前,
我要先同你坦白一件事。”
“我同別的女人結婚了。”
我手一抖,手中的碗瞬間碎落。
陳志成連忙解釋:“隻是假結婚而已,你不知道,分房需要城裡的戶口,我若不與城裡的姑娘結婚,分房名額就輪不到我,也就沒辦法接你和媽過去。”
“我沒辦法,隻能說你是我給母親請的護工。”
“你放心,我心裡喜歡的隻有你一個,悅悅……”
“志成,飯還沒好嗎?”
一道女聲傳來,我這才注意到原來這次跟隨陳志成一同回家的還有一個女人和一對龍鳳胎。
看到我,女人愣了一下,
隨即像是反應過來般湊過來親熱地拉我的手:“這位就是姜悅妹妹吧?我叫馮芸,是志成的妻子。”
而後又推著那一對龍鳳胎往我眼前靠:“這是我和志成的一雙兒女,快,快叫人。”
我看著那對約莫七八歲大的龍鳳胎,眼神復雜。
八年前,陳志成離開不過三個月,我便被查出有孕。
我激動得一晚上沒睡著,可第二天就接到他的電話,要求我打掉孩子。
他說:“悅悅,你一個人在家照顧媽本就不容易,若是再多個孩子,肯定忙不過來。”
我在電話這頭同他據理力爭,好不容易說服他留下孩子。
卻在第二天,因為照顧婆婆時摔了一跤,最後還是流產了。
此後陳志成每年年假回來時,
都不願再碰我。
他說看來是我們此生沒有兒女緣分。
可如今,他同別的女人生下的兩個孩子就這麼站在我面前。
見我面色不悅,陳志成連忙出來打圓場。
他招呼著馮芸和那對龍鳳胎去婆母那裡,而後面色愧疚地解釋:“悅悅,你聽我說,部隊分房是看人數的,我也是為了要住城裡的大房子,這才出此下策。”
“你若不高興,大可以打我罵我,我絕無二話。”
說完,他自顧自地抓著我的手給了自己兩巴掌。
我笑了笑,收回手:“沒關系,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們好。”
“城裡的醫療資源好,去那對婆婆的身體也有好處。”
“那我就做完飯就給你們收拾東西,
明天一早你們就出發去城裡吧,婆婆的六十大壽是該好好操辦。”
聽到我這麼說,陳志成先是一喜,而後疑惑道:“那你呢?怎麼不跟我們一起走?”
我淡淡道:“我這邊的莊稼馬上熟了,要收完了才能跟你們走。”
“放心吧,我肯定能趕上娘的壽宴的。”
陳志成眼裡閃過一絲不屑:“悅悅,我現在在城裡已經混得很好了,咱家不缺錢,你又何必計較這仨瓜倆棗。”
我搖搖頭,剛想再說些什麼,馮芸卻又一次從裡屋出來。
“志成,媽問咱們明天幾點走呢?我是想越快越好,畢竟村裡人多嘴雜,萬一被組織發現追查過來,他們說漏了什麼,那就不好了。
”
我這才恍然,原來陳志成這麼著急回來,不是因為想我了,也不是因為婆婆的六十大壽。
而是擔心他上班的地方查過來。
我攥緊拳頭,心中最後一絲不忍也終於消散:“志成,馮……嫂子,你們放心吧,我不會亂說話的。”
“如果你們實在不放心,我可以給你們寫保證書,無論是誰,怎麼問,我都會我是志成請的保姆。”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眼中精光一閃而過,眼角滲出淚花:“不過也需要志成和婆母配合我做一件事。”
像是沒想到我居然會這般乖順,主動委曲求全,陳志成被喜悅衝昏了頭腦,忙不迭地點頭:“配合,
我們一定配合,悅悅你想要我們做什麼?”
我嘆氣:“當初我和志成雖然沒有領證,但是卻也真真切切在陳家住了八年。”
“這八年來,我在陳家盡心盡力照顧婆婆,村裡誰不誇我一句賢良淑德。”
說到這裡,婆婆和陳志成的神色都有些慚愧,他們低垂著頭,不好意思看我。
這八年來,我不相信他們不知道我為陳家付出了多少。
可哪怕是這樣,他們兩個人依舊心安理得地一邊享受著我的付出,又一邊將我當成傻子一般玩弄我。
不珍惜真心的人,有什麼資格得到他人的愛?
但我知道,縱使有了馮芸他們母子,陳志成也不會輕易放我走的。
他需要有人幫他孝心外包,照顧他癱瘓的老娘。
而誰又能像我這般盡心盡力呢?
正如陳母所說,我伺候她比護工可用心多了。
我現在身無分文,想要離開他們簡直是做夢。於是我強忍心頭的惡心,一副為他們著想的模樣,提議道:“隻是如今陳家既不能認我這個兒媳,隻說我是陳家的護工,那咱們就要把這件事給落實了。”
見他們依舊是一臉迷茫的樣子,我這才開口道:“志成當年走的時候,隻給了我8000塊錢,這麼多年也沒有往家裡再打過一分錢。”
“我,我隻是事情多,我給忙忘了,悅悅,我不是.......”
話一出口,陳志成就著急忙慌地想要解釋。
可我知道,他隻是怕我有了錢會離開婆母,他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困住我罷了。
我搖搖頭:“志成,我知道你在外面過得也不容易,我不是在怪你什麼。”
“隻是我怕組織真的調查我的時候,發現這些年你沒給過我一分錢,會讓人家覺得咱們在弄虛作假。”
“不如這樣,咱們補一個合同,你轉我二十萬,就當作是這八年的護工費,這樣有人查起來我也好幫你隱瞞。”
“你放心,等事情過去了,這筆錢我一定會還你的。”
“這……”
見到陳志成依舊猶豫,馮芸先急了。
她在背後狠狠掐了他後腰一把:“還想什麼呢?真等組織查下來,這可就不是二十萬的事了。”
“再說,
她一個結了婚的農村女的,給她二十萬她敢花嗎?”
“更何況她身份證不還在你這裡嗎?想跑也跑不了吧。”
她語氣輕蔑,似乎很瞧不起我。
被這麼一催,陳志成竟真的同意了。
事情緊急,他匆匆去村口的小賣鋪打印了合同,又鄭重地將一張卡交給我,囑託我一定要保管好,千萬不能弄丟。
等做完這些事,所有人都疲憊不堪。
我推著陳母回房休息,如往常一樣悉心照料著她,替她擦拭著身體。
陳母嘆著氣,難得眼中流露出一絲愧疚:“悅悅啊,是志成對不起你。”
“你放心,日後就算和那個馮芸住一起了,也有娘護著你,絕不讓她欺負你。”
我假裝感動地點點頭,
心中卻隻覺厭煩無比。
這對母子慣會用感情綁架我,可當我看穿他們這層虛偽的外殼後,內裡的汙濁足以讓我反胃不已。
我離開陳母的臥室,剛要回房休息,馮芸卻從背後叫住我。
“徐悅,我知道你想逃。”
我渾身一僵,血液幾乎因恐懼而凝固。
她是怎麼知道的?
我的計謀,就這麼輕易被她看穿了?
馮芸卻悽然一笑,那笑聲裡滿是破敗的絕望。
“你以為我是陳家母子那樣的蠢人嗎?你不愛陳志成了,我從你的眼神中就能看出來。”
“隻是,徐悅,陳志成還愛你,他怎麼敢在毀了我的人生後還肖想別的女人。”
她眼中燃起瘋狂的恨意,
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詛咒。
“我本來有我的未婚夫,我們很相愛。”
“就因為我是城裡的戶口,我爸有些名望。陳志成那個畜生,就在酒裡給我下藥,強迫了我,還拍下了照片威脅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驚恐地捂住了嘴。
“我爸為了遮醜,為了他的名聲,隻能把我嫁給他。”
“為了讓一切看起來合情合理,他還捏造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戲。”
原來那所謂的光鮮亮麗,內裡早已腐爛生瘡。
我怔怔地看著她,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馮芸逼近一步,指甲幾乎要掐進我的肉裡。
“我這輩子都毀了,
徹徹底底地毀在了陳志成手上。”
她的眼神病態而偏執,SS地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