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目前看,職務侵佔、虛開發票、偷稅漏稅,數額都特別巨大。加上許女士剛才提交的這些新證據,十年起步。如果並案偵查查出別的,可能更重。”
陳景雲渾身一抖。
他突然像想起什麼,猛地扭頭看向會議桌。
我那沓文件還攤在桌上。
最關鍵的那幾頁,銀行流水和籤字比對。
他眼睛紅了,像頭困獸,突然爆發出一股蠻力,撞開按著他的稅務人員,朝桌子撲過去。
“你休想害我!”
手快要碰到文件時,會議室門再次被推開。
兩個穿制服的人衝進來,一左一右把他胳膊往後一擰。
“咔嚓。”
是關節扭到的聲音。
陳景雲慘叫一聲,臉被按在會議桌上,變形,扭曲。
是李總,他悄悄報了警。
陳景雲的臉壓在冰冷的桌面上,眼珠子斜著看我,嘶吼。
“許知薇,你不得好S!你這種女人,活該沒人要,活該!”
我走過去。
拿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速溶咖啡。
對準他的臉,潑了下去。
褐色液體順著他的額頭、鼻梁、嘴巴往下淌。
他嗆得咳嗽,話斷了。
“陳景雲,”我彎下腰,靠近他耳朵,“你現在這樣子,真像條落水狗。”
他渾身劇烈顫抖。
還想罵,警察手上一用力,他又慘叫起來。
中年稅務人員這時接了個電話。
聽完,他看向陳景雲和林晚晴。
“剛接到通知。你們名下所有銀行賬戶、房產、車輛,已全部依法凍結。”
“另外,你們通過空殼公司虛開的一千二百萬發票,涉及偷稅漏稅二百四十餘萬。這筆稅款,必須限期補繳。”
林晚晴腿一軟,癱坐在地。
“我......我沒錢,錢都在景雲哥那裡,”
“你放屁!”
陳景雲臉還被按著,聲音悶啞。
“你那幾個名牌包呢?你媽脖子上的金項鏈呢?不都是拿回扣買的?”
“那是你送我的,你說那是你掙的幹淨錢!”
“我現在哪來的幹淨錢?
”
兩個人又吵起來。
會議室門沒關。
外面不知什麼時候圍了一圈員工,都是公司的老人。
銷售部的小張突然推開人群走進來。
她手裡拿著一個U盤,眼睛紅紅的。
“李總,許經理,有些話,我憋了兩年了。”
她看向陳景雲。
“陳副總,你還記得去年那個政府項目嗎?標書是我連續熬了五個通宵做的,最後你去匯報,功勞全成你的了。”
“我年終獎少發了八千,你說我經驗不足,需要歷練。”
行政部的老劉也走進來。
“前年公司團建,你讓員工自己墊錢,說回來報銷。後來報了三個月,
最後每人隻報了一半。剩下的錢,你說就當給公司做貢獻。”
“我老婆住院等錢用,我去求你,你說我不分輕重。”
人越來越多。
你一句,我一句。
採購部的說陳景雲指定供應商拿回扣。
市場部的說林晚晴搶下屬客戶。
人事部的說兩人把親戚塞進公司吃空餉。
聲音越來越大。
陳景雲的臉從紅變白,最後S灰一片。
他嘴唇哆嗦,想辯解,卻發不出聲音。
林晚晴捂著臉哭,肩膀一聳一聳。
“不是這樣的,你們誤會了。我和景雲哥都是為了公司!”
林晚晴徹底崩潰了。
她抓起桌上的筆記本就往我砸。
“許知薇,你非要逼S我才甘心嗎?”
筆記本沒砸中我,摔在地上,電池蹦出來。
她還想撲過來,被警察攔住。
“鬧夠了沒?”
一聲厲喝從門口傳來。
所有人轉頭。
一對五十來歲的中年夫妻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是林晚晴的父母。
她媽媽穿著件半舊的碎花襯衫,爸爸腳上還是工地那種黃膠鞋。
兩人看著就是普通工薪階層。
林晚晴愣住。
“爸,媽?你們怎麼......”
“我們怎麼來了?”
她媽媽衝進來,揚起手――
“啪!
”
一記耳光,結結實實扇在林晚晴臉上。
“要不是稅務局的人打電話到村裡,我們還不知道!”
“林晚晴,你長本事了啊!偷稅漏稅?轉移資產?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她爸爸渾身發抖,指著林晚晴。
“你在電話裡怎麼跟我們說的?你說你在城裡當高管,月薪三萬,老板器重!”
“我們還跟親戚誇你有出息......原來你的錢,都是這麼來的?”
林晚晴捂著臉,眼淚哗哗流。
“媽,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人家證據都擺到臉上了!”
她媽媽又氣又急,
眼淚也下來了。
“我和你爸省吃儉用供你讀書,是讓你去坐牢的?是讓你去當蛀蟲的?”
“我們老林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林晚晴癱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陳景雲那邊,手機突然響了。
警察看了他一眼,把手機掏出來,按了免提。
一個蒼老又急切的聲音響起:
“景雲啊!你二叔剛打電話來說,你公司出事了!說你要坐牢了?到底怎麼回事啊。”
是陳景雲他媽。
陳景雲嘴唇哆嗦,半天擠不出一句話。
“媽,我......”
“你是不是又動公司錢了?上次你拿家裡那二十萬,
說是投資,是不是就打水漂了?”
“我早就跟你說,做人要本分,咱們家窮,但窮得有骨氣!你怎麼就......”
“媽你別說了!”
陳景雲突然吼出來。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錢都賠光了,我也要進去了,你們滿意了吧!”
電話那頭S寂了幾秒。
然後傳來壓抑的哭聲。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電話掛了。
會議室裡,隻剩下林晚晴和她媽媽的哭聲。
陳景雲像被抽了魂,癱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盯著天花板。
稅務人員上前。
“陳景雲,
林晚晴,請跟我們回局裡接受調查。”
陳景雲見最後通牒已下,突然瘋了似的掙扎。
“我不去!許知薇你救我,你救我啊!你看在十年......”
“十年,”我打斷他,“狗都能養熟了,可你連狗都不如。”
陳景雲和林晚晴被押走時,整棟寫字樓的人都趴在窗戶上看。
我看著警車開走,轉身回了會議室。
李總癱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完了,投資方全嚇跑了,上市徹底黃了,公司要垮了......”
我走到他面前,把那份股份協議輕輕放在桌上。
“李總,公司垮不了。隻要您授權,
我來主導整改。”
他抬起頭,眼睛通紅:“怎麼改?”
“開除所有和陳景雲、林晚晴有利益關系的員工。名單我這裡有。”
“我去安永調資源,重新對接投資方。”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重重抹了把臉。
“幹。”
接下來的一個月,公司像被洗了一遍。
17個人被開除,8個供應商被拉黑,財務系統全部重建。
我每天睡4個小時,其餘時間都在對接安永的資源和新的投資方。
公司整改報告出來的那天,我約了王總和另外三家投資方。
會議室裡,我把報告推過去。
“這是安永出具的合規審計報告。
公司所有歷史問題已經清理完畢,財務系統全面升級。”
王總翻了幾頁,抬頭看我。
“許小姐,上次的事......”
“上次的問題人員已經移送司法機關,”我接過話,“公司為此付出了代價,也做了徹底切割。”
“現在的管理層,幹淨,專業,隻想把事做好。”
王總第一個笑了。
“許小姐,你這打臉打得夠響。”
一周後,四家投資方聯合注資的消息傳遍了行業圈。
李總在辦公室裡又哭又笑。
“成了,真成了!”
從公司出來時,
天已經黑了。
我走到停車場,遠遠看見兩個人影站在我車旁邊。
走近了,才看清是我爸媽。
兩人穿著半舊的衣服,手裡拎著個超市塑料袋,裡面裝著幾盒水果。
我媽眼睛腫著,我爸低著頭。
見我過來,我媽往前蹭了一步。
“薇薇......”
聲音是啞的。
我沒說話,掏出車鑰匙解鎖。
“薇薇!”我媽突然撲過來抓住我胳膊,“媽錯了,媽真的錯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們不知道陳景雲是那種人,我們要是知道,怎麼可能......”
我看著這兩個人。
上輩子,他們在我S後,拿著陳景雲給的一點撫恤金,歡天喜地認了他當幹兒子。
這輩子,知道來哭了。
我彎下腰,把我媽扶起來。
“媽。”
她眼睛一亮。
“你們回去吧。”
那點亮光又滅了。
“我會赡養你們,但我的事,以後你們別插手。”
庭審安排在三個月後。
我作為受害人和公司代表出庭。
陳景雲和林晚晴被押上來時,兩人都瘦脫了形。
庭審進行得很順利。
證據鏈完整,證人證言清晰。
最終宣判時,陳景雲因職務侵佔、偷稅漏稅、挪用公款等多項罪名,
被判有期徒刑十二年。
林晚晴作為從犯,被判八年。
兩人名下所有資產被查封拍賣,用於補繳稅款和賠償公司損失。
走出法院時,陽光刺眼。
李總跟在我身邊,長長舒了口氣。
“結束了。”
“嗯。”
手機在這時震動。
我接起來,是安永亞太區總裁。
“許,恭喜。董事會剛通過決議,破格晉升你為權益合伙人。”
“你是亞太區最年輕的權益合伙人紀錄保持者。”
我頓了頓:“謝謝。”
“另外,你之前服務的那家公司,想聘請你做名譽顧問,
年薪開得很高。你有興趣嗎?”
我看了一眼身邊的李總。
他正眼巴巴看著我。
我笑了。
“接。”
車子匯入車流。
窗外,城市燈火漸次亮起。
新的生活,開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