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說我想吃小蛋糕，他給我裝在塑料袋裡被顛成碎末的雞蛋糕。
我說我要吃下午茶，他給我買了瓶冰紅茶。
我帶他去吃飯，他對我挑三揀四的，說我浪費錢，硬拉著我去吃路邊的炒米粉。
在他又一次送我香飄飄說請我喝奶茶的時候，我實在忍不下去了。
老式男友是吧？
你的老式女友來了！
......
宿舍樓下，我一臉崩潰的捧著手裡的香飄飄奶茶茶包。
“你說請我喝奶茶，就是這個？”
對面的藍洋認真的點點頭，指著我手裡的油茶包說。
“你前幾天不是說自己想喝奶茶嗎，我專門給你送過來了。”
看著他得意地看著我，
我的心瞬間涼了。
路過的同學眼神異樣的掃過我手上的油茶，低頭和身邊的人小聲的蛐蛐起來。
“一直沒談過戀愛，現在流行談戀愛送茶包啊？”
一旁的同學沒看到我的情況，大聲的說。
“不會吧？我爺哄我奶都用不上這招。”
我嘴角抽了抽，最終還是收下了這包油茶。
糊弄完藍洋，我無力地走回宿舍，癱倒在床上回憶起過往的點點滴滴。
我的家境不錯，父母每月給我的生活費夠我豐富的享受生活，朋友圈更是時不時地曬出去旅遊的照片。
和藍洋相遇時，我正為了賺取德育分參加學校組織的歌唱比賽，藍洋就坐在我身邊，在選手唱到高潮的剎那，我們的手不小心碰到一起。
兩隻手都猛的縮回，
我抬頭去看時，藍洋恰巧也看過來。
四目相對，伴隨著甜蜜的歌曲，就像偶像劇裡男女主的相遇一般，我們一見鍾情，順理成章的開始談戀愛。
一開始，藍洋一直對我噓寒問暖，手機上總是彈出他的消息。
藍洋總是給我送些小玩意兒，問我想不想吃小蛋糕，我說想，他給我送來了一袋老面包；問我想不想喝茶，結果給我送了一瓶冰紅茶。
我對此感到有點好笑，又覺得藍洋這樣還挺實在的，是個老實人。
本來自己談戀愛又不是為了得到什麼，我也不想讓藍洋對我有什麼不好的印象，便偷偷的為藍洋準備了生日禮物，打算給他一個驚喜。
我給他買了最新的球鞋，聽說他愛打遊戲，還給他買了顯卡。
直到我的生日，藍洋說帶我去看歌劇，我專門精心打扮了一番，踩著高跟鞋，
想象著藍洋和我的約會會多麼浪漫。
但藍洋卻直接把我拉到了不知道那裡的遊樂場裡，我正疑惑遊樂場怎麼會有歌劇院時，他帶著我在一個水泥臺前站定，指著前面興衝衝的對我說。
“崢崢，今天的戲是秦香蓮告驸馬，可好看了。”
我臉色有些僵硬，“藍洋，你說的歌劇就是這個？”
“對呀，咱們國家的文化遺產嘛，你不喜歡嗎？”
我一時語塞，我當然欣賞戲曲，但是這裡一沒歇腳的地方，二全是老人在這裡津津有味的聽，想不到藍洋竟然喜歡這些。
“可，可是我還穿的高跟鞋，而且這裡沒有坐的地方，我的腳會很不舒服的。”，我試圖打消藍洋在這裡聽戲曲的想法。
實在不行，
去玩玩遊樂設施也是可以的。
可藍洋卻皺起了眉頭，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一個小椅子，讓我坐著。
我僵硬的坐下，裙子垂在了地上，高跟鞋硌得我腳掌生疼，周圍全是搖著蒲扇咿咿呀呀跟唱的老人。
而我畫著精致的妝與這裡格格不入。
那天的約會我就像一個提線木偶，隻能聽見藍洋在我耳邊絮絮叨叨的給我講述著劇情，而我還要一邊忍受吵鬧一邊保持形象，知道太陽落山，藍洋才意猶未盡的帶我回去。
這和我想象背道而馳的約會顯然不知我想要的，我問他。
“你沒有想對我說的嗎？”
藍洋楞了一下，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崢崢，生日快樂。”
“沒了？”，
我的心涼了半截。
“有，有。”
藍洋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枚銀戒指。
“崢崢，這是我親手做的戒指，你會喜歡嗎？”
我看著他手上做工粗糙的戒指，還是軟下了心腸，收下了他給我的生日禮物。
回到宿舍，我甩掉高跟鞋，裙子早就變得髒汙，腳後跟也紅腫起來，看著鏡子裡狼狽的自己，我終於落下淚來。
舍友們見我回來就不對勁，圍過來問我怎麼了。
我把事情跟她們說了，她們表情都一眼難盡。
“不是，如果是去看戲曲，應該告訴你穿舒適一點啊，而且是崢崢你的生日耶，難道不按照你的心意來嗎？”
“說白了就是不把你放在心上唄。
”，舍友劉曼心直口快，直接指出問題。
躺在床上，我輾轉反側，給藍洋發了小作文過去。
本以為能給他說明自己的想法，結果他直接給我打個問號過來。
“你不喜歡幹嘛不早說，現在還怪上我了？早告訴我咱們不就走了嗎，我還在那兒聽了那麼久的戲，吵S我了。”
我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
室友江星聽見了我的動靜，連忙過來摟住我。
“怎麼了崢崢？怎麼哭了，有什麼事說出來也好讓大家幫忙。”
我在我上鋪的楊敏也把頭伸下來，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把聊天記錄展示給她們看，給兩人看的面色發紅。
楊敏更是破口大罵，“我去他的，在這兒裝什麼呢，
在遊樂場裡找唱戲的比片都難找，不想花錢就直說，還怪上你了？”
江星抱著我安慰到：“別哭了，為這種人生氣不值得。看清了也好，早發現早止損。”
止損？我心裡一片混亂。回想起過去的點滴，那些我以為的“樸實”和“實在”，此刻都鍍上了一層令人心寒的底色。
小蛋糕變雞蛋糕，下午茶變冰紅茶，歌劇變露天戲曲。
藍洋不是不懂，打著老式男友的名號，實際上是一個扣男裝傻，並且理所當然地認為我應該接受，甚至感恩戴德。
我沒有立刻提分手。
一股強烈的不甘心和荒謬感湧了上來，我倒想看看，藍洋是不是真的喜歡這些“老式禮物”？
我抹掉眼淚，
給藍洋回了條消息：“對不起，是我沒表達清楚。戲曲其實也挺好的，隻是我穿錯了鞋。下次我們提前溝通好。”語氣平靜，甚至帶著點檢討。
楊敏看我又和藍洋低頭認錯，臉色大變，當即就要和我斷絕關系。
“張青崢，你要是再敢和這個摳搜男和好，以後就別和我說話。”
我連忙拉住她，把我的計劃告訴了她們。
楊敏還是一臉懷疑的看著我，“你最好真的按照你說的做，冷臉洗內褲的話我會打S你的。”
我練練舉手再三發誓，又帶著兩人出去狠狠吃了一頓，幾個人才心滿意足的回到宿舍。
藍洋在晚上終於回復了我的消息。
“這就對了嘛，談戀愛就是要互相體諒。你那些小資情調，
偶爾體驗一下還行，過日子還得實在。”
我看著屏幕，冷笑了一聲。體諒？實在？好，那我就好好“體諒”你，給你最“實在”的。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仿佛變成了一個“模範女友”。
不再提任何需要花錢的約會，他說去哪就去哪，他說吃什麼就吃什麼。
炒米粉、路邊攤、食堂特價菜成了我們的主食。
他對我的“轉變”非常滿意，多次表揚我“終於會過日子了”、“比以前懂事多了”。
與此同時，我默默收起了早就為他準備好的生日禮物，那雙他無意間提過好幾次的最新款限量球鞋，還有他念叨著要升級電腦時眼裡放光提到的頂級顯卡。
我把它們鎖進了櫃子深處。
藍洋的生日快到了。
最近他老是暗戳戳的告訴我
“崢崢，我哥們兒女朋友送了他一雙特別棒的球鞋，可把他美壞了。”
“哎，我電腦最近老是卡，打團戰掉帧，真煩。”
我假裝驚訝的看著他，在他臉色變得不自然，開口要說話的時候打斷他。
“真的嗎？你舍友的女朋友真好，送了什麼禮物，我看看？”
他臉上一喜，急忙掏出手機給我看他精挑細選的鞋子和顯卡。一邊不經意的說，
“其實我最喜歡紅色的，但是其它顏色也不討厭。”
我每次都微笑著點頭，表示聽到了，心裡卻有了盤算。
生日那天，藍洋說他請了幾個關系好的兄弟一起吃飯，讓我也去，正好正式介紹一下。
我精心打扮了一番，帶上我準備好的“生日禮物”，去了他訂的學校後街小飯館包間。
包間裡已經坐了好幾個人，都是藍洋的室友和球友。看到我進來，好幾個男生的眼睛都在我身上打轉，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藍洋的好兄弟們紛紛起哄叫“嫂子”。
藍洋似乎很享受這種氛圍，拉著我坐到他旁邊，頗有些得意。
“怎麼樣，我女朋友，漂亮吧，平時可聽話了，能陪我吃苦。”
我在旁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大廈比真是有病。
飯菜上桌，都是些家常炒菜，藍洋點的，說是“經濟實惠，量又足”。
席間，他不斷給我夾菜，一邊夾一邊說：“這個好吃，你嘗嘗，比你們女生老吃的那些沙拉輕食有味道多了。”
“這個肉多，你多吃點，看你瘦的。”
他的兄弟們也跟著附和。
“洋哥真會心疼人！”
“嫂子好福氣啊！”
我微笑著，照單全收，扮演著一個安靜乖巧的女朋友角色。
酒過三巡，氣氛熱鬧起來。
有人起哄：“洋哥，今天壽星最大，嫂子給你準備啥驚喜了沒？快拿出來看看！”
藍洋也帶著期待看向我，眼神裡有些藏不住的得意，大概以為我會拿出他心心念念的球鞋或顯卡。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我不慌不忙地拿出兩個頗有分量的禮品袋，放在了藍洋面前。
“哇，看這袋子，有分量！肯定是好東西！嫂子真大方！”一個男生喊道。
藍洋臉上的笑容擴大，拍了拍我的手：“還搞這麼正式，送什麼我都喜歡。”
我看著他，聲音清晰柔和：“我知道你講究實在，不喜歡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所以我特地選了很久，覺得這些你一定能用上，而且天天都能用。”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我首先從一個大袋子裡拿出一個碩大的、印著鮮豔牡丹花和紅雙喜字的搪瓷盆。盆子邊緣甚至有點掉瓷，顯得格外“復古”。
“這......”藍洋愣住了。
“這是洗臉盆，
”我認真地介紹，“純搪瓷的，結實耐用，摔都摔不壞。比塑料的用著放心，你每天洗臉洗腳都能用，多實在。”
包間裡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即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又趕緊憋住。
我沒理會，繼續從另一個袋子裡拿出一雙黑色的老北京布鞋，千層底，燈芯絨面，還用透明塑料袋裝著。
“你經常打球走路，腳容易累。這布鞋，純手工納的底，透氣吸汗，穿著舒服不累腳，可比那些昂貴的運動鞋實在多了，還養生。”
接著，我又拿出一個紅繩串著的塑料珠子“手鏈”，幾包古法秘制的“足浴藥包”，以及一本《實用節約生活1000招》。
每拿出一件，
包間裡的寂靜就加深一分。
藍洋兄弟們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震驚，再到拼命忍笑的扭曲。
藍洋的臉，則是一點一點沉下去，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我把東西一一擺在他面前，像展示珍寶，最後抬起頭，依舊是那副溫柔體貼的表情。
“藍洋，生日快樂。這些都是我精挑細選的，覺得最符合你‘實在’心意的禮物。就像你送我的雞蛋糕、帶我去聽免費的戲曲一樣，禮輕情意重，最重要的是實用，對吧？”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敲打在安靜的包間裡，也敲打在藍洋驟然難看的臉上。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這不是驚喜，這是當眾打臉！
是把他對待我的那一套，原封不動地、變本加厲地還給了他！
“林崢！
你什麼意思？！”他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指著桌上的搪瓷盆和布鞋，手都在抖。
“你故意的是不是？在我生日的時候，當著我兄弟的面，給我難堪？！”
“難堪？”
我收起臉上的笑容，平靜地直視他，“為什麼會難堪？這不都是你教會我的嗎？談戀愛要‘實在’，要‘會過日子’。你那破油茶是心意，雞蛋糕是心意，露天戲曲是心意，那這搪瓷盆、老布鞋、足浴包，難道就不是我的心意了嗎？”
我頓了頓，掃過他僵硬的臉。
“還是說，你老式的標準，隻適用於我，而不適用於你自己？”
“你.
.....你強詞奪理！”藍洋氣得語無倫次。
“那能一樣嗎？我是男人！而且我送你的那些，都是......都是當下能用的！”
“哦？”我挑眉，“我送你的當下不能用？這盆不能洗臉？這鞋不能走路？還是這本書你不能看？藍洋，雙標不要太明顯。你送我廉價物品是樸實會過日子，我回贈你同等價值的實用品，就是給你難堪？你的心意是心意，我的心意就是垃圾？”
他的兄弟們此刻都噤若寒蟬，視線在我兩之間來回打轉，顯然沒想到我這個被藍洋說的聽話的女朋友能搞這麼一出。
有人想打圓場：“嫂子，洋哥，別吵別吵，今天過生日呢......”
“不過了！
”藍洋怒吼一聲，一把將桌上的搪瓷盆掃到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刺耳的巨響，盆子滾了幾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