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同顏慕坐著電動輪椅在庭院裡轉悠。
笑聲時不時越過花木，傳出去很遠。
忽然，我感受到一道目光。
我抬起頭，看到二樓的窗口邊站著一道人影。
是顏暄。
他不閃不避，甚至衝著我翹起唇角。
隻是，笑容怎麼看怎麼陰森。
讓我聯想到某種冷血動物。
比如蛇。
據顏慕說，顏暄的愛好確實是飼養冷血動物，可能時間一長，寵物與飼主之間產生了某種微妙的聯結。
突地。
我想起一種可能——顏慕英年早逝的結局，會不會同他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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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顏慕極力邀請我留宿，我沒推脫。
由於擔心他，
我真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待在他身邊。
可惜現在名不正言不順，不能跟他一起睡。
真不是我貪圖他美色！
顏慕也很擔心我的樣子，道晚安之後仍在客臥門口徘徊，直到顏母看不下去，將人趕走。
不久，佣工敲門進來，從託盤中拿出一杯牛奶放下。
「元小姐，睡前喝牛奶可以安神。」
佣工沒有離開的意思，我端起牛奶，一口氣灌進去。
喝得一滴不剩，佣工將杯子收走，退出去同我道晚安：「元小姐，祝好夢。」
門剛關上，我頭一沉，倒頭便睡。
顏慕不放心他的小妙然，半個小時過去他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翻來覆去睡不著，顏慕決定不忍了，來看看情況，起碼看看小妙然睡得好不好。
寂靜夜色中，
他輕輕轉動輪椅，來到客臥門口。
手剛敲下去，門內，忽然傳來激烈的「嗚嗚」聲！
聲音似被堵住口鼻，而人正激烈掙扎反抗。
「小妙然？！」
顏慕臉色一沉，正要推門時，身後，一道人影靠近！
顏慕後頸一痛，一雙大手鉗制住他。
「誰？」
黑暗中，響起熟悉的聲音：「小慕，是哥哥啊。」
「顏暄？你為什麼要這樣？」
顏慕不敢置信，瞪著眼睛，黑夜裡仍舊澄澈剔透如琉璃。
顏暄陰沉面容被掩在濃重的夜色之後，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是好笑，他輕笑出聲。
隨即，他猛地拽住顏慕衣領。
顏慕失衡倒地。
輪椅的一隻輪子飛速轉動，打破夜的靜謐。
至於顏慕，
姿態狼狽。
失去輪椅無異於失去雙腿，隻能任由顏暄將他拖行到走廊盡頭的房間內。
房間門關上那一刻，顏慕心想：一切都完了。
他沒能保護好小妙然。
他不甘心！
顏暄以勝利者的姿態，居高臨下看著他，眼神輕蔑。
他指指顏慕身後那道門，像在對他做出最後的審判：「你應該猜得到，那扇門後面，迎接你的會是什麼？」
顏暄俯身，湊到顏慕耳邊，清晰咬字：「我養的那些小可愛應該會很喜歡你，比如劇毒的響尾蛇，毒液僅 0.06 毫克便可達到致S量，再比如蜘蛛、蠍子……」
顏慕周身發寒，驀地笑出聲：「看來你已經計劃很久了，我就說，當年我那場車禍有蹊蹺。」
他咬唇，下唇一點點失去血色：「我可以答應你任何事情，
不過，你要放過小妙然。」
「天真。」
顏暄雙手環胸：「你們都是落在蛛網上的獵物，沒有一個逃得過。」
「你！」
顏慕忽地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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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艱辛的康復訓練，顏慕的雙腿已經恢復基本功能，隻是由於長時間坐輪椅，使得肌肉萎縮，力量欠缺。
他撲了個空。
顏暄欣賞他狼狽可憐的姿態，再次單手將人拎起，推開隔壁的房門。
他興奮到身心戰慄。
很快，他的弟弟便會被他精心飼養的毒物蠶食幹淨。
而他殚精竭慮許多年，今日終於得償所願。
他會徹底掌握顏家的一切！
門推開。
陰冷氣息襲面。
毒蛇亮出毒牙。
蜈蚣張開口器。
蜘蛛揮舞螯肢。
蠍子抡起尾刺。
然而，與他非人的想象大相徑庭，現實卻是……
我眨了眨眼睛，看向門外的兩個人。
「小妙然！」
顏慕又驚又憂，視線急忙轉向周圍，打量環境。
房間內的飼養盒全部是敞開狀態，至於顏暄所說的毒蛇、蜘蛛、蠍子一類卻不見蹤影。
連顏暄都不敢置信，目光到處尋找。
想明白他們在找什麼，我得意拋出一個麻袋。
「別找了，都在這裡。」
顏暄眼角猛跳，不敢相信。
「全部？」
「沒錯。」
事情要從半個小時前說起。
佣工給我送來牛奶時，我心中警鈴大作。
由於閱讀小說的經驗過於豐富，
總覺得這杯牛奶不大對勁。
於是，等佣工一離開，我便將口中牛奶吐了出來。
然後，我裝作昏倒，靜靜等待。
果不其然，等來了元雪。
一看她就沒憋好屁，黑暗中衝我冷笑。
等她笑出第二聲，我一個巴掌揮出去！
她人被我打蒙，沒反應過來時，我就把她給綁了。
正好我學過繩結的 108 種打法，把她捆得像個粽子。
系統在我忙得不亦樂乎的時候終於不再裝S，發來劇情任務。
【梗概：救助可憐的流浪動物。】
看完我就炸了。
摔！
黑燈瞎火，你讓我去哪裡找可憐的流浪動物？
系統仍是老一套，可這次不僅僅是把獎金翻一倍，而是整整十倍啊！
我偃旗息鼓，
走出房間，認真想辦法。
本來我沿著牆壁想找找壁虎什麼的，結果走著走著，走廊盡頭的房間引起我注意。
我走進去。
奇怪的是，房間裡面還有一道門，神神秘秘的，好奇心驅使我，將門推開一道縫隙。
於是，我看到了一幅驚人的畫面：
滿地的——
流浪蛇。
流浪蜈蚣。
流浪蜘蛛。
以及——
流浪蠍子。
我情不自禁捂住嘴。
相信那一刻，我的雙眼一定散發著人性的光輝。
它們都……好可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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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些不就是需要我救助的流浪動物嗎？
說幹就幹。
怕小東西有毒，我極其心疼地從系統那裡用真金白銀兌換了個「百毒不侵」屬性。
任務順利完成，剛剛我跟系統對話，討價還價，這次的任務難度系數最高，想趁機讓它提高獎勵金額來著，門外傳來爭執聲我也沒有注意到。
想到剛剛聽到的掙扎聲是元雪發出來的，顏暄臉色一寸寸冷下去。
將麻袋扎好口，我隨意丟到旁邊，這才注意到不對勁——顏慕輪椅呢？
「你欺負他？」
早對顏暄有所懷疑，我的臉色比他更冷。
「幾年前的車禍是你的手筆吧，今天也是，那些有毒的冷血動物，都是你故意放出來的。」
稍加聯想，我通身發寒。
顏暄胸口起伏，計劃被打亂，他動了怒，忽然大步朝我走過來！
「住手,你別去！」
顏慕想阻止，可他站不起來,他那雙腿不爭氣,眼睜睜看著顏暄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整個人都提起來。
「顏暄,你想S我就S我吧，放過小妙然,你放過她！」
他沒辦法了,他隻能用自己做籌碼，卑微地乞求。
那一刻,他好恨自己。
我鼻子發酸，忍著窒息感,找準時機,猛地送出膝蓋！
顏暄悶哼一聲,手上力道松開，我得到喘息機會,沒等爬開，顏暄抓住我的腳腕。
他身後,顏慕咬著牙，顫巍巍站起身。
他一步。
又一步。
咬緊牙關。
汗如雨下。
鈍拙又堅定地朝我靠近。
他的每一步,都痛苦得無以復加。
如同初學走路的人魚公主。
走在刀刃上。
也走在我的心髒上。
在我的尖叫聲中，顏慕與顏暄滾成一團。
他們一齊滾下樓梯。
砰！
一聲巨響。
13
顏慕長長的眼睫毛顫了顫。
他是在一片曙色中醒過來的。
相信當時我的尊容肯定很不好看，畢竟哭了一個晚上。
不過,顏慕隻是呆呆地看著我,反應了好一會。
我叫他：「小狗狗？」
他笑了。
順從地抬起下巴。
「我是你一個人的小狗狗。」
至於顏暄跟元雪，由於計劃敗露，顏家與元家都大動肝火。
元家老爺子親自定奪，將元雪從元家除名。
而顏暄摔下樓梯後,
後腦重重磕在硬物上,至今未醒,經過一系列檢查，醫生得出最終診斷——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醒過來。
顏父顏母得知當年顏慕的車禍全是他手筆，夫妻二人懊悔不已。
隻恨不能清醒著讓他受到制裁。
「我們收養他,給他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結果他卻這樣害我們的孩子！」
顏母心疼顏慕，流淚不止。
「不用再維持他的生命體徵,這是他應得的懲罰。」
於是，支撐顏暄生命運轉的醫療器械全部被關停,不久之後，他便停止了呼吸。
至於元雪,在失去顏暄後，聽說她人瘋了,如今下落不明。
我挺唏噓的。
其實兩人隻要本本分分，收起貪婪，生活要比普通人優渥許多。
偏偏他們不滿足，
成為欲望的奴隸。
至於我跟顏慕……
我們結婚啦！
婚禮上，顏慕徹底康復，一步步堅定地走向我。
新婚夜……
顏慕伏在我身上。
呼吸噴在我頸側,是沸熱的。
而他的聲音猶如撥亂的弦，是微顫的。
「小妙然，叫我。」
我紅著臉。
「小狗狗。」
乖。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