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步伐暴躁,直直朝書房走去。
「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就去打印離婚協議!」
我窩在他懷裡,繼續哭:
「以後我生病怎麼辦?飯吃不完是不是隻能扔掉?誰來幫我拿外賣扔外賣?
「洗衣機我不會用,總是忘記訂鬧鍾,沒人鑽進被窩喊我起床……
「沈斯淮,如果你有了喜歡的女生,你們上廁所我給你們遞紙,你們開房我給你們買超薄,總之、總之不要離婚,可不可以?」
「宋欣顏!」
他暴怒。
「你是不是從頭到尾,都沒愛過我?」
我抬起頭,神情痛苦:
「老公。我當然愛你啊。
「我愛你的錢,愛你那張黑卡,愛你做的飯。沈斯淮,沒有你,
我怎麼活?」
打印機「噠噠噠」地吐著紙。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都怪你,把我慣壞了。
「狗是你遛的,助理是借你的,司機還是借你的,姨媽巾都是你買的……
「我知道我有點無理取鬧。
「但如果真的要離婚,離婚後,你還能繼續照顧我嗎?」
沈斯淮冷笑一聲。
「不能!不能!都不能!
「顧綺然!你憑什麼以為,離婚後,我還會給一個完全不愛我的前妻,冷臉洗!內!褲!」
「不能嗎?」
沈斯淮依舊抱著我。
我扯扯他的衣領,想下來。
卻被他收得更緊。
隻好趴在他懷裡,悶聲開口:
「沈斯淮,
你認識的人多。
「如果、如果真的要和我離婚。
「你能再幫我找個好用的僕人嗎?要男的,帥的,體力好的,還要能幹的。
「對了,還要愛幹淨、心細的。
「我的貼身衣服……還是比較習慣手洗。」
他愣了整整一秒。
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下一秒,他一把抽過打印出來的離婚協議。
「撕拉——」
撕個粉碎。
「不許找別人!」
他臉色鐵青:
「這個,隻能我來。」
7.
沈斯淮沒有再提離婚的事。
但變得異常冷淡。
到處躲著我。
晚上和我分床睡。
早上佣人叫我起床:
「先生說您今日新戲開機,務必準時將您叫起。」
「他人呢?」
「已經出門了。」
餐桌上留著我愛的全肉三明治。
保鮮膜上貼了張便利貼:
【吃。】
衣帽間,俏皮又不失得體的大地色套裝已經熨燙好。
連同包包、配飾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穿。】
坐上車。
座位旁放好了保溫杯。
【喝。】
我拉下鏡子,轉頭問司機:
「你早上看到沈斯淮了嗎?他是不是還在生氣?」
「小姐,請看……」
隻見,鏡子被一張巨大的便利貼蓋住:
【氣!
很氣!非常生氣!】
我:「……」
放心了。
根據以往的經驗。
是做幾頓飯就能哄好的程度。
昨天的事太多,沒來得及細想。
現在靜下來回想,才意識到。
沈斯淮說的有些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以為我們隻是金主和金絲雀的關系」?
為什麼那麼在意我愛不愛他?
為什麼他想公開?
為什麼呢?
是我以前的理解,都不對嗎?
8.
為了早早預熱這部 S+劇。
劇組別出心裁,直播了開機儀式。
除了各路粉絲。
直播間還湧進了各路路人。
【嘖嘖。不愧是知名資源咖的劇,從開機儀式就不一樣。】
【現在娛樂圈誰沒點背景?顧綺然好歹除了哭戲演技超群,長得好看,不搶別人資源,角色都是精心定制的,不汙染我們觀眾的眼睛。】
【就是,你們沒看之前扒出來的麼?顧綺然的背景可不一般,她不僅和沈氏太子住同一個小區,兩人還是鄰居!】
【和沈氏太子是鄰居?最近不是瘋狂傳沈氏太子隱婚?有沒有可能是顧綺然?】
【不可能吧。沈氏的重點劇,沈斯淮都會露個面,從來沒見過沈斯淮和顧綺然有什麼異樣的舉動呀。】
【我們綺然剛出道時就明確說過,喜歡什麼都給她準備好、願意為她洗衣服的男僕類型的男友,沈斯淮怎麼可能屈尊做這些事啊~】
彈幕翻滾。
我沒有精力去看。
帶著雜亂的心緒和諸多問題參加開機儀式。
沈斯淮照例露了面。
深灰色西裝,襯衫挺括。
眼神淡淡掃過人群。
光站著,就是一棵自帶霜氣的高嶺之花。
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他。
但他連消息都沒回我。
劇裡的女二祝珠。
正好是沈斯淮昨晚給我看的帖子裡,借著幾件同款炒作的女演員。
剛大學畢業。
鮮嫩如剛盛開的蓓蕾。
她極小聲地問我:
「顧老師,你真的和沈先生是鄰居?」
「嗯。」
「那你是不是算是認識他了?」
「是。」
「顧老師,那你能不能透露透露,他喜歡什麼呀——別誤會。
我知道他隱婚是真的。隻是也想轉轉運嘛~」
「沒有分享的義務。」
「顧老師,你好小氣哦~」
「最近的那些營銷,是你團隊的手筆?」
「你說的是愛財鹹魚?」
她大大方方地承認:
「是。顧老師,你不會介意吧?人設可沒法申請專利,看在大家都是資源咖的份上,讓我蹭蹭怎麼了~」
我還沒來得及回話,祝珠已經搶先對鏡頭笑了。
「顧老師人真的超溫柔~我第一次見她就覺得,她完全不像網上說的那樣清冷不好相處,反而特別親切!
「她剛剛還問我,是不是和沈先生真有點什麼~哎呀,其實也不能怪大家多想啦。」
她甜甜一笑,眼神若有似無地掃向遠處的沈斯淮。
「我和沈先生確實私下見過幾次。
「不過大家別誤會~他人很好啦,看到我一個新人在劇組不適應,才會特別關照我……」
彈幕瞬間炸鍋:
【???誰在 cue 沈氏太子?】
【祝珠好會說話哦,假裝在澄清,實則在拉近關系。】
【哇。真的假的。沈斯淮在現場耶,祝珠應該沒有當場瞎炒作的膽子吧?】
【也就是說,祝珠和沈斯淮真的有些什麼?】
【但是,根據以往的經驗,沈斯淮好像是對炒作不介意的類型,之前借機炒作的女明星都沒被怎麼樣。】
「我怎麼不知道?」
「什麼?」
「我說,你和沈斯淮私下見了幾次,我怎麼不知道?」
【顧綺然難得懟人!】
【啊啊啊顧綺然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
【什麼叫「我怎麼不知道」?這是中文嗎?我怎麼看不懂?】
【鄰居能知道這麼多嗎……還是說我女寶其實是隱暗重女,每天架著望遠鏡偷窺隔壁。】
如果是以前,我應該是一笑而過的。
不介意、不在意。
但今天。
心髒咚咚直跳。
沈斯淮的那句「我們離婚」在耳邊響起。
和昨天一樣,不舍、難過浮現在心際。
細細分辨。
好像還有我從未察覺過的酸澀難受。
以及從不敢正視的心意。
如果他和其他女子私會。
如果他喜歡上了別人。
如果他真的和我離婚、和別人在一起了。
一切後果,我不敢想象,
也無法承擔。
「稍等。」
我低頭,避開鏡頭,再給沈斯淮發了一條消息:
【你昨天說,你想公開?】
他和導演制片在角落聊天。
遠遠看到他說了聲抱歉。
絞起眉頭,大拇指在屏幕上滑過:
【嗯?】
【你昨天說,要不我們公開吧。這句話,今天還算數嗎?】
9.
沈斯淮沒有回復。
他垂眸掃了一眼手機,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接著,收起手機。
繼續和導演、制片交談了幾句。
然後,他緩緩朝我這邊走來。
天氣再好不過。
除他以外的人和景像是暗了下去。
隻剩下一道聚光燈,灑落在他身上。
他沒有笑。
霜氣卻在與我對視的瞬間突然褪去,眉目間浮現出微妙的生動。
一步,兩步。
走到我面前。
俯身。
親昵自然地將手臂搭上我的肩膀。
我的助理條件反射地遞上播放著直播畫面的手機。
屏幕正滾動著滿屏的彈幕。
沈斯淮掃了一眼,語氣低低,貼著我的耳邊問:
「發生什麼了?」
我輕聲答:
「這位祝小姐說,你和她私下見過幾次。」
他「嘖」了一聲,表情不耐。
「完全沒有的事。」
我卻聽出幾分愉悅。
下一秒,他小心地捧起我的雙手。
我熟悉到不願細想的那雙深色眼睛。
此刻像夜空淌進光,
明亮得晃人。
「老婆,你可要相信我。
「還是說……你在吃醋?」
【???老婆?!!】
【顧綺然和沈斯淮……是什麼關系??】
【救命!!!求全網倒帶 30 秒!!】
【啊!啊!啊!這個世界怎麼回事啊??】
祝珠的笑容已經徹底掛不住了。
周圍劇組的工作人員也在努力維持表情管理。
鏡頭還在拍著,攝影師悄悄抖了一下。
而沈斯淮,表情忽然變得嚴肅。
他轉頭看向祝珠,聲音不再帶笑,帶著久違的疏冷與威壓:
「祝小姐,昨晚我已經通知過你的團隊。
「本人極度厭惡任何人擅自編排我的感情生活。
「此前不追究,是因為我妻子總勸睚眦必報的我,做人寬容些。
「但這並不代表我會一而再地容忍,有人蹭熱度、混淆事實、消費我太太。」
【短短一分鍾,把老婆、夫人、太太說了個遍。】
【原來瓜都是真的啊。隱婚是真的。隱婚對象是熱門小花也是真的。】
【有人算過,沈斯淮八字不僅好,還旺人,去年蹭他買過營銷的兩位女明星,今年都神奇翻紅了,所以祝珠想蹭一蹭吧。】
【卻沒想到,直接在人家正主面前編排,這確實沒法忍……】
我輕輕扯了扯沈斯淮的袖子。
他低頭看我,語氣立刻軟下來:
「怎麼了?」
我把手機舉給他看:
【你昨天說,要不我們公開吧。
這句話,今天還算數嗎?】
「這條消息,你怎麼已讀不回?」
他眨了下眼,唇角緩緩彎起:
「這不是……正在身體力行地,用行為回復你嗎?」
下一秒,直面鏡頭。
「如剛才所說,女演員顧綺然,是與我結婚三年的妻子。
「和她初識得倉促,結婚得低調。
「也確實因為年少氣盛、羞於表達,鬧出不少誤會,甚至差點……走錯方向。」
他垂眸輕笑:
「現在想來,多多少少有種種遺憾。
「也讓我的妻子,受到了不小的委屈。
「借這個機會,我想請大家做個見證。」
他微微偏頭,面對鏡頭的同時,握住了我的手。
眼神不再鋒利,
也不再壓抑情緒。
隻有深深的溫柔和篤定,藏在他每一句話裡:
「顧綺然,我可以……再追你一遍嗎?
「這一次,不用你揣摩、猜測、不安地適應我的方式。
「這一次,是正大光明的,是坦坦蕩蕩地告訴你我愛你。
「是能讓你,真真正正知道我在做什麼,為什麼做。
「也能讓你,安心地享受這段關系。
「我想,重新來一次。
「從第一步,到永遠。」
10.
沈斯淮開始重新追求我的第三天。
我鼓動他在各平臺開設賬號,分享追妻日常。
他正蹲在陽臺。
袖子挽到手肘。
一點點把泡沫揉進布料縫隙。
骨節分明的手沾著泡沫,
肌肉線條隨著搓洗動作起伏。
「隨便發點什麼都行,洗衣服剝蝦洗腳做飯,大家肯定都愛看這種僕人……呃,追妻日常的!」
他耳尖泛紅,低頭繼續搓蕾絲花邊,嘟囔著:
「老婆覺得我的愛,這麼……拿得出手?」
我看著網上各路蹭流量蹭熱度,甚至借機帶貨的博主。
差點沒氣哭:
「再不開賬號,流量就被別人薅光了!」
沈斯淮:「……」
作為娛樂圈知名的知名鹹魚資源咖。
除了拍戲、拍雜志、出席活動晚會、接廣告。
我幾乎不接別的工作。
從不經營粉圈,事業道路一片順遂,國民度遠高於粉絲黏性。
再加上粉絲對沈斯淮這個「姐夫」再滿意不過。
我的粉絲正處於一片安詳的幸福氛圍中。
論話題度,遠沒有永遠自帶熱點、之前還極少在公眾前露面的沈斯淮高。
「拍你在廚房做飯——順便上沈氏集團新出的無油煙鍋。
「拍你給我塗身體乳——順便展示旗下護膚子品牌。
「拍你給我準備愛心便當——讓品牌保溫盒出鏡。」
我振振有詞:
「看到別人賺錢,比我自己虧錢還難受!」
我繼續刷手機。
【沈氏太子上線教學《如何為老婆挑洗衣液》】
【顧綺然最愛穿的大地色套裝,鏈接在此。】
【沈總都幫老婆剪腳指甲了,
同款指甲剪你還不衝?】
有的拿我們開機直播截圖做短篇小說推文。
有的扒我們同款項鏈、香水。
還有人已經開始靠「綺然」賣衛生巾了。
沈斯淮看了我半晌,終於嘆了口氣。
「……行吧。
「但你得陪我一起出鏡。」
「理由呢?」
他望著我,嗓音低啞,眼神卻坦坦蕩蕩:
「怕我表現太好,你把我也賣了。」
我沒回他。
眼裡全是賺錢的渴望。
把手機往他眼前一晃。
屏幕上,是一個以他為封面圖的借機推銷牡蠣精的圖文貼。
我嚴肅分析:
「男人在這方面的錢最好騙。
「老公,
你有沒有興趣開拓保健品市場?這一塊很有商機。
「怎麼拍我都想好了,夜幕降臨,你對著鏡頭吃下一顆牡蠣精,然後——」
「然後?」
他洗完手,從陽臺走來。
水珠還掛在他修長的手指上,沿著腕骨蜿蜒滑落。
襯衫扣子隻扣到一半,衣角被夜風吹得微微起伏。
他走到我身邊,輕而易舉地將我打橫抱起。
他低頭,臉頰蹭進我頸窩,嗅了嗅,又蹭了兩下。
聲音貼著耳廓,語氣低柔:
「別的可以。
「牡蠣精就不用了。
「因為我——」
他頓了頓,呼吸一重:
「根本就,用不上。
「不管你信不信,我們,現在就可以試試看。」
番外
說出「我們離婚」的那個晚上。
沈斯淮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他後悔了。
非常後悔。
特別是想到顧綺然說,如果真的離婚。
他能否幫她找到一個又帥、體力好、能幹、愛幹淨,還心細的僕人。
顧綺然桃色的小嘴一張一合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
這個要求,難道不是專門針對他沈斯淮的蘿卜坑嗎?
笑話,除了他沈斯淮,還有誰能完美符合這些要求?
就算他盡力去找,再也不會找到比他更好、比他更適合做顧綺然僕人的男人了。
——但如果。
真的找到了呢?
他要看著別的男人給顧綺然做各種事。
將水果喂到顧綺然嘴邊。
指尖還可能會蹭到她冰冰涼涼的嘴唇。
看著她小嘴微張,將混著她唾液的果核,吐到另一個男人的掌心。
他完全接受不了這些。
仔細想來。
顧綺然有什麼錯呢?
是他太別扭,沒有將心意全盤託出。
讓老婆扭曲了他們的關系。
是他的吸引力不夠強。
結婚三年了,居然還沒有讓老婆愛上她。
老婆有什麼錯呢?
都是他的錯。
可惡。
他發誓,最多再生氣一個早上。
他就好好認錯,然後繼續做老婆的僕人。
長達一輩子的那種。
隻是———
他低頭嗅嗅這條顧綺然午間蓋過的薄被。
不能抱著香香軟軟的老婆睡覺。
今晚這漫漫長夜,他該怎麼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