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樣的滋味,怎麼樣?”
她抬起頭,那張潰爛的臉在陰影裡顯得格外猙獰。
可她卻笑了,笑得神秘又詭異。
“姐姐,我知道你許了什麼詛咒了。”
“但你,是不會得逞的。”
話音剛落,巷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蕭逸珩趕來了。
他看到楚雲荷的慘狀,眼底瞬間湧起滔天的心疼和怒火。
他衝過來,一把將楚雲荷抱進懷裡,然後狠狠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毒婦!你真是蛇蠍心腸!”
“為了榮華富貴,你竟然連自己的親妹妹都不放過!
”
我被打得偏過頭,臉頰火辣辣地疼,心裡一片冰冷。
明明,明明我許下的詛咒已經應驗了。
楚雲荷都被趕出侯府了額,蕭逸珩怎麼會來這裡。
楚雲荷像是知道我心中的疑惑,挑釁看我。
“姐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許的第三個詛咒,是讓蕭逸珩發現我的真面目,讓他幡然醒悟,救尚書府於水火之中!”
我心頭一震,她怎麼會知道!
前一世,我親眼看著楚雲荷許下詛咒。
所以詛咒不可能是假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我許下詛咒被楚雲荷知道後,被她用邪法破解了。
這世上,唯有知道詛咒內容,才能想辦法破解。
我甚至找到了楚雲荷找人施法的證據。
就是那副耳墜。
這次,楚雲荷不可能聽到問我和宋崇安說的話。
宋崇安也立誓不會告訴她。
可怎麼還是這樣?
看著我的反應,楚雲荷笑得更加開心了,聲音裡滿是快意。
“你還是這麼蠢,姐姐,你根本沒弄懂這詛咒的用法,你又錯了!”
蕭逸珩抱著楚雲荷,眼中滿是憐惜,一臉情深不悔的樣子。
哪裡有半分發現她真面目的厭惡。
楚雲荷揚起勝利的笑容:“你給我磕個頭,我還能留你一個全屍。”
我沉下臉,定定看著他:“你怎麼就這麼自信,我猜錯了呢?”
下一秒,楚雲荷一個眨眼,蕭逸珩就深情地親了楚雲荷潰爛的臉。
楚雲荷笑得張狂:“姐姐,
你的竹馬如今心裡隻有了我,你說你哪裡沒錯......”
可她話還沒說完,就發出一聲慘無人道的喊叫。
“啊,不可能,不可能,楚雲翎你怎麼可能猜到的!”
宋崇安出現在我身邊:“你是怎麼知道詛咒的秘密的?”
我輕輕笑了。
“這件事,不就是......”
我看向宋崇安。
“這件事,不就是像你說的一樣,不要想復雜了。”
那邊的楚雲荷,已經被回過神來的蕭逸珩震驚地丟在地上。
他像是甩開什麼骯髒的東西,後退幾步,滿臉的不可置信。
“楚雲荷!你對我用了什麼邪法?
”
楚雲荷疼得在地上蜷縮成一團,身上的爛瘡肉眼可見地蔓延開來,流出更多腥臭的膿水。
她怨毒地盯著我,聲音嘶啞地詛咒:“楚雲翎!就算你害了我又如何!尚書府的人肯定S絕了!”
“你也休想再和蕭逸珩在一起!你這輩子都贏不了我!”
我笑了,緩緩在她面前蹲下。
“楚雲荷,你覺得,我最在乎的事情是什麼?”
她臉上的怨毒瞬間凝固,瞳孔猛地一縮。
“你知道了?”
我沒有回答她。
隻是輕聲問:“你覺得值嗎?”
“上一世,為了害我,
讓你親娘柳姨娘偷情毒S主母的醜事被翻出,屍骨都被人從祖墳裡刨了出來,挫骨揚灰。”
“這一世,你又把自己變成了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值得嗎?”
楚雲荷嗬嗬地笑了起來,笑聲像破風箱一樣難聽。
“怎麼不值?”
“憑什麼你生來就是嫡女,處處尊貴,享受一切最好的?”
“我卻要處處低你一等,看人眼色,做小伏低?”
“明明我比你更漂亮,更會討人歡心,蕭逸珩卻隻看得見你!”
“還有尚書府那群人,說著什麼待我不差,卻把我嫁給那個臭乞丐,把我當垃圾一樣打發掉!我就算失去一切,
也要讓你們嘗到比我厲害百倍的痛楚”
她摸著自己那張已經爛得看不出人形的臉,SS地看著我。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我知道詛咒內容就能化解,其實是在騙你的?”
“從你特意戴上那副碧玉耳墜開始。”
我平靜地開口:“我太了解你了,楚雲荷。你但凡有一絲機會,都會牢牢抓住,絕不會輕易讓我發現線索。”
“你故意讓我看到耳墜,故意讓我以為找到了破解之法,就是為了引我許下第三個詛咒,然後欣賞我再次功虧一簣的絕望。”
楚雲荷慘笑起來:“算你聰明。我認賭服輸。”
她話鋒一轉,眼中又迸發出惡毒的快意。
“隻是,你就算贏了我又怎麼樣?宋崇安的詛咒,要用施咒人最在意的東西來換。”
“現在,你最在意的父親、母親、祖母,肯定已經S透了!你用他們三個的命,換我一個,真是孝順啊,我的好姐姐!”
她話音剛落。
巷口處,幾個人影緩緩走了出來。
為首的,正是父親、母親和祖母。
他們完好無損,甚至連衣角都沒有一絲凌亂。
楚雲荷臉上的笑容徹底碎裂,化為極致的震驚和恐懼。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我在她驚駭欲絕的注視下,站起身,掸了掸衣角的灰塵。
“楚雲荷。
詛咒的代價,我已經付過了。”
我頓了頓,看著她那張潰爛的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你可能不信,我其實……挺在意你的。”
楚雲荷尖叫起來,聲音悽厲得像是要劃破人的耳膜。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在意我!”
我看著她那張已經完全看不出人形的臉,聲音平靜無波。
“第一個詛咒,我隻說讓你引開亂兵,我從未想過要你的性命。”
“第二個詛咒,是我被你誤導,反向詛咒,反而害得尚書府下場更慘,家破人亡。”
“可第三個,我隻說讓蕭逸珩發現你的真面目,我同樣,
沒有動過半分害你的心思。”
楚雲荷聽完,發出一陣不屑的冷哼。
“那又怎樣?不過是你可笑的婦人之仁!”
“是嗎?”我反問,“我沒有許下讓你受苦的詛咒,你的臉卻爛成了這副模樣。這不恰恰說明,詛咒的代價,你確確實實地付了。”
她還是不信,眼中滿是瘋狂的質疑:“你怎麼可能在意我?”
我細數著那些被她和我一同遺忘的過往。
“尚書府子嗣單薄,自我記事起,我就隻有你一個妹妹。”
“你喜歡的琉璃簪子,我偷偷攢了三個月的月錢給你買來,隻說是路上撿的。”
“你怕黑,
我便夜夜在你的窗外掛一盞燈,直到天明。”
“我知道嫡庶有別,這是我動搖不了的規矩。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想盡辦法對你好一點,再好一點。”
“上一世,不是我非要選侯府,是侯府點名,非嫡女不娶。”
“這一世,我主動放棄,選了宋崇安,皇上龍顏大怒,斥責侯府竟被一個庶女蒙騙,這才降罪,讓尚書府也受了牽連。”
“可惜,你一直以為,那是我選錯的代價。”
我看著她,說出了那個她永遠不會相信的真相。
“我發現你騙我之後,許下最後一個詛咒時,心裡想的其實是……”
“希望你被侯府趕出來後,
能得遇良人,安穩度過下半生。”
“我是真心實意,這麼希望的。”
“詛咒的代價,就是這麼無情。我越是希望你好,你付出的代價就越慘重。”
“不過,比起上一世我們全家慘S,你如今隻是爛了臉,已經是你能付出的,最輕的代價了。”
我看著她徹底崩潰的臉,輕聲說:
“楚雲荷,若你一開始就與我坦白,我們兩個人,本該都有一個好結局的。”
“不!我不信!”她瘋了一樣地嘶吼,“是宋崇安!一定是他做了手腳!”
“這不公平,這不公平!”
“憑什麼!
憑什麼所有人都要偏愛你!”
蕭逸珩終於不耐煩了,他厭惡地揮了揮手,讓人將這個瘋女人拖走。
巷子裡恢復了片刻的安靜。
他轉向我,臉上竟又帶上了幾分自以為是的深情。
“雲翎,之前是我被她迷惑了心智,你……還願意嫁給我嗎?”
我握住了宋崇安的手。
對著蕭逸珩,輕輕搖了搖頭。
“世子,宋公子就是我選定的良人。”
蕭逸珩的臉色瞬間鐵青,他指著我,又指了指宋崇安,氣得發笑。
“楚雲翎,你當真變了心?”
“我們青梅竹馬十幾年,你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乞丐,
要悔了我們的婚約?”
我平靜地看著他,語氣沒有半分波瀾。
“變心的人,是你,蕭逸珩。”
“詛咒是能放大你心中的惡,卻不能無中生有。你對我父親的哀求無動於衷,眼睜睜看著尚書府陷入火海,那份冷漠,是你自己的選擇。”
蕭逸珩被我戳中心事,面色一白,隨即冷哼。
“那又怎樣!還不是你先放棄我,選了這個乞丐!”
“你若是一開始就來求我,告訴我所有真相,我侯府難道護不住你一個尚書府?”
我腦海裡閃過上一世,他跪在暴怒的皇上面前,為求自保,將我撇得一幹二淨的模樣。
我搖了搖頭,懶得與他辯解。
“你根本不懂楚雲荷的瘋狂,也不懂我的絕境。”
見我心意已決,蕭逸珩臉上最後一絲情意也消失殆盡,隻剩下被冒犯的怒火。
“好,好得很!楚雲翎,你日後可別後悔!”
他拂袖而去,背影寫滿了怨憤。
巷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身旁的宋崇安卻忽然開了口,聲音有些飄忽。
“那不過是前人的約定,你若想反悔,我並無意見。”
我轉過頭,看著他不敢與我對視的側臉,忽然笑了。
“若你當真毫不在意,又何必三番兩次地來破廟尋我,又千方百計地給我提示?”
宋崇安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他偏過頭,聲音更低了。
“……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告訴我,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復雜。”
“又告訴我,得者失之本,福為禍之梯。”
我握緊了他的手,這一次,換我走向他。
“宋崇安,我是真心實意,想與你共度餘生。”
“我這個人,做了決定,就從不後悔。”
他渾身一僵,終於緩緩轉過頭,那雙淺色的眸子裡,映著我的臉,也映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欣喜。
轉頭,父親、母親和祖母都滿眼淚花地看著我們。
母親上前拉住我的手,眼眶通紅,臉上滿是愧疚。
“月兒,是娘對不住你,娘錯怪你了……”
祖母也嘆了口氣,看著宋崇安,眼神溫和了許多。
“孩子,這次多虧了你。我們一家,都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他們聽了剛剛的對話,都明白了宋崇安暗地裡違背師訓,竟悄悄出手,化解了許多衝向尚書府的災禍。
父親對著宋崇安深深一揖。
“宋公子,從今往後,你便是我尚書府認定的女婿。”
宋崇安有些無措,他看了一眼父親,又擔憂地看向我。
“可是……皇上那邊……”
父親擺了擺手,
神情是從未有過的釋然。
“官職功名,皆是身外之物。明日我便上書請辭,為這一切畫上句點。”
“經歷過這一遭生S,我才明白,什麼都沒有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重要。”
我看著宋崇安,他眼中的不安終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安穩而溫暖的光。
他回握住我的手,緊緊的。
我知道,這一世,我和我的家人,終於都選對了。
我們一家人離開了上京,這座承載了太多痛苦和陰謀的牢籠。
父親遞交辭呈的那天,皇上並未過多為難,隻是嘆息著準了。
或許對他而言,一個失去了所有鬥志的臣子,留著也無用。
我們選了一座江南的偏遠小城定居,這裡遠離朝堂紛爭,日子過得寧靜而緩慢。
母親臉上的傷在精心調養下,漸漸好轉,雖留了疤,但她整日含飴弄孫,臉上的笑意卻比從前在尚書府時多了許多。
祖母的身子也一日日硬朗起來。
宋崇安用他那雙擺弄草人罐子的手,學會了劈柴、種菜,甚至還給我雕了一整套的木頭首飾,雖然笨拙,卻是我收過最珍貴的禮物。
闲暇時,他會教我辨認那些我聞所未聞的草藥,給我講他師門裡那些古怪又有趣的規矩。
他不再是那個渾身爛瘡的乞丐,也不是那個能通曉天機的神秘術士。
他隻是我的丈夫,宋崇安。
後來,上京裡斷斷續續傳來一些消息。
楚雲荷被趕出侯府後,日子過得比上一世的我還要悽慘。
她那張臉再也治不好,又身無分文,隻能在最骯髒的角落裡苟延殘喘。
據說侯府為了撇清關系,
怕她在外胡言亂語,派人尋了個由頭,將她打斷了雙腿,丟進了乞丐窩裡。
她日日受著非人的折磨,卻怎麼也S不了。
我聽到這些時,心裡沒有半點波瀾。
正如宋崇安所說,得者失之本,福為禍之梯。她強求不屬於自己的一切,終將被反噬。
而蕭逸珩,也沒能得意多久。
他很快另娶了一位家世顯赫的高門貴女,在朝堂上春風得意。
可好景不長,新帝登基,**傾軋,侯府在一場慘烈的奪嫡之爭中站錯了隊,被新帝清算。
滿門抄斬,家產充公。
蕭家甚至比尚書府敗落得更快,更徹底。
父親聽到這個消息時,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長長地嘆了口氣。
“若是我們一家當初沒有離開上京……”
他看著窗外嬉笑打鬧的孩子們,臉上露出一絲後怕。
“大抵,也是一樣的下場。”
我握住宋崇安溫熱的手,看著他,笑了。
“父親,我們已經不在那盤棋裡了。”
宋崇安回握住我,那雙淺色的眸子裡,盛滿了安穩而溫暖的光。
“往後,都是好日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