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婆婆一句想吃蟹粉酥,我在廚房裡忙了一個下午。
等我上桌吃飯時,餐桌上已經是一片狼藉,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
看著冷卻凝結的油層,我倒盡了胃口。
婆婆看著我,肆無忌憚的用方言和妯娌們交流著。
我聽不懂方言,可看得懂她們眼裡明晃晃的嫌棄。
手機響起,以前的上司周姐發來一條消息。
她問我要不要接下一個外派offer,重新開始工作。
下一秒,手機被猝不及防的抽走,傅砚舟不屑的刪掉了對話框,順手拉黑了周姐。
“別老惦記上你那個破班了。”
“我養的起你,你就老老實實在家享受生活照顧孩子,不好嗎?
”
看著眼前的男人,耳邊縈繞著聽不懂的語言。
突如其來的疲憊感將我淹沒。
我起身離開,手腕卻被他SS鉗制:
“雲檸,你又在這裡發什麼脾氣!”
“每次家宴你都冷著個臉,你就這麼不願意看見我們家人?”
婆婆眯著眼不滿的用方言嘟囔,滿桌人都眼神古怪的盯著我。
我長久以來腦中繃緊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能不能說普通話,不說普通話會S嗎!”
短暫的沉寂後,婆婆發出一聲嗤笑。
傅砚舟揉了揉眉心:
“咱媽年紀大了,你就不能多擔待一點嗎?”
我看著他,
突然就平靜下來了。
“傅砚舟,離婚吧。”
1
平靜的油鍋裡濺下一滴水,瞬間炸了。
一桌子親戚開始七嘴八舌的勸我:
“哎呀,我們用方言習慣了一時改不過來,檸檸,你可別跟我們一般計較,要是因為這點小事鬧離婚,那我們就可成罪人了!”
我冷笑一聲,這不是會說普通話嗎?
“砚舟多有出息啊,檸檸你真是沒苦硬吃,與其在外面看別人眼色受氣,還不如抓緊時間再要個孩子,給望野添個弟弟。”
“對啊,砚舟是個好男人,身邊隻有你,這女人吶,生孩子才是最要緊的事兒,等過了這個年齡,想生你都生不了。”
看著她們臉上似是而非的笑,
我心裡止不住的作嘔。
婆婆伸手撫上眼角,擦了擦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淚:“砚舟,媽還是回老家吧,隻要你們過的好,媽受些委屈沒什麼。”
而傅砚舟始終沉默的坐在一旁,觀賞著這場對我的圍剿。
最後救世主般的開口:“檸檸,把話收回去,我就當什麼都沒聽見。”
我笑了:“既然你媽這麼委屈了,我們還有什麼好過的。”
傅砚舟立刻變了臉色:
“雲檸你有意思嗎!就這點小事兒至於天天鬧個不停!”
仿佛兜頭一盆冷水潑下來,我止不住的打顫。
是了,我所有的事情在他眼裡是小事兒。
兒子望野深夜發燒進急診,我在急救室外手足無措給他打電話時,
電話那邊是觥籌交錯的熱鬧,男人的話卻冷的可怕:“小事兒,孩子生病很正常,我在忙。”
當我質問為什麼他身上帶著其他女人的香水味,得到的也隻是淡淡的一句:“多大事兒,不小心沾上的,別多想。”
結婚紀念日我從白天等到黑夜,等到蠟燭燃盡晨雞報曉,他滿身醉意的珊珊來遲:“抱歉,我最近太忙了,忘了這件事。”
不知何時,他變成了這副冷漠的樣子,仿佛任我再怎麼發瘋也激不起波瀾。
就連離婚,他也能面不改色地讓我冷靜一下。
他都不把我當回事兒,婆婆她們更不會把我放在眼裡。
婚前我也擔憂的問過傅砚舟,我不會方言,到時候怎麼和他家裡人溝通。
他信誓旦旦的向我發誓:
“檸檸,
你不用遷就他們,我媽會講普通話,你隻用做好你自己,剩下的我來解決!”
可如今,桌上冷掉的飯菜,耳邊聽不懂的方言,不停勸生的說辭。
他們全家人沒有一個人看得起我。
不過是傅砚舟對我態度的外化罷了。
我低頭點開手機,給周姐打了個電話。
“那個offer,我接了!”
2
我開車回到家,收拾東西,準備材料,一氣呵成。
傅砚舟一把將我的行李箱掀翻:
“雲檸,你究竟在鬧什麼?!你在家被人伺候慣了,不知道外面社會狀況,離了婚你還能幹嘛!”
傅望野睡眼迷蒙的站在門口,冷峻的小臉和傅砚舟如出一轍。
“媽媽,
你又在鬧什麼?”
滿地狼藉中,我望著他。
明明是我生下的孩子,卻和傅砚舟像極了。
五年裡,我盡心盡力的教導著他,從牙牙學語到禮儀道德。
他的每一場演出,每一天學習,我從沒缺席過。
他也足夠出色,小小年紀出類拔萃,拿回的獎杯不勝其數。
可在外懂禮貌有禮節的兒子,會偷偷倒掉我每天精心準備的早餐,會對我教授的知識不屑一顧,會在外人面前羞於承認我是他的媽媽。
“媽媽,你有什麼價值呢?”
“你沒有工作,隻會花爸爸的錢,你每天做的事情保姆也能做。”
稚嫩的話猶如一柄利劍扎進心肺翻弄,疼得我喘不過氣。
當初,
是傅砚舟偷偷扎破安全套,讓我在事業上升期懷孕。
他跪在我面前紅著眼啞聲求我:
“檸檸,這是我們的孩子,我想有個家,獨屬於我們的家。”
“咱家我管孩子,你隻用生下來就好,剩下的我來做!”
看著他卑微到極致的模樣,我心軟了。
懷孕四個月時,產檢發現有先兆流產的跡象,他在我床邊紅著眼睛守了一夜又一夜,
“檸檸,讓我來照顧你,等孩子生下來再工作,好嗎?”
感受著腹中孩子微弱的胎動,我妥協了。
後來,孩子生下來了,傅砚舟工作越來越忙,也越來越不耐煩:
“雲檸!我現在有錢了,你那個破班有什麼好上的!
想要多少錢,我直接打給你!”
看著我愣怔的表情,他又軟了聲:
“檸檸,孩子還小離不了媽媽,你忍心扔下她一個人在家嗎?”
許是感受到爸爸媽媽的爭吵,孩子不安的啼哭起來,我認命了。
傅砚舟抱起孩子放在我懷中,信誓旦旦的承諾:
“檸檸,再等等吧,等孩子上了幼兒園,我就再不攔著你。”
就這樣,我等了又等,也沒等到我能出去上班的那一天。
哪怕此時滿地狼藉,傅砚舟把我堵在門內,在他看來也是我在鬧。
我撿起自己的證件和手機:“放心吧,以後不鬧了。”
手機一閃,是三天後機票登機提醒。
這樣的老公和孩子,
我都不要了。
3
直至法院傳票送到傅家那一刻,所有人才明白我不是在開玩笑。
閨蜜知道後勸我三思,畢竟傅砚舟現在是個香饽饽。
有錢多金不出軌。
她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擔憂:
“檸檸,傅砚舟對你下了封S令,全行業沒有一個人敢用你。”
“他這是要逼你跟他服軟啊!”
心裡是說不出的荒謬和苦澀,像打翻了陳年久釀的苦藥壇子,連舌根都泛著說不清的後苦。
我沒想到,他居然這麼狠,連最後一絲顏面都不願意給我留。
當年,我的事業並不遜色於他。
可我還是甘願放棄工作回歸家庭。
最後在婚姻這場賭局裡輸的徹徹底底。
前幾天我面試時,周姐她嗤笑看著我如今憔悴的模樣:
“雲檸,這就是你不顧一切回歸家庭的幸福?”
盡管如此,她也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
若不是周姐願意拉我一把,到最後我真的要被傅砚舟逼到走投無路,隻能向他低頭。
閨蜜見不得我為了男人傷心,拉著昔日好友組了個酒局。
好友們難得一見,一開始還七嘴八舌的聊著,最後歸於沉默。
“檸檸,我們雖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可我看的出來,砚舟心裡有你,他離不開你。”
“砚舟是咱們幾個中最爭氣的,白手起家創業,靠著自己幹到了今天的地步。我們也看著你倆一路走過來的,怎麼……怎麼就變成了今天這樣呢?
!”
好友們的沉默像無形的壓力,壓著我想起過去那些事兒。
當年我敢和一無所有的他結婚。
現在也不稀罕變了質的傅砚舟。
手機鬧鍾的聲音打破了這沉默,閨蜜悄然紅了眼:
“去登機吧,檸檸,別誤了時間。”
我起身離開,打車前往機場。
不是誰都這麼幸運,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抵達機場後,閨蜜給我發來一段視頻。
不知是誰通知了傅砚舟,他慢條斯理地邁步進了酒局包廂,眼裡劃過一絲得意和勢在必得。
“檸檸,工作不好找吧,跟我回家你還是傅太太。”
傅砚舟掃視一圈沒見到我,眼神有一瞬間的慌張。
“檸檸,
別鬧了,公司正在關鍵期,離婚的消息傳出去對公司發展不好,我該道的歉也道了,總該出來見見我了吧。”
傅砚舟坐在人群中央,不緊不慢倒了一杯酒。
他在等。
等我的出現,也等我的服軟妥協。
好友們沉默地撇過臉,這股沉默無聲的蔓延。
傅砚舟坐不下去了,四處在包廂裡翻找著熟悉的人影:
“雲檸?雲檸你出來!”
“傅砚舟!她已經走了。”
視頻的結尾,是傅砚舟強壯鎮定的模樣:
“不可能,她沒工作也沒錢,能去哪?!”
“騙我!你們都聯起手來騙我!”
“雲檸!
檸檸!你出來,我求你……求你出來,好不好?”
登機後,我沉默著看完了整條視頻,之後將它刪除。
手機打開飛行模式,過去的事情,都與我無關了。
4
德國的日子枯燥又乏味,我每天圖書館費力的啃著德文書,理解著那些復雜的專業術語。
周姐給我兩年的時間,既要拿到學歷也要熟悉海外公司的全部工作和流程。
在門外看到一大一小時,我是不解的。
傅望野仰頭看了看男人,面色平靜:
“對不起媽媽,我不該那樣說。”
“爸爸說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我錯了,不該否認你的價值。”
身側手指微動,這是我養了五年的孩子,
從襁褓大小到半人高。
我想摸一摸他,泛軟的心髒卻在看到他冷靜的雙眸時冷了下來。
見過澄澈的、充滿愛意的眼神後,這樣冷漠的眼神格外扎眼和明顯。
任務般的道歉,看不出絲毫的溫情。
傅砚舟觀察著我臉色:“檸檸,我跟媽說了,以後在家不說方言,隻用普通話,別生氣了。”
我依在門柩上心裡是說不出的悲哀,他至今都以為我是因為婆婆說方言才吵架鬧離婚。
曾經的傅砚舟為了我拼盡全力的在這裡打拼、立足,他奮鬥的一切終點是我。
如果沒見過傅砚舟愛我的模樣,或許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我見過。
為了能讓我住進冬有暖氣夏有空調的房子,不用在斤斤計較著電費、暖氣費。
他熬紅了眼加班,
酒桌上喝到胃出血也不忘談合作,朋友們都說他不要命了。
他隻是醉倒在我懷裡,像歸家的小狗哼唧著:“檸檸,我的檸檸。”
那些年,即便他忙的日夜顛倒,冬夜裡也不忘給我帶熱烘烘的烤紅薯,夏天的冰箱裡總是有最新鮮最水靈的西瓜。
愛意是在日常點滴中積累的,所以當年知道懷孕時我會留下孩子,之後也甘願放棄工作。
可愛意也是一點一滴消磨掉的,
後來,房子越換越大,車子越換越貴。
可人卻不復當年。
感情在一次次漠然、遺忘、忽視中漸漸消磨,磨沒了,就不想要了。
手機裡陌生人發來的照片依舊在腦子裡盤桓,刺的我心髒一陣陣發疼。
我竭盡全力的直起身子,SS的盯著他的眸子:
“傅砚舟,
你有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兒。”
傅砚舟呼吸一窒,很快又平靜下來:“沒有!”
“雲檸,你鬧脾氣我寵著讓著還不夠?現在居然汙蔑……”
手機狠狠地砸在他頭上,上面赫然是他和別的女人的照片。
兩人親密交纏在一起,他張開的胳膊保護姿態不言而喻,女人肩膀上還披著我給他買的風衣,面對鏡頭時是毫不掩飾的直視和挑釁。
這張照片,讓我心甘情願為家庭付出的五年徹底成了笑話!
傅砚舟愣怔的看著那張照片,肉眼可見的慌亂起來:
“生意場上,逢場作戲而已,我跟她什麼都沒有!”
十年的時光,讓我太了解傅砚舟了。
“傅砚舟,你敢說自己對她沒有任何想法嗎?”
面前的男人啞了聲,半晌才開口:
“檸檸,她太像你了。”
“可我真的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兒!我愛的隻有你!”
真可笑。
他把我囚在家中,卻又在外面去找曾經的我。
5
傅砚舟似是在這裡常住不走,每天雷打不動的在公寓門口蹲守著。
懷裡抱著一大束新鮮的洋桔梗招人眼球:“檸檸,你最喜歡的花。”
我沉默的捂著鼻子後退,自從生完孩子,我開始對花粉過敏。
這五年裡,家裡沒出現過一束花,我沒買過,傅砚舟也沒送過。
他尷尬地將花扔進垃圾桶,
不知懊惱還是反省:
“你也沒說,我還以為你太忙沒時間買花。”
德語要學,厚厚的專業書要背,公司裡還有很多事情要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