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守到兒子蘇醒，流著淚問他：“是壓力太大了嗎？怎麼這麼不小心啊浩然？”
兒子卻臉色一變：“爸，幾點了？”
我迷茫道：“五點了。”
兒子身上三根肋骨斷裂，卻當即拔掉氧氣管要從床上下來。
我嚇得趕緊抱住他。
兒子卻滿臉驚恐，發著抖嘶吼：
“爸你放開我吧！”
“我要趕回去幫導師陸峰做數據！再晚一點就來不及了！求你了！”
我一愣。
想起高中班上有個插科打诨騷擾女同學的墊底生也叫陸峰。
不過應該隻是巧合吧？
……
我看著兒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斷了三根肋骨，骨頭隨時可能戳破內髒！”
“還想著要去幫導師幹活？！”
浩然用無奈的眼神看著我：“爸你不懂這些的，要是得罪了導師就會被退學，到時候十年寒窗就白費了！”
我急的兩眼通紅：“什麼導師能把你退學！”
浩然急的發抖：“我們導師很厲害的，在國際上都有很多科研論文啊！”
“爸你快把手機給我，早七點到晚九點我必須回導師消息的！”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記憶裡的兒子優秀又孝順
隻不過學業繁忙一學期沒回家。
現在卻變成了滿眼血絲頭發凌亂的瘋子。
我不敢想他經歷了什麼，讓老婆進來守著他之後才打開了他的手機。
沒想到這一看，我渾身都止不住的痙攣。
微信置頂正是浩然的導師陸峰。
此時彈出九十九加的消息，言辭犀利的辱罵浩然為什麼不回消息。
再往前翻，更是讓我兩眼一黑。
浩然發了醫院的病歷，想請假回家，陸峰罵：
“你是傻叉嗎，就是下雨給我搬個家具而已，怎麼可能發燒？趕緊來給我按摩！”
浩然小心翼翼的提到報銷經費，陸峰罵：
“能為科研獻身你要光榮知道嗎！我沒多收你錢你都該跪下來磕頭謝恩！下賤胚子！”
浩然委屈自己辛苦掙來的名額卻被陸峰給了別的學生，
陸峰罵：
“除了做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又沒幫到我什麼，名額憑什麼給你？再問你連畢業都別想！我讓你滾出學校！”
那些骯髒的話居然是一個高學歷導師說出來的！
連帶著各種威脅！
名校怎麼會有這種導師？！
我心下一涼，想到什麼，又顫抖著去看浩然的消費記錄。
他自己吃飯的錢每個月不超過五百，其餘的全花在了替陸峰做事上。
加上昂貴的科研經費無法報銷。
浩然隻能一邊打工一邊替陸峰賣命，每天睡覺不超過三個小時。
而浩然的相冊裡，竟然多半都是身上青紫的照片。
陸峰這個畜牲，居然還經常打罵浩然。
浩然沒有錢去看醫生，隻能拍一些照片詢問學醫的朋友。
我的眼睛已經湿潤了，又充斥著熊熊怒火。
當即一個電話打給陸峰，想問個明白。
陸峰秒接，卻沒等我說話就破口大罵：“以後跳樓別在學校跳，自己想S別害我行嗎？”
“還有醒了就趕緊來學校，沒人洗實驗器材！你抓緊！”
電話傳來忙音，我隻覺得呼吸一窒，心疼的看向兒子：“你們這是什麼導師，怎麼隻會欺凌壓榨學生！”
“我不會讓你再被他喝血吃肉！”
眼看著我要強行鎖上門，浩然居然毫不猶豫的跪了下來：
“爸，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夠優秀，總讓導師生氣！”
“我們導師這個人有點較真，
但是他在學業上很有成就的！”
說著，浩然點開了陸峰在學校官網的簡介。
我正要好好看看這個畜牲的樣子，卻在下一秒猛地愣住了。
眼前這個人，怎麼有點眼熟呢？
不僅名字跟我那個高中同學對上，就連長相都有七八分相似。
可我記憶裡的陸峰，是個不學無術的精神小伙啊！
怎麼會搖身一變成為高學歷教授呢？
我越想越奇怪，強行將浩然按在床上：“你好好休息，我去學校替你走一趟。”
浩然滿臉為難：“爸你對我導師尊敬點啊，他脾氣有點差，你別跟他鬧，好嗎？”
“不然我可能就真的畢不了業了，還會被學術界唾棄！”
我沒回應，
扭頭就出了病房。
把我兒子壓榨成這個樣子，我看看學術界會唾棄的究竟是誰！
找到陸峰教室的時候，一個長相普通穿著樸素的女學生在做匯報。
陸峰指著女學生破口大罵：
“你聲音怎麼這麼難聽，長的也醜，我要是跟你一樣就S了算了！趕緊下去吧你！給你不及格！”
女學生的臉瞬間通紅，自卑的低下頭，眼淚也很快掉了下來。
她應該也沒想到辛辛苦苦認真做的演講，會被這麼隨意的批判。
可到了另一個戴著名牌項鏈的男學生上臺，陸峰卻一改態度，指著凌亂的演講PPT瘋狂誇獎：
“做的真好！改天我跟你爸出去吃飯，肯定得好好誇誇你！給你滿分！”
我再也忍不住，
衝進教室：
“你這種導師，對家庭普通的學生就壓迫威脅，對條件好的學生就討好諂媚！就不怕別人舉報嗎！”
陸峰上下打量我，眼中滿是不屑：
“大學可是個小社會，我這是為了言傳身教，告訴學生底蘊不同，待遇就不同，這在社會上都是很公平的不是嗎？”
他斜眼看著我，“再說了，你又是誰啊？什麼下等人也能進高級學府了？”
這副道貌岸然的樣子，看得我更加窩火。
“我是林浩然的爸爸！”
我拿出手機，展示給學生們看，
“陸峰逼浩然每天早上七點到晚上九點必須隨叫隨到，要他自費搞科研，還經常打罵浩然！”
“我家浩然睡眠不足，
又營養不良，從教學樓掉下去摔成重傷，還要被陸峰壓榨！”
“這哪裡是大學導師，明明是霸凌！是黑社會！”
教室裡不少樸素的學生都愣住了，互相看看對方。
他們的眼睛下面全是青黑，看起來格外憔悴，明顯是同病相憐的苦命孩子。
所以懂浩然的辛酸，都欲言又止。
陸峰卻猛地一拍桌子：“自己跳樓還能怪到我頭上？現在的小孩就是嬌氣，讓他們為科研做這點犧牲就受不了！”
他看向我，絲毫不把我放在眼裡，
“林浩然爸爸是吧，既然林浩然這麼不想讀書，那我現在就給他辦退學！這裡隻能容納讀聖賢書的學生！”
一番話沒有半點道理，卻讓他說的大義凜然，
虛偽至極。
我咬緊了牙：“你隻是導師，又不是學校領導，憑什麼你說退學就退學啊！”
陸峰冷笑一聲：“就憑我有那麼多科研成果，是學校的招牌。不信邪的話你就去試試，看看你的話份量重，還是我給林浩然退學更快！”
學生們都縮在座位上不敢說話了，用小心又同情的眼神看著我。
我看著那一雙雙眼睛，想起浩然渾身是傷卻還害怕的想回來賣命，頓時覺得心髒揪著疼。
眼前的陸峰半點內疚都沒有，還拿出手機撥通電話：
“學校的治安是不是得提高了，什麼髒東西都放進教室鬧事！趕緊來人給他趕出去！”
這一下，我卻愣在了原地。
陸峰握著手機的手翹著小拇指。
可當年我班上那個叫陸峰的差生，打電話的時候也有這個習慣。
有這個習慣的男人不多。
當年高中同學陸峰插科打诨，偷爸媽錢買手機。
因為他經常在班級打電話炫耀，所以他這個習慣我記得很清楚。
陸峰看我愣在原地，以為我被嚇到了。
當即鼻孔朝天的得意笑起來：
“你現在也從樓上跳下去，我說不定會大發慈悲再給你兒子一次機會，不然的話，我就讓林浩然滾出學校！滾出學術界！”
我心裡有了底，冷冷看他一眼：
“那我們走著瞧，看看滾出去的人是誰！”
學生們都用悲哀的眼神看著我。
我果斷的扭頭離開，到沒人的地方給高中班主任打電話：
“老師，
當年我們班是不是有個叫陸峰的……”
經過多方確認和調查，我徹底確認了陸峰的身份。
他的確就是我那個高中同學。
但是我高中時性格內向沉默，跟陸峰也不熟，所以他沒認出我。
當年陸峰高考連本科線都沒過，據說被家裡人花錢送出國就沒了消息。
沒想到這麼些年過去，他撒了個彌天大謊。
套用了另一個叫陸峰的國外教授的簡歷，混進名校做了導師！
這種道德敗壞的渣滓，居然能在教書育人的學校裡擔任重要職位。
我一時間內心五味雜陳，不知道是憤怒還是悲嘆更多。
而浩然居然為了這種人賣命，還差點S在了學校。
熊熊怒火在心裡噴發，老婆卻慌慌張張打來了電話：
“我就買了個飯，
回來浩然就不見了！”
我心中有股不祥的預感，當即趕去學校。
沒想到趕到浩然班級，卻看見了讓我渾身發抖血液倒流的一幕！
學校的報告會，許多領導坐在教室後面。
而浩然居然跪在地上，頭著地的念檢討。
他本來就受了重傷，現在的動作又擠壓著胸口，疼的臉色蒼白到快暈過去。
而陸峰還在講臺上大罵：“林浩然爸爸來學校鬧事，這是他自願負荊請罪！”
“學生們要多向林浩然學習，隻有這種知錯就改的艱苦精神才能搞科研，壯大我校實力！”
臺下的學生們神情麻木的鼓起掌來。
他們已經徹底被精神控制，淪為陸峰的傀儡。
我流著淚過走過去，
想扶浩然起來：“你肋骨都斷了，這樣怎麼受得了啊！”
可浩然看向我，眼中第一時間居然是厭惡和疲憊：
“爸你別鬧了，導師好不容易原諒我，再鬧我就真的畢不了業了！”
我牙都咬碎了：“別說畢業了，再繼續讀下去你命都沒了，更何況……”
我想說出真相，但浩然居然跪著朝向我，苦苦哀求：
“爸，我十年寒窗就是為了給你和媽更好的生活，你不要毀了我的人生好嗎，我求求你了！”
陸峰彎起唇角，笑得很得意：“各位領導們看啊！現在的家長完全不顧及孩子的感受！”
“明明他們自己都沒有怨言，
反而家長鬧起來，還對嘔心瀝血的導師百般汙蔑，真是讓我心寒！”
陸峰就是用學業拿捏著無辜孩子們的命脈，威逼利誘他們替自己賣命。
又把自己偽裝的高貴聖潔。
眼看浩然嘴唇越來越蒼白，我簡直要失去理智：
“你這是體罰，是故意傷害，我要告你！”
陸峰誇張的瞪著眼睛：“林浩然爸爸真不講理，他明明是自願這麼幹的，跟我有什麼關系！”
“各位領導也知道，這一代孩子真吃不了苦！我之前也隻是讓林浩然做了點小事，他自己身體素質差撐不住，從樓上摔下去，可他爸爸卻跑來學校罵我，這年頭當老師真不容易！”
陸峰演出辛酸的樣子，領導們全都信以為真，
對我投來厭惡的目光。
“這家長怎麼管孩子的，當初就不該錄用這個叫林浩然的！”
陸峰眼神洋洋得意，又對著我故作嘆息：“唉，看來你還是不願意讓浩然在我手下讀書，既然這樣，還是退學吧！”
浩然眼神瞬間灰敗下去，顫抖著想求陸峰，卻被他一把甩開。
我想先帶浩然走，他卻隻是渾身發抖抗拒我。
浩然瘋魔失魂的樣子，像是已經被逼到崩潰的邊緣。
可陸峰還不放過他：
“我們會向學術界宣告這個惡劣的事情，希望各位導師收林浩然為學生的時候慎重考慮！”
他這是要徹底毀了浩然的前程！
陸峰湊近我，輕蔑不已：“你跟你窮酸兒子就隻配給我舔腳，
惹了我，我讓你們滾出十萬八千裡！”
我握緊了拳頭，眼神瞬間堅定下去。
在來的路上，我就準備好了陸峰真實身份的全部證據。
現在，終於有用武之地了。
陸峰洋洋得意的站在講臺上，還把浩然拖拽到中間：
“雖然你下跪檢討，可你爸不依不饒的鬧，給學校造成了負面影響，”
“老師的良苦用心你爸不懂，我們隻能讓你退學了！”
他三言兩語，就把我錯誤推向我。
好像我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坐在最後一排的校長看向我，陰沉的臉色滿是厭惡：
“這位林浩然同學的父親，你難道不知道自己無理取鬧，會給導師和學生們帶來多大的困擾嗎！
”
“我這輩子最討厭學風不正品行不端的人，可你三番五次影響導師陸峰，我不得不護短了！”
這位李校長以重視學風聞名，最容不下品德有問題的人。
現在他指著我，擲地有聲的說：
“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們學校不允許這種道德敗壞的學生存在！”
我很好奇他發現自己信賴的導師陸峰，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後，
還能不能對著我和浩然說出這番話！
我的兒子浩然將頭磕到了地上，眼神已經失去了焦距。
我知道，今天如果不反擊成功，我的兒子就會永遠失去對我的信任。
他也會一輩子抬不起頭，真的把自己當成失敗的弱者。
我懷揣著魚S網破的決心，
轉身拿出鎖關上了教室門。
李校長大驚失色：“你現在這是要搞恐怖襲擊嗎！”
我冷眼看過去：“我隻是想告訴你們一件事，希望大家給我一點時間。”
我的眼神很冰冷，讓在場的人都有些慌張。
但校長迅速撥打了保衛處電話，留給我的時間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