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以為這是他愛我的表現。
直到他從外面抱回來一個孩子。
「小苒,我和玥玥意外有了一個孩子。」
「你那麼賢惠,」
「一定會對他好的,對不對?」
他將孩子抱回來的那刻。
我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不是震驚。
而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他也被綠了?」
1
賢惠等於免費的保姆。
男人說的我養你。
翻譯過來就是:活著就行。
所以我在顧家呼吸的每一口空氣。
都要千恩萬謝的感謝著他們的賜予。
這是我十年失敗婚姻的總結。
我媽說:女孩子嫁了人就享福了,
嫁了人,人生就完整了。
確實如此,嫁了人之後,我的腫瘤長得那叫一個完整。
我孤零零的一個人在醫院做著手術。
醫生質問我家屬在哪時……
我還在替顧然遮掩著說他在忙。
忙著和他的白月光親親我我。
忙著沒羞沒臊地施行造人計劃。
直到他炫耀得意地抱回來一個孩子。
我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不是震驚。
而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他也被綠了?」
結婚五年我們一無所出。
我吃藥、打針、看病、喝中藥,試管我都做了幾次。
每次我故作堅強,咬著牙喊不痛的時候。
男人隻會在一旁不疼不痒的安慰,和不耐煩的來回反復的盯著他的手表。
計算著我耽誤了他多少寶貴的時間。
我折磨了自己整整五年。
顧然的父母雖嘴上不說,但我還是能感受得到那股怨毒的目光。
畢竟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你身體各項指標都沒有問題,五年的努力都沒有效果。」
「所以……你們要不要考慮換一個人來治。」
此話一出,我和顧然的父母面面相覷。
自那之後,他爸也不催了,他媽也不鬧了。
緊緊地握住我的手。
留下一句,你們兩個把日子過好了就比什麼都強。
大手一揮,拿著退休金就去環遊世界。
從此失聯,再也聯系不上了。
獨留顧然一人被蒙在鼓裡。
我怕他臉上掛不住。
所以一直對外宣稱的是我不能生。
顧然父母自然不會拆穿。
還連連誇贊著說我懂事。
所以他將孩子抱回來的那日。
我便篤定他被綠了。
正當我考慮要不要告訴他事情的真相時。
顧然便理所當然地把何玥接回了家中做起了月子。
算了,他綠我的時候也沒有通知過我。
我為什麼要這麼闲,戳穿別人呢?
可這個世界並不會因為你的好心而放過你。
直到那個孩子渾身青紫。
滿身傷痕地出現在我的臥室之中。
我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道:
「壞了。」
2
什麼都不會幹,在婆家是要被笑話的。
女人結了婚後,就不能再享福了。
凡事勤快著點,伺候好了老公,把公婆哄開心了,那才叫孝順。
這是我媽忽悠我的第二個階段。
她極力地把我培養成奴才或是保姆。
可偏偏沒有主見的我,聽了還照做。
我過於在乎他人的評價,生怕別人說我不夠賢惠懂事。
可我拼了命地討好,卻怎麼也比不上眼前這個生了皇長子的頭號大功臣。
「我知道姐姐不喜歡我,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可孩子是無辜的,你為什麼要下這麼狠的手。」
床上的嬰孩滿身青紫。
屋內一片混亂。
其中還夾雜著女人和孩子的哭聲。
一聲賽著一聲,看誰比誰哭得更高。
我頓時覺得有種啞巴喊冤的無力感。
我良心過不去。
沒好意思和顧然挑明說他不行。
隻是委婉地透露:
「這孩子不是你的。不信你就去做一個親子鑑定。」
哪知顧然當時就急了眼,跳著腳就和我爭辯。
「蘇苒你的心怎麼這麼髒!」
「我這麼做是為了誰,要不是因為你不能生,我至於委屈著玥玥,沒名沒份地跟著我嗎?」
他舔著臉偷換概念。
到最後我卻成了萬惡之源。
果然男人看你不順眼,你就連呼吸一下都是錯的。
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很想把顧然掛在牆上。
我沒日沒夜地給何玥伺候月子。
沒出一個星期就跟被吸了陽氣似的,萎靡不振。
而我的忍氣吞聲最終換來的卻是如今的景象。
孩子滿身傷痕地躺在了我的房中。
虎毒不食子。
我就是喊何玥一聲畜生,都不為過。
屋內就我們三人。
我最有實施暴力的動機。
我還來不及解釋。
就一巴掌被顧然扇回了娘家。
「我要離婚。」
我慵懶地躺在沙發上。
平生第一次和我媽訴苦。
我一直訴說著這些日子的委屈與窩囊。
我以為她會安慰我,心疼我,抱抱我。
帶著七大姑八大姨,拿著砍刀去給我出氣。
畢竟她說過結了婚,娘家就是你的底氣。
以後要多走動,好好照顧娘家才行。
我又聽了,也信了。
伸手要錢的日子並不好過。
所以我隻能苦著自己,
來貼補娘家。
可等來的卻是:
她不鹹不淡地瞥了我一眼,張口便是陰陽怪氣。
「你哥剛結婚,咱家可沒有地方收留你。趕緊回去道個歉,就完了。」
「日子和誰過都一樣,他不過是犯了每一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而已。人家不嫌你生不出孩子,你倒還委屈上了。」
我媽說完這些話後,我注視了她半晌。
突然就覺得她好陌生。
我出資給我哥娶媳婦的時候,她可不是這麼說的。
催婚的是她,說最愛我的也是她。
便宜佔盡,價值利用完後,當甩手掌櫃的更是她。
我謊稱去公園散心。
整整一夜。
在這期間,沒有一個電話,或是一條信息。
再次回到家時,我爸和我媽就因為我的事吵了起來。
我的到來打破了他們原有的平靜。
哥哥嫂子嘴上不說,但我看得出,「不歡迎」三個字已經寫在了臉上。
我閉上了嘴,默默地收拾著行李。
強擠出了一個笑臉,爭取不讓自己哽咽出聲。
「我就是發發牢騷而已,又不是真離婚,你看看你們。」
「不用送了,我走了。」
門關上的那刻,我明顯感覺他們松了口氣。
原來不麻煩別人,真的是一種美德。
3
我打車返回了顧家。
一開門,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狼藉。
何玥見到我,就如看到救命稻草一般。
跌跌撞撞地就把孩子送入了我的懷中。
我嘲諷地笑道:
「合著這孩子就是給我生的唄。
」
我默默地收拾好了一切。
何玥卻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
猶如這個家的女主人一般。
她反復播放著一段視頻,似乎是故意放給我聽。
我聽了半段才聽清,這是一段律師咨詢。
「我是一個已婚男士,想尋求一個更好的方式,來放棄現有的這個妻子。因為她對我根本就沒有什麼作用。」
對面的律師很明顯嗤笑了一聲:
「那……那你想讓她有什麼作用?」
男人繼續回答。
「她很好,但是對我沒有任何的幫助。」
「她是一個很傳統的賢妻良母,非常溫柔賢惠。」
「可在我功成名就之後,」
「她現在明顯就是一個拖油瓶。」
「而且她也沒有生育價值。
」
「光這一點,我就希望她能夠自己離開,自生自滅。」
「她愛我,那是她的事情。」
「我可以選擇性地付一點點分手費,但太多的話,我又會覺得根本不值。」
「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戀愛腦,我根本挑不出她的錯來。」
「但是就是想要找到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讓她自己離開。」
我聽得入神,聲音卻戛然而止。
視頻裡的聲音是顧然。
我發怔地站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來。
即使抱著孩子,我還是能感覺到手在不停地顫抖。
腦子有那麼一瞬間,像是被倒了一團漿糊。
又沉又重,壓得我根本喘不過氣來。
何玥一臉得意地看向我,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我歇斯底裡的崩潰。
於是故意提高嗓音,
冷嘲熱諷。
「自己生不出來,就別怪男人狠心。」
「沒用的女人。」
為了留住自己最後的一絲體面。
將孩子放下後,我便踉跄著返回了房中。
我坐在床上發呆,平復了很久。
反復揣摩著我們的結婚照。
不知何時那個充滿生命力愛笑的女孩。
現如今已經變得萎靡不振、S氣沉沉。
我反復質問著自己。
「我沒用嗎?是我沒用嗎?……」
他公司生意不景氣和我哭窮的時候。
我掏光了自己所有的彩禮,變賣了所有金飾。
自打結婚之後,飯我做,地我掃,細心處理著家中一切的瑣碎事務,每日進門前都會讓他吃上可口的飯菜。
我卑微、討好地侍奉著他的雙親。
這五年,我以為我不能生,心懷愧疚。
我要出去上班,他卻說我把他男人的顏面放在哪裡?難道區區一個女人他都養不起了嗎?
為了他的S要面子。
日子過得不好的那幾年,我省吃儉用。
二十多歲的我,活成了讓男人最放心的樣子。
在菜市口邋裡邋遢地和菜販子因為幾元錢,喋喋不休。
不以為恥,還引以為傲。
我僅僅在幾年之內,就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怨聲載道的黃臉婆。
「我沒用麼?……」
淚水再也忍不住地潸然而下,去梳妝臺拿紙巾的時候。
不經意間看到鏡中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
「你是誰?」
「原來是媽媽的影子啊。
」
4
二十多歲的我。
把自己活成了個市井大媽。
我真的很需要一次歇斯底裡的放縱。
酒吧的夜,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情緒得到了釋放。
我趁著酒勁大罵出聲。
「去他爹的乖巧懂事。」
「去他爹的溫柔賢淑。」
「我蘇苒,不再是任何人的奴才或是保姆。」
「活該你被綠當接盤俠!」
「一對上不得臺面的狗男女,還想讓我淨身出戶?」
「我呸。」
一杯杯酒下肚後。
結果就是,一杯倒的我喝醉了。
迷迷糊糊間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一個乞丐。
她渾身潰爛,爬滿了蛆蟲。
在令人作嘔的垃圾桶內尋覓吃食。
熙熙攘攘的路人,都唏噓感嘆著。
「又是一個被男人拋棄,瘋了以後無家可歸的女人啊。」
我大著膽子去看。
可就一眼。
我頓時嚇得寒毛直立,後退三尺。
那個披頭散發、渾身潰爛、沾滿蛆蟲的瘋女人。。
此時正頂著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雙眼泣血,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在獰笑。
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向我爬來。
我嚇得拔腿就跑。
我越跑她跟得就越近,我越跑她笑得就越大聲。
我哇的一聲大喊了出來。
「誰來救救我……」
噩夢驚醒後。
我渾身打著擺子,
冷汗直冒。
酒吧的人面面相覷,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
畢竟這裡最不缺的就是酒鬼。
冷靜下來後,我擦了把汗坐在吧臺。
瞧著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塞滿的大大小小的卡片。
我剛要扔進垃圾桶。
赫然的幾個大字便映入我的眼簾。
小三勸退師?
算了,還是揣兜裡吧。
出了酒吧的大門,一縷陽光照射在我的臉上。
我輕嘆了口氣,沒有時間可以喪了。
看著手機上顧然一個個的未接電話。
和數十條的短信轟炸。
一腳油門,我就直接開車去了律師咨詢會所。
我的處境不太好。
律師說全職太太或許都分不到一半的家產。
「我要全部。
」
律師詫異地看向我,似乎認為我在說什麼笑話。
顧然的公司,我不是沒有股份。
「重新注冊一家公司很難嗎?轉移資產,讓他淨身出戶又很難嗎?」
「很難。」
律師斬釘截鐵地道。
我了解過後,也明白自身的處境。
輕笑著安慰自己。
「沒關系,我可以慢慢來。」
5
而這一慢就是五年。
這五年我努力扮演著賢妻良母。
不停地給顧然制造著我離開他後就會活不下去的假象。
今天剛從公司回來。
就聽到臥室內傳來嬉笑纏綿的聲音,聲音不堪入耳,我卻已經習以為常。
脫下工作服後,我默默地去廚房為他們準備好了飯菜。
「小宇,
吃飯了。」
咣當一聲。
門被一腳踹開,身後的臥室滿是狼藉。
命令的語氣傳來:
「保姆,整理我的房間,給我進去打掃。」
眼前的孩子玩得滿身泥巴。
他目標明確地撲向沙發後,便開始打著滾反復抹擦。
我還沒來得及心疼自己剛收拾整潔的房間。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包薯片,吃了一口,一句難吃,便隨手一揚撒的滿地都是。
他故作挑釁地做著鬼臉。
「略略略......」
氣極反笑的我猛拍著自己的胸脯,不停安慰著自己要平常心。
彎腰去撿的同時。
他就又闖進了廚房。
稀裡哗啦的聲音傳來,再一回頭,我的眼前瞬間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