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徐，幫我把文件保存到外地，別保存到本地，我明天要出差。」
「把 word 文檔改成 docx，把 pdf 格式改成 PDF。」
「還有，下次別再給壓縮文件系腰帶了，解了半個小時還是打不開，我很忙的！」
所有人都問我，遇到這種智障，為什麼還不離職？
我但笑不語，看著手機上的聊天記錄。
【跨地區保存需要轉運費哦，再加 500~】
【文檔轉換需要開會員，一天 99~】
【給壓縮包換新皮膚不貴，包年 888 就行~】
他開除我後還能再招到很多小白員工。
但我離了他，上哪去找這種冤大頭？！
1
新入職公司的周一例會聽得我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熬到了會議結束。
卻見我的上司王建國清了清嗓子。
目光巡視會議室片刻，最終落在我身上。
「小徐啊，下午把我那個文件處理一下，給我保存到外地去。」
「記住是外地不是本地！我明天要出差，到地方就要用。」
辦公室裡陷入一種詭異的S寂。
我能感覺到。
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裡。
飽含著同情、憐憫，以及一絲幸災樂禍。
王建國，一個四十多歲就實現了發際線和肚腩雙重自由的男人。
職業生涯的巔峰似乎就是坐上這個總監的位置。
然後將所有大大小小的事務都丟給下屬。
偏偏他對電腦的理解又仿佛還停留在上世紀。
因此各種令人大跌眼鏡的要求層出不窮。
對此，我隻是平靜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點頭應道：
「好的，王總。」
在我之前。
這個崗位已經送走了三位精神崩潰的前輩。
面試時 HR 就隱晦地提過。
「需要極強的溝通和應變能力」。
入職第一天。
我私下請一位同事喝了杯咖啡。
對方隻苦笑說了一句：
「在他手下幹活凡事留個證據，B險點。」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王建國是一個會隨時爆炸、拉下屬墊背的雷。
回到工位打開電腦。
我默默地新建了一個加密文件夾。
B險，得從一開始就落實好。
看著王建國發來的那個名為「重要文件.doc」的文檔。
我陷入了沉思。
按照前幾任助理的思路。
此刻應該去跟他反復確認。
試圖用他能聽懂的語言跟他解釋。
最後在他不耐煩的「我不管你怎麼弄，我隻要結果」的咆哮中含淚敗下陣來。
但我不是他們。
我的人生信條是永遠不去試圖教育一個傻子。
就在這時。
一個絕妙的念頭像電流一樣擊中了我。
為什麼不能把他這些荒謬的要求。
全部量化成看得見的價值？
我點開與王總的聊天窗口。
斟酌著字句，小心翼翼地發出了我的第一條試探信息。
【王總，剛剛研究了一下您的需求。】
【文件跨區域傳輸屬於一項比較特殊的服務，會產生一筆轉運費。
】
【大概 500 塊。】
2
消息發出去，我屏住了呼吸。
魚餌已經拋下。
就看魚會不會咬鉤。
一分鍾後，王總的消息來了。
【轉運費？什麼東西？】
他果然不懂。
而且開始表現出狐疑。
我立刻跟上，語氣愈發專業。
【為了確保您在外地能夠第一時間、無延遲地穩定訪問的費用。】
我賭的就是他向來自負又愛當甩手掌櫃的心理。
果然，對話框裡沉默了五分鍾。
我幾乎能想象出他眉頭緊鎖的樣子。
最終，兩個字和一張公司經費審批的截圖一起發了過來。
【去辦。】
成了！
我強忍住上揚的嘴角。
從網上找了一個物流報價單模板。
用 PS 三下五除二地 P 好。
我將報價單截圖發給他：
【王總，這是服務商的報價，您確認一下？】
【行了，別啰嗦了，趕緊弄。】
我將分享鏈接發給了他。
整個過程耗時不超過一分鍾。
五百塊輕松到賬。
我引導王建國走的。
是他擁有籤字權的「部門特殊事務備用金」。
這筆錢額度不大。
但審批流程極簡。
正好成了他維持自己無所不能形象的完美工具。
我看著手機上的轉賬提醒。
第一次覺得上班原來可以這麼快樂。
那些愚蠢的指令簡直是一張張飄來的鈔票。
有了這次成功的「合作」。
王建國似乎對我建立了一種莫名的信任。
第二天下午，他又把我叫到了他辦公室。
「小徐！你來看！」
他指著電腦屏幕一臉怒容。
「小張給我的這個文件，怎麼回事？」
「後綴名後面還多了個 x，是不是高級病毒？我的電腦打不開！」
我湊過去一看。
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docx 文件。
他的電腦還是十幾年前的老古董。
系統和 Office 版本都低得可憐。
自然無法兼容。
「王總。」
我一臉嚴肅地解釋道。
「您打不開，是因為您的電腦缺少一個關鍵的兼容模塊。」
「什麼模塊？」
他果然上鉤了。
「文檔格式智能向下兼容模塊。」
我又現場編了一個名字。
「不過……這個模塊是付費插件。」
「多少錢？」
他現在對「付費」這個詞已經有了心理預期。
「不貴，單次轉換授權是 99 元。」
我報出了一個讓他覺得物有所值。
又不會太肉痛的價格。
「搞定它。」
他大手一揮，毫不猶豫。
我回到座位，右鍵點擊文件名。
選擇「重命名」，刪掉那個「x」。
將.docx 改成了.doc。
然後，我截了個圖。
加了個「轉換成功」的藝術字發給了他。
【王總，已處理完畢。
】
第二筆「智商稅」，99 元再次到賬。
3
為了方便他日後查看。
我特意把他需要的所有文件打包成一個壓縮包發了過去。
半小時後，內線電話響了。
是王建國咆哮的聲音：
「徐然！你給我過來！」
我走進辦公室。
他指著屏幕上的那個壓縮包圖標。
臉色漲得通紅：
「你給我的這個文件，怎麼還系了條金腰帶？」
「我解了半天都解不開！」
定睛一看，那是一個標準的 WinRAR 壓縮包圖標。
我的天，想象力是真豐富。
我腦子飛速旋轉。
「王總，您誤會了。」
我的表情誠懇又嚴肅。
「這不是腰帶，這是新的圖形標識，可以防止任何形式的黑客攻擊。」
他愣住了。
顯然被我這套說辭唬住了。
「那你發給我幹嘛？我又打不開！」
「您解不開，是因為它需要一個匹配的商業解密密鑰。」
我順勢而為，推出了我的「包年服務」。
「考慮到您以後會經常處理這類加密文件。」
「我建議您可以直接採購一個『企業級加密解密服務』的年包。」
「這個……要多少錢？」
他有些猶豫。
「包年服務，性價比很高。」
我報出了一個精心計算過的數字。
「一年隻要 888 元。一次付費，全年無憂。」
他看著那個「金腰帶」。
又想了想自己剛才解了半天打不開的窘迫。
最終還是妥協了。
「好，就按你說的辦！」
就這樣，我的「付費服務體系」基本成型。
並且成功發展出了包年服務。
我簡直欣喜若狂。
每天算著進賬數額，做夢都在笑。
然而，我這悶聲發大財的好日子。
很快就被一雙嫉妒的眼睛盯上了。
李薇，那個永遠試圖在領導面前表現自己的奮鬥逼。
開始注意到我和王建國之間頻繁的業務往來。
好幾次假裝路過我的工位。
狀似不經意地搭話。
「小徐，王總怎麼老是讓你弄這些東西啊？」
「你用的什麼工具啊這麼厲害？也教教我唄。」
4
我直接用「王總的要求比較特殊，
需要一些定制化的服務」之類的話搪塞過去。
但我能看到，她眼神裡的懷疑和嫉妒。
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愈發濃烈。
大概覺得我一個剛來不久的新人沒什麼真本事。
肯定是用什麼旁門左道討好了王總。
終於，她找到了一個自以為可以表現自己的機會。
一天，王總又因為一個 PDF 文件抱怨。
說裡面的文字沒法修改。
沒等我回復。
李薇就立刻湊了上去。
【王總，這個問題我來幫您解決吧！】
【我知道有個軟件，可以把 PDF 轉成 Word，免費的！】
說著，她自告奮勇地前去辦公室。
在王總的電腦上操作起來。
下載了一個滿是廣告彈窗的免費轉換軟件。
王總起初還饒有興致地看著。
但當李薇讓他自己選擇文件、點擊轉換、再另存為的時候。
他的臉色就變了。
「怎麼這麼麻煩？還要我自己動手？」
他眉頭一皺。
「我哪有時間學這個！徐然你來！」
李薇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走上前，對她禮貌地點了點頭。
然後對王總說：
「王總，這種免費軟件容易攜帶病毒，還是用專業的服務比較穩妥。」
王總看都沒看李薇一眼。
直接大手一揮讓我來。
我用了一個在線網站把轉換好的 Word 文檔發給了他。
順帶又私底下收了 129 元的服務費。
王總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瞥了一眼尷尬地站在一旁的李薇，
沒好氣地說：
「以後別在我電腦上裝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淨耽誤事！」
李薇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她想不通為什麼自己免費幫忙還被罵。
而我輕輕一點就被表揚了。
於是她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我心裡清楚她不會善罷甘休。
但那又如何？
一個月下來，我盤點了一下我的副業收入。
竟然有五千多塊。
幾乎超過了我的工資。
我看著手機裡那一筆筆來自王建國的轉賬記錄。
心情有些復雜。
這算詐騙嗎？
我仔細想了想，好像不算。
首先，我沒有憑空捏造需求。
需求是他提的，而且是強制性的。
其次，
我確實解決了他的問題。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
節省了他寶貴的時間和不多的腦細胞。
最後，我還提供了超額的情緒價值。
我用他能理解的邏輯維護了他可憐的自尊心。
隻是把他那些無形的、不合理的精神剝削。
進行了精準的市場化定價。
這不過是扭曲的職場生態下。
達成的一種雙向奔赴的動態平衡。
想通了這一點。
我心安理得地繼續著我的「斂財」大計。
王總對我的「能力」愈發信賴。
提出的要求也開始突破人類想象的邊界。
5
「小徐啊。」
他有一天神秘兮兮地把我叫到辦公室。
壓低聲音說：
「我發現這個辦公室的 Wi-Fi 信號不好，
時快時慢。」
「你有沒有辦法，把信號都集中到我這部手機上？」
「別人的網速可以慢一點，我的必須快！」
我差點笑出聲。
虧他想得出來。
但我表面上依舊沉穩如初。
作沉思狀片刻後，給出了我的「專業」答復。
「王總，您這個需求技術上是可以實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