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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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來時見到你和翌王相處得不錯,」沈堇說了又停,好一會後才繼續說,「於是生出個心思來。我想如果要向太子求情,那麼最好有些順他心意的東西用來交換。」


「什麼?」


沈堇到底是混著官場的人,「三妹妹,若讓你留意翌王的動靜,你敢不敢?」


5


我不經思索就搖頭:「不幹。」


還不如爬牆來得輕快。


「我忘了,」沈堇眼神生憐,「現如今你心境清淨了不少,不適合再涉險,是我心急了。」


「嗯。」我專心嗦面,無暇回話,隻點了點頭。


「吃慢些。」沈堇說話的語氣已經比初次來時柔和了許多。


而他依舊沒有逗留太久,這次是因為沈瑤和太子大婚在即,送親的大小事務都要沈堇幫著料理。


沈堇臨走時,囑咐我親自去求份姻緣符,屆時送給沈瑤。


我求好姻緣符時,正想託人送去沈府,結果一轉身就撞見了佇立在後的太子,巧,實在是巧。


我以為他是來找燕祁的,便搶著將符遞出:「我為二姐求了符,太子可否……」


太子毫不留情地拂掉了我伸出的手,那姻緣符倏地落到石板上。


我怔怔地看著地上的姻緣符,慢慢縮回手。


「瑤兒呢?」太子眸中殺意翻湧,「我問你,你又讓人把瑤兒抓到哪去了?」


沈瑤失蹤了?


大婚之前……我努力地回憶著……似乎是太子政敵所為,目的是挾太子妃而脅太子。


我如今還在京中,太子便以為又是我幹的。


「沈妤,你若不說我真會殺了你。」太子忽地以能使人骨頭都碎掉的力度攥住了我的手腕。


?「燕淮!」


被人直呼名諱時,太子的手勁不自覺地松了松,我順勢把自己的手滑出來。


是燕祁來了。


「燕淮,別發瘋。」燕祁口吻平靜,然而卻掩不住有鋒芒滲出,再不見半分在佛堂洗滌時的出塵氣息。


「皇弟,不關你的事。」太子看著燕祁道。


他一點也沒有懷疑燕祁。

雖然積怨已深,但太子始終相信燕祁是不屑於對女眷出手的。


燕祁唇角微揚:「太子所為有失謹慎,臣不得不規勸一句。」


禮完便兵:「如此自亂陣腳,父皇若知道,很難不失望上一時片刻。」


太子蹙起眉,滯住片刻,之後依然堅持道:「在未有確切消息前,我得把沈三娘帶走。」


「阿妤。」燕祁喚了我一聲,示意我到他身後去,甚至還伸出手,欲拉我過去。


我卻沒有接燕祁的手,而是低低地嘆了口氣,對太子說:「我跟你走就是了。」


被帶走時,我朝燕祁擺了擺手,然而他卻沒有理我,臉色冷冷。


隨太子離開後不久,就傳來了消息,那伙人明說已將沈瑤挾至京郊的某個角樓之上,揚言要太子前來,不可帶兵,否則就將人推下去。


太子縱馬前行,而及時趕來的沈堇聽從太子之令,將我一同帶上了馬。


沈堇一路都沒有同我說話,甚至看我的眼神都變得復雜起來。


他或許也在懷疑我。


至角樓下,立刻就能看見幾近半個身子都懸出來的沈瑤。


隻一眼,就能讓太子怒焰灼灼。


我遊離在外,輕易就瞥見沈堇悄悄地離了賊人視線,往一旁潛去。


我記得是有暗處通向樓上的,看來沈堇已經找到了,我想了想,亦跟了去。


太子能引開賊人的大半注意力,所以沈堇從後接近,雖險,但有勝算。


隻是不料此時一陣風吹來,沈堇的衣擺獵獵作響。


我屏了屏呼吸。


可毫無意外地,賊人還是察覺到了動靜。


沈瑤也發現了,她回過頭來,在看見後方有兄長遇險,下面有情郎陷入窘境的時候,眼睛霎時間變得通紅。


也就是一瞬的事,她決絕地掙開了鉗制,欲要往下一躍。


「瑤兒!」


「三妹妹!」


接連兩聲之後,我不知是哪來的力氣,抓住了沈瑤的衣袂,攔了攔她。


隨後我把力氣落到她的手臂上,想往回拉,這時手背被扯得通紅。


恍惚間,

我聽見沈堇心急如焚的聲音:「三妹妹,你別推瑤兒,我求你。」


我……我沒推她。


沈瑤潛意識間大抵還是想求生的,她不自覺抓緊我的手,淚珠簌簌地掉。我更加不忍心,極力想要救她回來,卻在雙腳懸空的一剎那生出不可名狀的恐懼來,腦子空白了一瞬,手臂更是顫得厲害,遙遙間,隱約看到有人縱馬而來,片刻的分神讓我松了松手勁,沈瑤被沈堇猛地扯回來的時候,我的身子卻猝不及防往外倒去。


可我已經使不上力了。


墜下去的那一瞬間,我看見沈堇慌亂地撲過來,眼中盡是懊悔和錯愕。


「妹妹……」沈堇傾盡全力也隻攥住我袖子的一角,結果袖子斷開了,我徹底失了控。


呼嘯的風聲讓我腦袋發暈,暈乎乎間,忽然察覺到有雙手不顧衝擊,接住了我。


有斷裂的聲音。


我木木地趴在寬闊的胸膛上,直至幽幽沉水香滲入鼻腔,感官好似如夢初醒一般,渾身發痛。


身下的人低低地吃痛一聲,我撐著身子爬起來,卻看見已經闔上眼的燕祁,心下一驚,忙抬起頭,想求太子救人。


在抬起頭的一瞬間恰好對上太子的眼神,我忽然忘了想說些什麼。他愕然,不可思議,甚至透著些捉奸的意味。如果不是因為他同燕祁有著奪嫡之仇,他大概會命人送來一把瓜子。


「他從前不管闲事的。」太子後來鬱悶地說了一句。


我是闲人,可我才不是他的闲事。


……


傍晚的玉清廟歸於靜寂,使得即便隔著門,我也能聽清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掩好門後,又再見到太子。


我疲倦到一定程度了,不但沒有主動問問沈瑤的狀況,也沒有關心太子前來目的的意思,隻等著他開口。


太子身旁無人,所以也沒人再斥責我無禮,他自己似乎也無暇理會這事,而是攤開手露出掌心,上面是姻緣符。好像是昨日被扔掉的那個。


「還給你的。」太子的神色有些不坦然。


我想了想,這東西也不太適合再送給新娘子,便一言不發地收了回來。


「瑤兒說,她想你在大婚之日,出玉清廟,去宮中觀禮,你是她的幺妹,得去。」


出去?太累啦,還不知道會誤觸什麼幺蛾子。


我搖了搖頭:「我不去。」


太子神情一滯,他深吸一口氣,「從前的事就作罷吧,你可以去。」


我想出個萬能話術來,便指了指腦袋:「這兒疼,去不了,多謝太子好意。」


太子欲言又止。


我好不容易才送走他,於是趕忙往燕祁那兒跑,我推門時他的侍從並不攔我,隻囑咐我一句,殿下的手受了傷,小心別碰到。門一開,我張口就來:「剛才太子邀我……」


我忽然停了口。


燕祁在榻上睡著,但看起來睡得不安穩,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吵的。


他的睡顏實在是好看。


燕祁有些發冷。


我看看四周,並沒有可用的毯子。


其實方法還是有的,可心底裡突然出現一道聲音,

教唆我可以在這會做些壞事。


又沒人看得見,那道聲音繼續說。


我透過薄薄的窗紙看出去,之前在外面一晃一晃的侍從身影此刻也不見了,大概是躲懶去了。


我小心翼翼地壓低身子,輕輕地抱上燕祁。


有些做賊心虛。


佛祖莫怪。


我昨天夜裡細細地想過,為何在角樓上會因為瞥見燕祁的身影而方寸大亂,以至於釀成失足墜樓的後果。無非是因為小女兒心思佔了上風,不願他看見那番狼狽又無助的場景,事後想起來直喚自己是昏了頭。


昏頭的地方還不止這一處,剛才太子問我是否要去觀禮,我毫不猶豫地回絕,不僅是因為怠懶,更是因為潛意識中一直將他視為燕祁的敵人。燕祁為我駁過皇後,斥過太子,我若轉頭就去,也太沒心沒肺了。


伏在燕祁身上時,我連呼吸都很輕,然而在感應到他的指尖落在我背上的時候,我呼吸不由得一滯,頓時不心虛了,但覺得哪裡不對勁。


很快便想明白了,我偷偷地抱,是輕薄帥哥。


燕祁回應,這事的性質就變了。


於是,我推了推燕祁,直起身,學著沈堇的語氣道:「佛堂重地。」


6


「嗯?佛堂重地?」燕祁扯出一縷笑來,「你真這樣謹慎?」


我臉色不改地點點頭。


「去後面,別出來。」燕祁忽然沉聲道。


我嚇了一跳,心想這人的脾氣來得也太快了些。


後來燕祁添上一句有人來了,我才反應過來。


我躲到簾子後,看見一婢女模樣的人提著東西進來。


「奴婢給殿下請安,」她將東西放下,言辭懇切,「皇後娘娘知殿下受了傷,擔心極了,想親自出來,可陛下自下朝之後一直在娘娘待著,娘娘走不開,隻好託奴婢帶些補藥過來,讓服侍的人熬給殿下喝,一日至少兩次。」


燕祁臉色生憂:「母後如何了?」


「殿下別擔心,娘娘隻是有些頭疼,要緊的還是殿下您的身子,殿下瞧見了,您得顧及自身平安,

娘娘才能安好,」婢女頓了頓,「可殿下怎麼想著去救太子妃了?」


燕祁和太子那邊已然通過口風,一律對外頭說燕祁救的是太子妃,無須牽涉我這樣的無辜進去。


燕祁淡淡地回:「離得近,就搭了把手。」


後來他們又談了幾句,大多是圍繞著皇後娘娘來說的。


燕祁,很信任依賴這位養母。


也得,燕祁自三歲起就養在皇後膝下,早視她為親母了。


我掀開簾子出去時,燕祁看著我道:「我母後給我送了東西。」


有點像收到禮物之後的炫耀。


「皇後從前,很疼你吧?」


「是,無微不至。」


可如果不是皇後,燕祁是不會敗的。


他並不弱於燕淮。


鬼使神差地,我說了一句很刺耳的話:「你若不收手,你可能沒命再見她。」


話音落下,一時靜寂無聲。


燕祁的眼睛覆上冷霜,他緩緩開口:「你說什麼?」


我一向是不怕他的,可這會突然怕了。


好在他的手尚不能行動,

否則我脖子可能都要斷了。


可是,話已經說一半了,收不回去,「我說,你別爭了。」


「你又憑什麼管我?」


「我......」縱有千句萬句想說,喉間卻似有東西窒住,良久,我學著他撂狠話,「眼見你一意孤行偏往死路走,我拉你一把卻又嫌我多事,我不管你就是了。」


「站住,」燕祁沉聲叫住欲要逃離的我,「是外頭的哪一個知會你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的?」


「佛祖告訴我的,你倒是找他算賬去。」我吵不過他,轉身就走。


後來看見閃爍著微光的佛堂,我不由自主地踏了進去。


裡面有僧人誦經。


我把膝蓋著在蒲團上,安靜等僧人誦經,我本來是聽不懂的,可是卻出奇的有耐心。


僧人停下念經,回頭問我:「女施主,可有事?」


「我的一個朋友,心裡有很重的執念,哪怕會讓他送命,可就是不肯放。」


僧人微笑道:「你得讓他自己來。」


可他日日都來,

隻是佛念不入心。


也不知道燕祁每日是怎麼跪下來兩個時辰的,我隻跪一會兒就覺得膝蓋酸。


「坐著。」後面忽然傳來聲音。


我回頭,瞪了燕祁一眼:「你不是嫌我管你嗎?而你現在又憑什麼管我?」


燕祁帶著傷臂,走得緩慢,也不急著回我,後來慢條斯理地坐到蒲團上,才道:「你竟是有脾氣的。」


不知為什麼,一旦面對燕祁,我就會迅速崩掉作為一條謹慎鹹魚的人設,變得口無遮攔:「是你縱下的,別人一見著我都是指責先行,把我壓得不敢說話,可你卻懶得搭理我是否驕縱狠毒,我自然就不夾著尾巴做人了。」


「你初來玉清廟時,被那群女娘欺負得臉面全無,卻還是裝作無事人一樣,能有多驕縱狠毒?我又為何要搭理。」


「你這話像在誇我有胸襟,所以你是來求和的?」


燕祁是左右都不會被我牽著走的,他繞回到自己身上,「手疼,出來走走。」


「很疼嗎?

你沒喝皇後送來的藥?」


「還是疼。」


我在心裡竭力告訴自己他在賣慘,我不能吃這招,這樣輕易被他拿捏住,日後再吵架我還能有什麼底氣?於是,我一眼也沒有看燕祁伸出來的手,低下頭,後來覺得口舌幹燥,於是拿出從光頭小和尚那裡搶過來的果子,一口一口地吃,脆聲泠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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