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景曜用下巴狠狠地揉了揉我的頭發,把我的披風又裹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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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親來得像旋風。
就在我喝了藥躺下休息的時候,各種各樣的旋風讓國公府亂成了一鍋粥。
陽城侯親自前來,對姨丈說,因著落水,安國公世子陸景曜看了陽城侯嫡女柳若溪的身子,世子需對陽城侯府負責,必須得娶柳小姐為妻。
靖安王府上長史前來,對姨母說,因著落水,靖安王看了安國公府表小姐的身子,靖安王要對安國公府負責,必須得納表小姐為妾。
表哥對著姨丈姨母跪下,對姨丈姨母說,因著落水,自己非但看了表妹的身子,還抱了表妹,要對表妹負責,必須得娶表妹為妻。
幾波人馬在前廳匯聚,吵嚷了起來,姨丈姨母頭疼欲裂,最後一起對表哥痛下了毒手。
在表哥的慘叫聲中,陽城侯與靖安王府長史終於沉默了下來。
姨丈勸走了陽城侯。
姨母勸走了長史。
隻剩表哥一個人鼻青臉腫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姨母心疼地抱著表哥哭:「兒呀,你早幹什麼去了,真是活該!」
姨丈卻憂心忡忡:「那眼下怎麼辦?要不……」
姨母氣得要昏厥:「一個都不許應!」
表哥大驚。
表哥暈了過去。
我撐著病體坐在表哥床前。
鼻青臉腫的表哥喝了光明正大放在他水中的沉夢散,正在熟睡。
我心中有些亂。
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這個時候我鑽了表哥的被窩,結果會怎樣?
當然,
這並不是一個好時候。
因為姨母和姨丈也都在一旁。
姨母握著我的手:「府醫說你這風寒需得臥床休息幾日,你又何苦跑過來?」
姨丈看著我直嘆息。
我低頭握緊姨母的手:「姨母,我不想給靖安王當妾。」
姨母摟著我,咬牙切齒地盯著姨丈:「不當妾,不當妾!我們好好一個姑娘家憑什麼要給別人當妾?」
姨丈的眼光躲躲閃閃:「話雖如此,可...可...」
可若是靖安王登基,那就不是妾,得叫嫔妃!
嫔妃嘛,不丟人。
姨母終於被氣哭了:「都給我出去!」
9
我覺得挺對不起姨母。
姨母一心為了我好,我知道。
可如今為了我的事情,姨母跟姨丈吵翻了臉。
而且因為遲遲不給答復,靖安王跟陽城侯兩個在朝堂上卯足了勁跟姨丈過不去。
姨丈天天臉色鐵青地從朝堂上回來。
家中一片愁雲慘淡。
臉上還帶著青紫的表哥一瘸一拐地來我房中,握緊我的手,看了我良久,告訴我一句:「你放心,我定會娶你。」
之後就開始神出鬼沒,整天不見人影。
想著表哥,我就又想到了那神秘的蘭花香氣,和那個神秘的人影。
表哥為了這個人,不惜用美男計給我下沉夢散。
這人一定對他很重要。
想到這裡,我就開始煩惱起來。
柳若溪隻盯著我,都不知道那屏風後、陰影中,還有一個人。
表哥是出於君子之道,不得不提出娶我。
可是若他心中有人,
我又何必非得嫁給他呢?
當然,那惡心人的靖安王也絕非良人。
一想到靖安王的眼神,我不由渾身打了個哆嗦。
愁眉苦臉,思前想後。
我決定離開國公府,去外省舅父家住一段時日。
要是此時父母尚在,我哪裡會這般東飄西蕩。
姨母摟住我,哭得肝腸寸斷:「傾城,你放心,隻要我不松口,你和景曜就還有希望。你姨丈這個一雙富貴眼,豬油蒙了心的糟老頭子呦~當真是要氣S我了。」
我靠在姨母溫暖的懷中,給她擦眼淚:「姨母,你別難過。姨丈最近也很不開心,你別跟姨丈吵。」
姨母擦著眼淚讓人去找表哥。
表哥依然不在府中。
姨母拉著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行囊,叮囑嬤嬤。
嬤嬤都被她叮囑得直掉眼淚。
馬車晃晃悠悠。
表哥在心上晃晃悠悠。
蘭花香氣也在鼻端晃晃悠悠。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我握著手帕,擦眼淚。
馬車忽然停了。
我正要出聲問,突然間一個黑衣人竄進了車廂。
我要喊。
他手一抬。
我眼前一黑。
天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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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醒來,入眼的是華麗的金縷帳。
這不是姨母家的床帳!
剛要起身,就覺得脖子後面疼得厲害,頭也暈得厲害。
難受得我忍不住要掉眼淚。
正在默默流眼淚,床帳掀開了。
靖安王的臉出現在了床帳邊。
我強忍住頭暈和脖子疼,
奮力坐了起來,把自己蜷縮在床的最裡面。
靖安王搓著雙手,「桀桀桀」地笑了:「美人,你終於醒了。」
我用被子把自己包嚴實,怒瞪著他:「你這是綁架!」
靖安王點頭,不慌不忙地坐在床邊:「非但綁架,還囚禁。」
我罵他:「你不要臉!」
他嬉皮笑臉:「要人就可以了,要臉做什麼?」
我不跟他說話了,說不通的。
他伸出手摸我的臉:「安國公那個沒用的,跟他要個人而已,磨磨蹭蹭這麼多天,美人,你想我沒?」
啊呸!
我得想盡一切辦法救自己。
我於是委屈地看著他,眼淚含在眼眶裡要落不落。
靖安王的神色不由得放軟了:「美人,你哭什麼?」
我努力用自己最柔媚的聲音抱怨他:「你的人打疼我了,
我頭暈,還頭疼,你不愛惜我!」
靖安王的聲音也開始放軟了:「美人,我知道錯了,但我這不是心裡著急麼。」
我似怨非怨地看著他:「不行,你得給我找大夫,萬一我傷重難治了呢?」
靖安王笑得神魂飄蕩:「行,給你找大夫看看,要是沒事兒,咱兩個今天可得洞房呦!」
我聽了他的聲音就想吐。
然後我就當真忍不住嘔了一聲。
靖安王愣了愣:「別真給打出個好歹了,來人,傳府醫!」
醫者仁心,府醫真是個好人啊!
老先生認真摸了摸我的脈,看了看我的脖子,問了問我這會兒的感覺。
捻著胡須沉吟片刻,對靖安王說:「我腦府受震,項筋受損,需靜養三日,勿再驚擾,否則將成大患。」
靖安王恬不知恥,
居然在旁邊問:「那可否行房?」
我被他惡心得又幹嘔了一聲。
於是府醫搖搖頭:「不可。」
靖安王遺憾萬分:「可惜。美人,你切莫心急。」
11
夜深人靜,鴉雀無聲。
半截蠟燭有氣無力地燒著。
悄悄掀開帳子,環顧四周,屋內隻有個婆子守著我。
我穿上鞋,躡手躡腳地偷摸走向房門。
剛一打開房門,婆子的聲音就嚷嚷:「夫人,你到哪裡去?」
我被嚇得渾身一哆嗦。
到了這份上,我也豁出去了。
我擺出派頭來:「我要吃宵夜!」
婆子打著哈欠:「都這會兒了……」
我不等她哈欠完,怒道:「怎麼,想讓我告訴王爺?
」
婆子頓時清醒了:「老奴這就給夫人安排!」
話傳了下去,人卻亦步亦趨地守著我。
我與她闲聊:「你們王爺呢?」
婆子笑得猥瑣:「王爺已經歇下了。」
我「哼」了一聲:「除我之外,他有多少姬妾?」
婆子掰著手指頭開始數數,一隻手不夠用另一隻手。
直到宵夜端來,婆子還沒數完。
趁她低頭,我將荷包裡剩下的沉夢散統統倒進了宵夜。
我對婆子說:「別數了,這吃食裡誰知道有沒有下毒,你給我嘗嘗!」
婆子陪笑:「這怎麼可能?」
我不吭聲,看著她。
她於是拿起勺子,喝了起來。
幾口下去,倒地不起。
我扒了婆子的衣服,換在自己身上,
又將頭發包了起來。
婆子很重,我的脖子很疼,但是我們大家都得忍忍。
磕磕碰碰地,我把婆子搬上了床。
面朝裡睡,蓋上被子,拉上床帳。
在自己臉上胡亂塗了些土,我趁夜往王府外面溜。
一重角門。
我把婆子身上的銀錢全給了守夜丫頭。
二重角門。
我鑽了狗洞。
三重角門處有人大聲喝問:「是誰?」
我大驚,躲到了樹蔭下。
撞到了一個人。
12
這人也大驚,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我奮力掙扎未果。
轉念一想,我現在就是個婆子,他不能把我怎樣。
再轉念一想,正因為我是個婆子,他弄S我怎麼辦?
還要再想的時候,一陣木質香氣撞向鼻端。
我愣住了。
他手一抬。
這姿勢我熟!
我剛挨過!
電光石火之間,我舔了舔他手心。
他惡心的一把推遠了我。
再次揚起手。
我低聲喊他:「表哥!」
陸景曜愣住了。
真的是他!
要不是這會兒未出險境,我真的會放聲大哭。
陸景曜似乎不敢相信,把我的臉轉向月光。
月光下,我含著眼淚看著他。
他顫抖著一把摟住我。
表哥背著我飛檐走壁。
我又是開心,又是害怕,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偶爾睜開眼,月華如練,照在腳下,腳下瓦光堆銀。
閉上眼,風聲颯颯,繞在耳畔,耳畔拂鬢流香。
我心跳如擂鼓。
而伴隨著我的心跳的,還有他的呼吸和心跳聲。
還好他背對著我,看不見我雙頰緋紅。
我將臉埋在他的頸側,忍不住地勾唇笑了又笑。
不知跑了多久,他終於停下腳步,輕輕放下我,擦了一把汗。
我裝作腳軟,倒在他懷中。
陸景曜有些手足無措,臉紅到了脖子根。
他將手輕輕搭在我肩上,又似乎覺得不妥,扎手扎腳,不知道一雙手該往哪裡放。
最後隻能輕輕咳嗽一聲:「你還好吧,有沒有受傷?」
我踮起腳,在他臉上輕輕一吻。
月光為證,我這剛才還健步如飛的表哥頓時呆在了原地,一動都不會動了。
13
宮裡來了旨意。
說各位大人都是朝廷重臣,實在沒必要為了小兒女情事傷了和氣。
為了表達朝廷對各位國之幹城的重視,太後壽誕,希望各家攜家眷入宮慶賀,特地點名了我們這幾個。
希望在太後壽誕上,各位能握手言歡,而皇帝,屆時也會給各位一個大驚喜。
姨丈和姨母面面相覷。
表哥又不知去向。
我討厭驚喜。
更討厭再次見到靖安王和柳若溪。
姨母憂心,進宮前特地換掉了侍女,讓跟在身邊幾十年的嬤嬤守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