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為了沈思羽將我弟弟送進監獄後,
我不告而別。
七年後再次重逢,我墮入風塵。
而他已經成了港圈知名律師。
五光十色的霓虹燈下,他看著我塗著濃妝的臉,眼神驟沉。
“安歲,這些年你怎麼變成這樣?”
還能怎樣?
不過是被生活磨平了骨頭,再用血淚黏起來而已。
反倒是他,我在熱搜上不斷看見他的新聞。
出道以來零敗訴,和初戀結婚。
而我,卻在聲色場裡,耗盡最後的尊嚴。
包廂裡,程紹清指尖夾著煙,在厭惡繚繞中,
沉沉嘆了一口氣,
“歲歲,你不該走的,當年把你弟弟送進去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
“我也說過等他出來會賠償他一百萬,你還有什麼不滿意呢?”
“如果你沒走,我的妻子應該是你才對……”
他抬手想摸摸我的臉,卻被我偏頭躲開。
“今晚,我包你。”
我無所謂地笑了笑。
“程先生。”
“我的客人裡,從不包括你。”
……
話音落下,程紹清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大概是沒想到,我會如此直接地拒絕他,眉頭不由皺在一起,“安歲,你什麼意思?”
我沒有回答,
而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包臀裙上的褶皺,風情萬種地走向不遠處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身邊。
“老板,今晚有空嗎?”
“當然啦,這麼靚,”男人肥膩的手在我的腰肢上遊走,“多少錢一晚啊?”
肥膩的觸感讓我胃裡不停翻湧,可我卻仿佛沒有知覺般笑著。
“不要錢。”
“隻要不是那個弱雞仔唔都可以咯。”
程紹清站在原地,陰沉地盯著我,似乎想要在我身上戳出兩個洞。
我扯了扯嘴角,更加主動地貼在男人肥碩的手臂上。
用行動告訴程紹清。
隻要不是他,誰都可以。
“砰——”
酒杯砸在身旁男人的頭上,
玻璃碎片四濺。
男人慘叫一聲,捂著頭跳起來,酒水混著血從他指縫間流出來。
“他媽的你誰啊,敢拍老子,信不信老子讓你去吃牢飯。”
身旁他的同伙卻捂住他的嘴:“算了算了,那是程紹清,港圈金牌律師,別到時候反把你關進去。”
男人這才反應過來,原本罵罵咧咧的話盡數收起,反而討好起程紹清:“原來是程律啊,咱們也是不打不相識,不如留個聯系……”
“滾!”
程紹清不耐煩地打斷他。
男人和同伴立刻離開,原本鬧哄哄的走廊又隻剩下我和程紹清。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錢夾,抽出一張照片,
懟到我面前。
“看看他,安歲,這是我們的兒子!”
照片上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小男孩,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正仰頭看著絢爛的極光。
那臉龐稚嫩又天真。
但是和我沒有一絲相像之處。
見我沉默,程紹清以為我動容了,他的聲音放軟許多:“我知道你因為當年的事在怨我,但我從沒有忘記過你弟弟。”
“我甚至給我們兒子起名思年,程思年。”
“因為你的弟弟,叫安年。”
聽到這個名字,我的心猛地一沉,像一雙大手狠狠攥住,將原本結痂的傷口擠壓撕裂。
“我們的,兒子?”
我終於開口,
發出一聲短促的、尖銳的笑。
“程律師,你是官司打多了,出現幻覺了?”我退後兩步,和他拉開距離,“我從來沒有兒子。”
程紹清不信,固執地舉著照片。
“別嘴硬了,歲歲,我知道你恨我,但孩子是無辜的。”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拋出自己的誘餌,“歲歲,我知道你恨我,但孩子是無辜的。”
“你不能因為這件事,而不認自己親骨肉。”
“回到我身邊,我知道,以你現在的身份,不能做思年明面上的親生母親。”
“但你放心,我會讓他孝順你一輩子。”
“我還會給你買套房子,
就在別墅附近,你隨時可以見到他。”
聽著他自以為是的安排,我隻覺得荒唐。
“程紹清,你是打算進軍影視圈演古裝劇嗎?還想讓我做外室?”
看著他不悅的神情,我嘲諷著繼續開口,“可惜了,我寧願千人騎萬人睡,都不會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你!”
程紹清被我徹底激怒,拿著照片的手都在顫抖。
我滿意地打算轉身離開,卻被他攥住手腕。
“這些年我一直在為他申請減刑,你弟弟下個月就能出來了,很快,我們一家四口就能團圓了。”
“減刑。”
我輕輕地重復著這個兩個字,
喉嚨裡卻泛起一股腥甜。
“程紹清,你到底在裝什麼?”
“我弟弟早在入獄的第一年就已經S了。”
第2章
“不可能!”
程紹清僵在原地,眼裡全是不可置信。
“我收到的消息都是他過得很好。”
“過得很好?”
我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
“他被人打斷了三根肋骨,肺部被刺穿,還來不及送到醫務室就咽了氣。”
“程紹清,這他媽的叫過得很好?”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慘白得像一張紙。
看著他慘白的臉,我擦去臉上的淚水,聲音冷得像冰,“這些消息都是沈思羽告訴你的吧。”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
我譏諷一笑,用盡全身力氣甩開他攥著我的手。
“叮——”
一聲脆響,一顆袖扣從他手腕上脫落,掉在地上。
看著那顆熟悉的扣子,我的心猛地一沉。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瞬間將我淹沒。
我和安年是程家司機的孩子。
年少時,程紹清為了逃課,陪他的初戀沈思羽去看一場新上映的電影,就將印有程家家徽、象徵程家血脈的袖扣偷偷安在了安年袖子上。
就是那天,程家老宅闖進了一伙劫匪。
劫匪核對了袖扣後,
錯將弟弟當成了程家的小少爺,直接綁走了。
等我們找到安年時,他縮在廢棄工廠的角落裡,渾身是傷,眼神呆滯,連我都不認得了。
醫生說,他的腦部受到重創,智力永久性損傷。
智商180的他變成了一個隻有八歲孩子心智的傻子。
爸媽接受不了打擊,在開車來的路上撞到貨車,雙雙殒命。
得知結果的程紹清,舍棄一身的金尊玉貴,跪在我和安年的面前發誓:“歲歲,我會照顧你和阿年一輩子。”
那時的程紹清還沒從法學院畢業,更沒有成為港圈人人敬畏的金牌律師。
程家根本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
可是程紹清不在乎,他握著我的手:“你們先委屈一下,等我成為知名律師,能夠繼承程家,我就娶你。
”
之後,他一頭埋進書本,用最短的時間拿下司法證,進入程氏律所。
就在他接手第一個案子時,沈思羽回來了。
她從國外逃婚回來,抽抽噎噎地抱著程紹清:“紹清,我愛的是你,我不能沒有你。”
我以為程紹清會心軟,我甚至收拾好了行李,打算帶著弟弟離開。
那些年攢下的錢足夠我和安年度過下半輩子了。
可是程紹清毫不猶豫地推開了沈思羽,他當著沈思羽的面,深情地牽起我的手,鄭重其事地開口。
“歲歲,我說了會管你們一輩子。”
“少一天,都不算一輩子。”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不由回握住他的手。
可是這些都沒有讓沈思羽S心。
她找到我,臉上掛著高高在上的笑:“安歲,我們打個賭。”
“你和我同時給紹清發消息說自己出事了,看他會來找誰。”
想到程紹清那認真的樣子,我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我也確實賭贏了。
程紹清那天直接拋下正在開庭地案子,風風火火地趕到我身邊,滿臉焦急地看著我,“歲歲,你不能有事!”
看著沈思羽落寞離開的背影,我以為一切都該結束了。
沒想到,警察卻在第二天找上門來。
他們身後,還跟著衣衫不整,哭得梨花帶雨的沈思羽。
我的心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住了我。
下一秒,沈思羽指著角落裡專心玩變形金剛的安年,
悽厲開口:
“就是他!是他強暴了我!”
第3章
“不可能!”我下意識將安年護在身後。
“他的智力停留在七歲,連照顧自己的衣食起居都費勁,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安年大約從沒見過這樣的情形,一個勁地往我懷裡鑽,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姐姐……我怕……”
沈思羽卻沒有放過我們,她惡狠狠地推開我,對著安年的臉左右開弓:“你別想狡辯了,昨天你跟蹤我進小巷子的視頻都還在!”
場面亂成一團,警察公事公辦地出來平息混亂:“我們已經在沈女士的身上提取到了男性精液,
讓他先去警署做個檢查。”
我瘋了一樣給程紹清打電話。
他趕來時,我蜷縮在警局的長椅上,滿臉是淚。
程紹清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將我緊緊摟在懷裡。
“歲歲,別怕,有我。”
我抓著他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紹清,不是安年,你相信他,他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我懷揣著對程紹清滿心的信任,忐忑地等到第二天,卻在法庭上看見他站在了沈思羽的身邊,成為了她的辯護律師。
那一刻,我感覺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我隻能看見程紹清的嘴巴一張一合,卻聽不到一個字。
等我好不容易回過神,就聽見他一錘定音地陳詞:“雖然原告有智力障礙,
但具備成年男性的生理功能,故請求法庭依法追究其相應法律責任。”
我衝出觀庭席,大聲質問他:“為什麼!程紹清,你明明說過會相信我們的!”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卻還是義正言辭地開口。
“歲歲,你冷靜點,現在所有證據都指向安年。”
“我會作為思羽的律師,幫阿年斡旋,給他爭取最輕的判決,相信我。”
相信他?
我和阿年相信了他這麼多次,可換來了什麼呢?
隻換來了阿年從天才變成了智力受損的傻子。
隻換來了阿年二十年的牢獄之災。
我不會在相信他了。
我開始獨自奔走在事發地點,尋找可能的目擊證人。
而程紹清為了幫安年斡旋,將沈思羽接回了別墅,讓我代替安年贖罪。
沈思羽心安理得地扮演著受害者的角色,對我頤指氣使。
“安歲,你去用手把院子裡的霜掃開,我看不見綠色就會心情不好,就不能給你弟弟減刑。”
“安歲,你得親手給我做飯,我的營養跟不上,無法早日恢復健康,也不能給你弟弟減刑。”
她用各種各樣的瑣事將我困在別墅,無法出去調查真相。
直到她和程紹清一起去參加一個發小的局,我立刻收拾東西準備去事發地點。
可程紹清卻發來了消息:“已有你弟事情的真相,速來酒吧。”
我去了。
我那時居然天真以為程紹清良心發現了。
即將推開包廂門時,裡面卻傳出程紹清和他發小的對話。
發小壓低聲音,“紹清,你玩真的咩?你明知道強暴思羽的不是那個傻子,而是趙家混蛋,你還幫思羽告?”
我的心猛地懸在嗓子眼。
很快,就聽見程紹清略帶疲憊的聲音。
“如果不是安歲那天假裝出事將我引過去,我怎麼會讓思羽出事?”
“這件事,安歲姐弟倆要負一半的責任。”
“現在趙家那個還滑不溜手找不到證據,隻好先讓安年進去安撫受傷的思羽了。”
轟的一聲,我的心從嗓子眼狠狠墜落。
巨大的絕望籠罩著我。
原來真相是這樣。
原來這一切不過是他們兩個舊情人的小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