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閨蜜無語了兩秒之後突然笑了。
我有些莫名:「你笑什麼?」
她笑而不語,起身從我的衣帽間隨便扒拉了套衣服換上:「我走了。」
「你去哪?」
「去親嘴兒。」
我:「?」
她對我拋了個媚眼,走到門口又倒回來大發慈悲地提醒我:「記得看手機通知,有驚喜哦。」
我抓了抓頭發,聞言下意識去看。
手機通知頁面裡是可視門鈴的逗留提醒。
從早上七點到現在,斷斷續續。
我有些疑惑,點進去細看,發現門口徘徊的人是亓一。
視頻裡他站在門口來來回回,無數次抬手又無數次放下,糾結萬分。
我沒看完,下意識掀開被子往外跑。
亓一在門外?
他怎麼不進來?
之前我有段時間不在家,為了讓他幫我照看我的花,我告訴過他我家門鎖密碼,之後密碼我一直沒改,他應該知道啊。
直到手觸碰到門把手,我動作猛地頓住,一時有點緊張。
他是來?
我咽了咽唾沫,心髒開始狂跳,緊張之餘又十分期待。
下一秒,手機彈出閨蜜的消息:
「別著急,我說了你還沒醒。」
「不用謝我。」
【】
我眨了眨眼睛,後退兩步,盯著穿衣鏡裡的自己。
睡衣凌亂,頭發亂糟,昨晚哭過的眼睛還有些腫,臉頰卻緋紅。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隻思考了兩秒,轉身跑向冰箱拿出一個冰袋,套著毛巾冰敷眼睛之餘快速衝向洗手間刷牙洗臉,然後拿起一邊加熱好的直發梳快速將頭發梳順。
坐在化妝鏡前我又停下了動作,覺得太精致好像有點過於刻意,搞得我好像很在意一樣。
猶豫了兩秒,我隻換了個簡單的居家服,將柔順的頭發又抓亂了一些,營造一種剛睡醒自然又凌亂的樣子,拍了拍臉,深吸一口氣,在手機再一次彈出通知的時候打開了門。
門突然打開顯然嚇到了門外糾結的某人,他後退了幾步,表情呆滯。
我雙手環胸靠在門框上,雖然心髒怦怦跳,但是裝得非常好。
「剛醒就看到可視門鈴提醒,說門外有人長時間逗留,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你啊。」
亓一喉頭滾動,整個人都有些僵硬。
我不動聲色打量他,不管是穿搭還是造型都明顯是精心準備,一手抱著鮮花,一手拎著保溫桶,隻是,仔細看就能發現他的手在發抖,連帶著他說出口的聲音都有些微顫。
「姐姐,早上好,我來給你送早餐。」
我心裡暗爽。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緊張。
克制住想要瘋狂上揚的嘴角,我後退兩步讓他進來,在他換鞋的時候關上門靠在門上看著他:
「隻是來送早餐的嗎?」
亓一背對著我,我一眼看到了他通紅的耳廓。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轉身反駁:
「不隻是。」
四目相對,他愈發慌張,耳朵上的紅暈逐漸蔓延到了臉上,有些結巴:「我是來,我……」
他的小反應讓我逐漸放松,甚至有心情調戲他。
我上前一步,仰頭看他,距離拉近,我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帶著琥珀調的香味。
是我之前給他挑的香水的味道。
我很喜歡。
「你今天很帥。」
我挪動腳步再次貼近:
「也很香。」
亓一整張臉漲紅,他僵硬地站著,眼神卻直勾勾地停滯在我身上,喉頭滾動:
「姐姐~」
輕輕的,柔柔的,帶著些許撒嬌的語氣,讓我原本平靜了些的心髒又開始加速。
「嗯。」
我抬眸看他。
四目相對,呼吸逐漸消融。
他睫毛微微顫動,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下了一些,喉頭滾動。
我放輕聲音:
「亓一,你知道嗎,你已經盯著我的嘴超過十秒了。」
亓一原本有些呆滯的眼睛瞬間瞪大,他咽了咽唾沫,眼神飄忽,身體卻像是下意識般向我靠近。
「姐姐~」
我沒忍住笑意,
嘴角上揚,但很快克制住,在他低頭想要主動的時候用食指擋住了他的唇,另一隻手故意揉亂了他的發型:
「不行哦,我隻允許我男朋友親。」
4
我和亓一是在大學裡認識的,那年我大二,他大一。
那個時候的亓一沒有現在開朗。
過長的頭發遮住眉眼,加上一副厚重的大框架眼鏡遮住大半張臉,看起來陰鬱又孤僻。
他不愛說話,在大學這個大多都是三兩好友相伴的地方,他總是獨來獨往。
我和他的相遇是一場意外。
我並不是一個喜歡多管闲事的人,但那天在看到有人模仿他結巴並且大笑的時候心裡很不舒服。
於是近乎衝動地,我和人吵了一架,人生第一次為一個陌生人出頭。
一開始,我對他其實都沒有太多印象,
隻是碰巧遇到了加上英雄主義上頭的頭腦發熱,看不慣凝視和惡意的嘲笑。
直到他對我說「謝謝」。
怎麼說呢,日常生活中,這兩個字其實非常普通,甚至可以說是大學生的口頭禪。
但,他的聲音實在很好聽,以至於聽起來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你聲音好好聽。」
這樣想著我也就這樣說了。
像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這樣的話,他睜大了眼睛表情有些呆,隨後像是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了頭:
「謝謝。」
雖然有點怪,但,好像也有點乖。
這是我對他的第一印象。
第二次見面是在琴房。
我發現了他除了聲音好聽之外另一個優點。
我開完例會發現落下了東西,因為偷懶走捷徑路過琴房聽到了他自己的編曲,
我不知道怎麼形容那種旋律,隻是莫名被吸引。
也許是我的目光太直白,彈奏中的亓一突然回了頭,我和他就這樣透過門板上小小的窗戶突兀地對視上了。
明明我隻是路過什麼都沒做,視線交匯的時候我卻有種被抓包的驚慌。
他好像也還記得我,起身開了門:「學姐。」
我對他笑了笑:「打擾到你了?不好意思,我恰好經過,很好聽哦。」
他喉嚨滾動,像是極其沒有自信很需要認同:「真的嗎?」
我意識到了什麼,很堅定地點頭:「真的!」
「真的很好聽!不然我也不會路過聽到就想要過來看看。」
「你很厲害。」
他笑了起來,很高興的樣子。
我有點好奇:「你是作曲系的?」
他搖了搖頭:「不是,
我,是,金融,系的,這,隻,是,愛好。」
或許是怕結巴,他回答得很慢。
之後我毫不吝嗇的誇誇換來了首聽權。
接觸多了之後我發現他音樂上真的很有天分,可是他自己極度不自信。
他說他很喜歡音樂,音樂是陪伴他最久的東西,也是他情感宣泄的一種渠道。
但他沒有系統地學習過,隻是出於喜歡自學過一些,他也不知道自己學得怎麼樣,所以每次隻會挑琴房沒有人的時候來。
我想問他既然喜歡為什麼不試試。
但話到嘴邊又在想他或許有什麼難言之隱,畢竟我和他還沒有到知無不言的地步。
於是隻能換著法子誇。
然後我發現他眼鏡下的眼睛很漂亮。
水汪汪的,亮晶晶的。
然後,在每一次誇獎裡,
好像會更亮一點。
5
亓一並不是生來就是結巴,隻是他初三那年患上了癔症性失聲。
他一個人生活,每天獨來獨往的,也沒覺得說不了話有什麼。
不知道是拖太久還是心理原因,哪怕他後來看了醫生,但也沒有完全恢復。
不過他對此並沒有太在意,也沒有迫切想要治療恢復健康。
大多時候都裝啞巴,一些場合可以用紙筆或者文字轉語音表達。
這個手機不離手的時代,也沒有什麼不方便。
直到某天,從琴房出來,他突然開口:
「姐姐,心,理,醫生,說,我,這個,症,狀,如果,有,人,陪我,多說話,可能,會,恢復得,快一點。」
他沉默了兩秒,似乎在自卑、忐忑。
他抿了抿嘴:「我,
沒,有,什麼,朋友,其他人,會,笑,我。」
「隻有姐姐,不,嫌棄,我。」
「姐姐,你,有,空,的,時候,可以,陪,我,說說,話嗎?」
此前他都是乖乖地叫學姐,那天卻改口叫了姐姐。
我愣愣地抬頭看他,一時分不清他有沒有在茶言茶語。
對上他異常真誠且充滿希冀的眼睛,我覺得應該沒有。
「可以啊。」
他笑起來:「姐姐,你,真,好。」
真的挺像迷魂湯的。
但,那咋了。
管他呢。
我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6
從那開始,我和他的聯系愈發頻繁。
從鍛煉發音到練習讀書,從日常聊天到睡前故事……
他的話逐漸變多,
結巴的毛病也有很明顯的改善。
閨蜜突然問我:
「你和那個小結巴怎麼回事?」
我回復完亓一的消息就聽到閨蜜的問題,忍不住反駁:
「人家有名字,他叫亓一。」
「呦呦,有名字~」
「而且人家現在不結巴了,他之前隻是生病了,在恢復階段。」
閨蜜S亡凝視:「你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你陪他看病了?」
「是啊,我和他關系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