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以要將我暫時囚禁在沈府的客房中,由長公主和老太君的人親自看管。
沈老太君嘆了口氣,疲憊地閉了閉眼,算是默許。
沈煜似乎還有不滿。
認為我應當被押送到大理寺牢中。
隻是長公主冷淡的視線中,他閉上了嘴。
我沒有掙扎,也沒有再辯駁。
在兩位神色冷肅的女官陪同下離開。
身後,是沈煜復雜難辨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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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禁足,外面也沒消停。
因為長公主的禁令,這幾日城內人人自危。
隻是柳青青不一樣。
她端著勝利者的姿態,穿著嬌豔的錦緞,滿頭珠翠地來到我面前耀武揚威。
「林姐姐,幾日不見,怎的如此憔悴?
」
她聲音嬌柔,眼底卻藏著壓不住的得意。
「這西廂暖閣雖說清靜,到底比不得你從前住的地方舒心吧?」
我坐在窗邊,執著一卷書,連目光都未曾偏移一分。
這般無視的姿態顯然激怒了她。
柳青青最恨的,便是我這副無論處於何種境地,都勝券在握的平靜。
「你還在硬撐什麼?」
她走近幾步,聲音帶上了尖刻。
「煜哥哥如今厭極了你!你已是階下囚,叛國的罪名一旦坐實,就是性命都難保!」
「你若現在跪下來求我,我或許還能在煜哥哥面前為你美言幾句……」
她話音未落,我驟然合上書卷。
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在她尚未反應過來時,
我已欺身而至。
一手精準地扣住她揮舞過來的手腕,另一隻手閃電般捂住她的嘴,將她的驚呼SS堵在喉嚨裡。
膝蓋不著痕跡地頂在她後腰某處,讓她瞬間渾身酸麻,失了力氣。
我俯身,在她耳邊低語:
「想看看我為何如此平靜嗎?帶你去開開眼。」
不顧柳青青驚恐瞪大的雙眼和徒勞無功的掙扎,我利落地用手帕塞住她的嘴,將她雙手反綁。
柳青青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旁若無人地走出了房門。
我帶著她,身形敏捷地穿梭在沈府。
所謂的「嚴加看管」形同虛設。
柳青青眼中的驚恐逐漸被難以置信取代,她不能理解,我為何能如此輕易地離開囚禁之地!
那些負責看守我的女官,就跟睜眼瞎一樣。
7
夜色濃重,
成了最好的掩護。
柳青青嗚咽著,被我半拖半拽帶到了城中笙歌鼎沸的軟紅閣後巷。
我熟門熟路地避開人群,從一處不起眼的窗戶翻入,徑直上了二樓一間看似尋常的廂房。
這房間陳設華麗,卻空無一人。
我將柳青青塞進靠牆的巨大紫檀木衣櫃裡,自己也側身擠入,隻留下一條細微的縫隙可供窺視。
衣櫃內空間狹小,柳青青嚇得渾身發抖,卻動彈不得,隻能恐懼地望著我。
很快,廂房門被推開,一群滿身酒氣的公子哥擁著沈煜走了進來。
他們口中滿是安慰。
讓沈煜不要為了我傷神,天涯何處無芳草。
沈煜被簇擁在中間,面帶鬱色,一杯一杯喝著悶酒。
將一個遇人不淑,深受情傷的痴情男子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他苦笑搖頭:「莫要再提她……隻怪我當初識人不明……」
柳青青在衣櫃裡聽得眼神發亮,似乎又燃起了希望。
酒過三巡,那些狐朋狗友陸續醉倒,然後被美人攙走。
最後,廂房內隻剩下醉意朦朧的沈煜。
他臉上的「悲傷」瞬間收斂,眼神恢復清明,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
就在這時,窗戶微響,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入室內,動作輕捷無聲。
那是個身形精悍的男子,面容普通,但一雙眼睛銳利如鷹。
他看向沈煜,開口說的,竟是流利的北狄語!
柳青青出自北疆,自然聽得懂。
「將軍好本事,那兩個女人為你鬧得翻天覆地,你真不憐香惜玉嗎?」
「憐香惜玉?
不過都是些蠢笨的棋子罷了。」
沈煜嗤笑一聲,也用北狄語流暢回應。
語氣是柳青青從未聽過的冷漠。
她如遭雷擊。
透過縫隙,看清了沈煜臉上全然陌生的冷酷和輕蔑。
她終於明白,自己從頭到尾,不過是沈煜精心挑選的一枚棋子。
8
沈煜帶柳青青回京,並非真心。
給予她虛假的寵愛與縱容,為她出頭。
隻是為了讓我和柳青青為他相爭,為他後續的行動鋪路。
一旦玄鐵令「順利」因內宅爭鬥而「失蹤」,即便日後我的冤屈得以昭雪,他也可以將所有罪責完美地推到柳青青這個「來歷不明、疑似奸細」的女人身上。
而他沈煜,最多落個「識人不明、治家不嚴」的過錯。
依然可以置身事外,
甚至博取幾分同情。
好一招金蟬脫殼,棄車保帥!
衣櫃外,那北狄細聽罷沈煜對柳青青和我的評價,嘿嘿低笑。
「將軍果然是個幹大事的人!心夠狠,手段夠絕!如此一來,將軍便可高枕無憂了。」
「廢話少說。你們承諾的,可能兌現?」
沈煜話語裡是毫不掩飾的野心。
「自然,隻要將軍把玄鐵令交出來,將軍想要的,自然會得到。」
北狄人笑吟吟接下了話。
沈煜和北狄人做了交易。
他將玄鐵令交出去,讓北狄掌握沈家幾代在邊疆布置的暗線。
到時候,北狄大軍就能輕而易舉拿下邊關城池。
等他們燒S搶掠一番,再由身在京城的沈煜臨危受命,將他們擊退,重新趕回關外。
如此,
北狄能入關搶掠足夠多的物資,而沈煜也能立下大功,他日甚至能封王拜相。
「好!」
沈煜眼中精光一閃,不再猶豫,從貼身內衣的暗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泛著幽冷光澤的鷹形玄鐵令,遞了過去。
「此物,歸你們了。記住你們的承諾!」
就在那北狄人的即將觸碰到玄鐵令時。
砰的一聲。
一聲巨響,紫檀木衣櫃的門被我從裡面狠狠一腳踹開!
與此同時,我手中一枚信號煙花尖嘯著衝破窗戶,在夜空中炸開一朵絢爛的藍色火花。
幾乎是同一瞬間,廂房四面窗戶連同房門被猛地撞開。
無數身著勁裝手持利刃的侍衛如潮水般湧了進來。
瞬間將驚愕當場的沈煜和那名北狄細作團團圍住!
為首之人,
赫然是長公主身邊那位面容冷峻的女官!
「拿下!」
女官厲聲喝道。
侍衛一擁而上,那北狄細作反應極快,還想反抗,卻被數把鋼刀架住了脖頸,動彈不得。
沈煜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他手中還捏著那枚玄鐵令,僵在原地。
難以置信地瞪著從衣櫃中從容走出的我,眼神如同見了鬼。
「林晚星?!你……你怎麼會……」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我沒有給他任何廢話的機會。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我急速衝上前,掏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匕首。
目標明確,動作狠辣決絕!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匕首精準無比地刺穿了沈煜右肩的琵琶骨。
女官快步上前,撿起地上的玄鐵令,仔細查驗後,對我微微頷首。
我看也不看癱軟在衣櫃裡已然痴傻的柳青青。
目光如冰冷的刀鋒,掃過面如S灰的沈煜和北狄細作。
「沈煜,你的大將軍夢,該醒了。」
9
「勞煩稟報殿下,玄鐵令已追回,內奸也已擒獲。」
我丟下沾血的匕首,朝著進門的女官開口。
女官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微微頷首。
「你們……早就……」
沈煜瞳孔驟縮,顯然已經猜到了什麼。
「不錯。」
我看著他淡淡道。
這就是一個局,針對內奸的局。
三個月前,
沈煜從邊關換防回京,長公主負責巡視邊防,卻發現邊關防守看似完美,實際處處都是隱患,立刻便開始調查。
而沈煜作為上一任邊關守將,本就備受懷疑。
隻是,沈家世代忠良,沈煜的父親、祖父,全都S在和北狄的戰爭裡。
長公主實在難以想象,沈煜會通敵叛國。
最終,長公主去信給了沈老太君,要老太君細細調查沈煜身邊的人,看看是不是沈煜失察,身邊混入了北狄奸細。
其實,一開始,長公主和沈老太君真正懷疑的人,都是柳青青這個據說對沈煜有救命之恩,被他百般偏愛的女子。
可不管怎麼試探,柳青青都是個隻知道爭風吃醋的普通女子。
長公主和沈老太君,不得不懷疑起了沈煜。
最終,設了這個釣魚的局。
長公主想要人贓並獲,
沈老太君想要將功贖罪,趁機掃除北狄在京中的奸細,保住沈家百年清譽。
而我,一開始就參與其中。
「我跪在沈府門前,自曝其短,並非為了祈求你回頭,更不是為了所謂的公道。」
我的目光帶著冰冷的嘲諷。
「而是要借著長公主駕臨之勢,把將軍府的混亂與你的偏私徹底攤開在陽光之下。」
「唯有將水攪得足夠渾,讓你覺得有機可乘,你才會放心地……親自將信物交到你的「盟友」手中。」
所以,我被「禁足」在沈府,是計劃的一部分。
那些看似嚴密的看守,實則是長公主派來配合我行動的人手。
我要親手拿到沈煜叛國的直接證據!
10
沈府燈火通明。
長公主端坐在主位,
面無表情。
沈老太君坐在下首,緊緊握住龍頭拐,面沉如水。
沈煜被兩名侍衛押解進來,頹然跪在地上。
如今的他面色蒼白,狼狽不已,早已沒了昔日少年將軍的風採。
「沈家世代守邊,而你亦身為邊關守將,私通敵國該當何罪!」
長公主拍著桌子,讓人心裡一沉。
沈煜猛地抬起頭,眼裡交織著恐懼和不甘。
而他開口的第一句,卻還在狡辯。
「臣並非真心叛國,那玄鐵令……臣隻是借他們之手攪亂局勢,好立下大功,但絕不會讓他們真正掌控邊境暗線!臣已經安排好了人手,要給北狄設個局中局,一旦他們起兵,定能將他們一網打盡,臣對天發誓!」
S到臨頭了,沈煜還在狡辯。
這番說辭,
虛偽得讓人作嘔。
長公主還未開口,沈煜掙扎著轉向沈老太君和我的方向。
「祖母!晚星!你們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沈家能更上一層樓!我隻是用錯了方法……祖母,您看在孫兒往日也曾為國徵戰的份上,替孫兒向殿下求求情!」
「晚星,看在我們往日的情分上……」
「閉嘴!」
我厲聲打斷,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沈煜,事到如今你還在巧言令色,試圖用虛偽的深情和荒謬的理由來為自己脫罪!」
「你口中的為了沈家,就是將世代忠烈的沈家推向萬劫不復!你口中的情分,就是將我置於S地,替你頂罪!」
「敢作不敢當的懦夫,既然做了通敵之事,就該付出代價!
」
我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但更多的是徹底的鄙夷。
「你這副搖尾乞憐的模樣,隻讓我無比惡心!」
「你以為你曾經被北狄俘虜,被他們抓住把柄,向他們卑躬屈膝的事情,沒人知道嗎?!」
我這話一出,沈煜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整個人委頓在地。
「你……你們知道了?」
看著這樣懦弱不堪的沈煜,我的厭惡又多了三分。
三年前,沈煜的父親戰S邊關,他臨危受命前去支援,卻急功近利,草率出兵,最終全軍覆滅,連他自己也被北狄俘虜。
可偏偏他貪生怕S,不敢自盡,竟然向北狄搖尾乞憐,做了他們的狗!
之後,沈煜被北狄放歸,對外卻說是自己拼S逃出,半路被柳青青所救。
往後近兩年時間,沈煜都在和北狄演戲,看似是沈煜一次次擊潰北狄的進攻,實際是他不斷把軍械糧草送給北狄!
世代忠良的沈家,竟然出了這麼個貪生怕S的叛國賊,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這時,一直沉默的沈老太君緩緩站了起來。
她一步步走到沈煜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這個曾經寄予厚望的孫兒。
眼中沒有淚,隻有沉痛的冰冷與決絕。
「自太祖皇帝起,我沈家世代忠烈,你祖父戰S沙場,屍骨無存,你爹亦然,無數沈家人、無數忠魂用忠魂守住了北疆,寸土不讓!」
「而你!」
她舉起手中的龍頭拐杖,狠狠打在了沈煜的身上。
「你這個不肖子孫竟然投降北狄,通敵叛國!全然忘了是北狄奪走了你的親人!」
「殿下!
」
沈老太君轉身,對著長公主深深一揖,聲音斬釘截鐵。
「沈煜通敵叛國,罪證確鑿,按《大周律》,當處以極刑,以正國法!老身……絕無異議!請殿下,從嚴處置,以儆效尤!我沈家,沒有這樣的子孫!」
此言一出,沈煜徹底癱軟在地,眼中最後一點光亮也熄滅了。
侍衛上前,將如同爛泥般的沈煜拖了下去。
這一次,他再也沒有任何掙扎和言語。
堂內恢復了寂靜,隻剩下燭火噼啪的微響。
一場席卷將軍府的風暴,終於以叛國者的伏法,落下了帷幕。
11
沈煜通敵一案,證據確鑿。
有長公主親自督辦,三司會審進行得極為迅速。
在如山鐵證面前,任何狡辯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沈煜被判處極刑。
褫奪一切官職,沈家將軍府匾額被摘下,最終隻剩沈府二字。
天空陰沉,菜市口圍觀者眾多。
曾經鮮衣怒馬的少年將軍,最終以叛徒的身份身首異處,結束了短暫而卑劣的一生。
塵埃落定後,長公主於府中召見了我父親。
「林大人教女有方,林晚星此次於國有功,更難得的是其心性堅韌,臨危不亂。本宮記得,林家出身清流,於刑名律法之上,頗有建樹。」
她喝著茶,淡淡道。
長公主將後續的事交給了我爹。
要他協同大理寺徹查京中的北狄奸細,消除隱患。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讓林家更進一步的機會。
我父親沉穩應下:「臣,領旨謝恩,定不負殿下所託!
」
憑借此次徹查之功,加上長公主的暗中提攜,父親在朝中的地位水漲船高。
不久後便被擢升為刑部侍郎,林家可謂因禍得福,真正步入了權力的高層。
至於柳青青,她在軟紅閣親眼看見沈煜的真面目後,便已精神崩潰。
沈煜伏法後,她失去了所有倚仗。
長公主念其無知被利用,且並未叛國,最終網開一面。
沒有取其性命,而是下令將其逐出京城,永不得返。
據說她離開那日,形單影隻,衣衫樸素,再無往日半分嬌柔姿態。
而沈老太君在經歷此番巨大變故後,愈發蒼老,但眼神卻依舊清亮銳利。
她主動上交了將軍府的一半產業,另一半則用於撫養孤兒。
我來看她的時候,她正在教那些孩子何為法,何為家國。
「沈家的忠骨不在血脈上,在這。」
老太君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髒。
我向她行了一禮,心中感慨萬千。
沈家的風骨從未折斷,隻是,沈煜不配做沈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