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叔和小姑第一個跳出來反對,他們大言不慚地指責大姨沒有照顧好我。
現在要讓外人來插手自家的事。
大姨瞬間就炸了,跳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辛瑰,你他媽的自己說,我是短你吃了還是短你喝了,你要這麼汙蔑我?我沒有功勞也有辛勞,還有沒有天理了?」
我掐著掌心讓自己鎮定,穩了穩說:「大姨對我挺好的,可姜卿毀了我的家,我憑什麼要讓他這樣瀟灑自在?他就該照顧我,給我花錢。」
屋子裡一陣沉默。
小姑看我的眼神帶著幾分嫌惡。
我如願地跟著姜卿走了。
沒有領養關系,嚴格意義上他隻是一個願意照顧孤兒的好心人。
當天他就帶我去辦理了父母的S亡證明。
看著戶口本上隻剩我孤零零的一個人。
姜卿有些難過地揉了揉我的頭發:「沒關系,以後還有我。」
我忐忑地看著他的臉色:「我剛才故意說那些話,你會生氣嗎?」
男人欣慰地搖頭:「辛瑰很聰明,要不然今天他們一定不會同意你跟我走的。」
我不放心地跟在他身後,繼續絮叨道歉,我不是真心說那些話的。
聽煩了。
姜卿蹲下認真看著我的眼睛:「別怕,辛瑰,我沒有生氣,我也不會不要你的,我一定好好對你,而且……你那些話也沒有錯的。」
看他愉悅地哼著歌繼續往前走,我才松了口氣。
我的確在討好他。
十歲的我,過了幾個月寄人籬下的日子後。
學會了看人臉色,也學會了一套生存法則――隻有活下去,
有吃有喝地活下去,才有以後。
恨也好,不恨也罷,都要等我長大了再作決定。
姜卿在我心裡成了一個很復雜的存在,卻也是我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要想不被生活的苦海淹S,我唯有抱緊他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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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卿或許早就得到了什麼風聲,要帶我換個新地方生活。
離開之前,大姨夫的皮包公司被查了。
偷稅漏稅以及他本人行賄的問題都被爆了出來。
與此同時,還有大姨家的兩個哥哥在學校欺負勒索同學的事也被其他家長知道了。
他們還經常打架逃課。
學校作出了開除的處分。
大姨焦頭爛額,忙完這個事忙那個事,一腦門的官司甩不開。
而她在過馬路的時候也被車撞了,不嚴重,
但沒個三四個月休養也是好不了的。
姜卿哼著小曲兒給我說這些的時候,我的心底湧起濃濃的痛快。
反應過來後,我不確定地問姜卿:「是你做的嗎?」
他沒回答我,隻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新的城市比原來的地方更繁華、更熱鬧。
新學校也很漂亮,桌椅板凳都是好貴的樣子。
入學資料上父母那一欄我寫的是【父母雙亡】。
這個事情不是秘密,我覺得也沒藏著掖著的必要。
同學和老師知道後,對我都很關照,沒有霸凌沒有孤立,隻有滿滿的關愛。
很久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姜卿請全班的同學吃了小蛋糕和巧克力。
告訴他們:「我家辛瑰是一個特別可愛的女孩子,她一定會好好跟大家相處的,也希望大家能和睦跟她做朋友,
不要欺負她,拜託各位小伙伴了。」
冬天的第一場大雪來臨的時候,姜卿接我放學後帶我去吃了火鍋。
我猜爸爸以前一定經常跟他談起我,姜卿連我喜歡鴛鴦鍋都知道。
清湯鍋不是用來吃的,是用來涮辣鍋裡面的菜的。
可那天我無比後悔去吃火鍋。
大姨和小叔帶著人氣勢洶洶衝進來,把翻滾的火鍋湯潑向我們。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像是一閃而過的電影畫面。
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姜卿已經把我緊緊護在懷裡。
滾熱的湯汁順著他的背往下流,後腦勺到處都是。
其他顧客都被嚇到了,尖叫著散開。
姜卿痛得一邊慌忙脫衣服,一邊還不忘觀察我有沒有受傷。
小姨和小叔連火鍋店都沒跑出去就被老板帶人給扣了,
直接交給警察。
人證物證俱在。
都能證明他們是蓄意傷人。
姜卿疼得臉都白了,還在安慰我別害怕。
飯店老板直接把他帶到後廚,用水管不斷往他身上衝涼水。
一窩人亂作一團,有人叫救護車,有人清理現場。
也有人拿剪刀小心翼翼地把姜卿的貼身衣服剪爛剝離幹淨。
大家都在用自己的辦法幫助姜卿,等待著醫生的到來。
我站在旁邊焦灼又無助。
姜卿救了我,否則現在被燙得半S不活就是我。
可我什麼也做不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不要哭,安靜待著,讓姜卿不要擔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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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手術室出來已經是後半夜了,警察局的阿姨一直陪我守著。
等待的間隙她已經了解了我和姜卿之間的關系。
我們之間的聯系並不難懂,難以理解的是他竟然豁出命來救我。
不知道該說他痴還是該笑他傻。
他明明可以不必做到如此地步的。
他的傷很重,需要在醫院住一段時間。
我不去學校,固執地要在醫院守著他。
別的做不好,給他端茶遞水,跑腿買飯還是做得挺好的。
在他養傷這段時間,我才知道爸媽那套老房子,拆遷了,原址規劃要建很大的飯店。
分到了一筆不菲的拆遷款。
一直吃租金的大姨他們,一下子就得到了風聲。
但這筆錢已經提前被姜卿取走了。
他們到處找姜卿,找了很久才打聽到我們的下落。
姜卿拒絕把這筆錢給他們,所以才有了火鍋店那一幕。
事後,
大姨和小叔也是後悔的。
後悔錢沒得到還得吃官司。
我下樓買包子的時候碰到了小姑,她好像專門等了我很久。
在小餐館裡,我看著眉眼間和爸爸長得很像的她,不由得感嘆,親人不一定就真的靠得住。
就比如現在,她張口就是讓我原諒大姨和小叔。
「辛瑰,都是一家人,你可不要為一個外人真把你大姨和小叔整進監獄,傳出去對你名聲可不好聽。
「你往後的路還長著呢,可不要把事情做絕。」
我低頭大口啃包子,香菇餡兒的,姜卿愛吃,一會就給他買這個。
看我不說話,小姑不耐煩地叩了叩桌面:「你知道你爸媽那套房子拆遷分了多少錢嗎?三萬啊,姜卿獨吞了。」
「哦!」我淡淡地給了反應。
小姑壓著火氣繼續說:「我可是你姑,
肯定不會害你的,等把錢要出來,你就跟我走。」
我無辜抬眸:
「那為什麼打從一開始你不要我呢?
「我在大姨家過得並不好,反而現在跟著姜卿,我吃得好睡得好,學習進步了,還長胖了。」
小姑面色一滯,閃過一抹慌亂的難堪,但依舊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你還小,你不明白,姜卿都是為了拆遷款才要領養你。
「他早就得到消息了,瞞得滴水不漏,還帶你換地方生活,就是不想讓我們找到你們。」
我定定地看著小姑,直至把她看得不自然起來。
「就算姜卿是圖錢,那我也寧願是他得到這筆錢,而不是你們。」
小姑騰地站起來,盯著我的眼神像是要燒起來了。
她丟下一句「白眼狼」就氣呼呼地走了。
我拎著包子和米粥往病房走去,腳步急促。
姜卿一定餓壞了,我得快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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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姜卿拿著鏡子左看右看,長籲短嘆。
「辛瑰,大概率以後我這頭發都長不出來了。」
我有點想哭,他是一個很愛美、很在乎自己形象的一個人。
現在的他,已經不能用醜來形容了,而是可怕。
斑駁變形的皮膚,他身體承受著巨大痛苦的同時,心裡更難受。
「沒關系,可以戴假發,還可以每天換不同的發型。」我小心翼翼地試著安慰他。
「哇!你真聰明,我怎麼沒想到呢,這樣一聽,還不錯。」姜卿捏了捏我的臉。
這一幕被跟過來的小姑看了個正著。
她陰著臉快步走過來拍開了姜卿的手。
我和姜卿抬眸,大眼瞪小眼,滿是疑惑。
又怎麼了?
小姑居高臨下地看著姜卿:「我是辛瑰的姑姑,我今天要帶她走。」
我護在姜卿前面,厭惡地看著小姑:「我擁有獨立的戶口本,不會跟任何人走。」
小姑冷笑:「姜卿,你才十歲,你懂什麼啊?」
我不甘示弱反擊:「我是什麼也不懂,但我知道選擇跟誰在一起我才會過得開心。」
小姑氣噎,不再理會我,側頭質問姜卿:「你把房子的拆遷款弄哪兒了?」
男人放松的手一攤:「存銀行了!辛瑰滿十八歲才可以由她本人取出來。」
小姑定定地看著姜卿,直至在他臉上看不到一絲玩笑和謊言。
才恨恨地離開。
姜卿摸著我的頭:「我一定會幫小辛瑰守護好所有的東西的。
」
他眸色沉沉,好像透過我在看向他思念的那個人。
姜卿拒絕了後續昂貴的治療,他說醜點就醜點吧。
我提出可以用房子拆遷的那筆錢。
被他狠狠地教育了,告誡我這筆錢不論是誰、用什麼辦法問我要,都不可以給。
他有些兇,我隻能重重點頭,讓他放心。
出院後,姜卿奢侈地給我找了補習老師,請假落下的功課他比我更急。
那段時間我像上了發條的機器,除了學習就是補習。
姜卿這種時候就在我旁邊拿個本子寫曲子。
他寫了很多歌,但唱得不好聽。
這是我對他最扎心的評價。
十一歲生日這天,漫天大雪,我們在樓下堆了一個很大的雪人。
他白天帶我去了父母的墳頭,讓我給他們磕頭,
告訴他們我的近況。
讓他們放心。
晚上窩在家裡他下廚給我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
蛋糕也是他自己做的。
吃完飯我們倆坐在窗邊看著雪景像老友一樣交談。
他隨意哼起新寫的歌,我也跟著哼唱。
姜卿的眸色亮了又亮,讓我認真重新又給他唱了一遍。
他說:「辛瑰,你的音色是我見過最棒的。」
我們那天晚上在家裡用簡陋的設備,興奮地錄了一晚上。
天亮的時候姜卿拿著磁帶去了本地最大的歌舞廳。
我不知道他跟老板怎麼說的,這首歌被買了下來。
沒幾天大街小巷放的全是這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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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成名沒有太多的煩惱,但給我們帶來了一筆不菲的錢財。
姜卿也忙了起來。
他壓箱底那些歌一首首都被賣了出去,爆火的金曲好多都出自他手。
姜卿經常鬱悶地問我:「我唱得真的就那麼難聽嗎?」
我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點頭。
他一臉鬱悶地嘆氣道:「早知道我就不自己唱了,都賣出去讓別人唱,估計早就成富翁了。」
但他最喜歡的歌都讓我唱給他聽,他選的也都很適合我。
關於我要不要籤公司這個問題,他思考了很久,也各方面考察了很久。
我也很喜歡唱歌。
站在舞臺上的感覺也很好。
他說:「這是很多人求不來的機遇,說不定等你長大就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老白是眾多來談合作的人裡最不起眼的一個,他背後的公司也是弱得一批。
但姜卿還是選了他。
一是老白跟他一樣都有著炙熱的音樂夢。
二是老白同意讓他入股,成為股東之一。
姜卿說這樣以後我們自己可以擁有很大的話語權。
我都聽他的,他所有的決定都是站在我的立場上為我考慮的。
但與此同時,姜卿接到了法院的傳票。
小姑把他告了。
罪名是誘拐兒童和猥褻幼女。
小姑甚至登報發了長篇聲明,訴說著姜卿的種種不堪。
姜卿本就剛冒尖,正在風頭上,小姑的這篇幾千字控訴的長文直接把他推上了風口浪尖。
到處都充斥著各種對他的謾罵,最惡毒的字眼都用在了這個男人身上。
甚至有人往家門口潑大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