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她懷疑紫玉老師根本沒有真的要跟佔雲續約《九天》影視版權——
壓根兒一天都不想續！
然後，她將文件打印出來，便敲響了鍾老板大辦公室的門。
鍾立言才在樓下的創意園咖啡廳裡，約見了一位導演，喝了1個小時的茶，正累的隻想坐著，一句話不想說。
瞧見鞠禮原本想將她趕出去，可瞧見她臉上如臨大敵的表情，他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
鞠禮坐在鍾老板對面，便將自己打印好的文件遞了過去。
他隻看了兩眼，便拿起公司內部座機，喊了盧丹開會。
5分鍾後，一群人坐在燕京市會議室裡，江海市那邊負責這個項目的也通過視頻連線，邱芳在劇組裡則通過電話接入會議——
有對接《九天》項目的創作部負責人盧丹，和1個策劃；
有對接這個項目的制片人邱芳，
和邱芳手底下的2個執行制片人；有對接這個項目的植入商務，負責為這個項目招廣告合作商，總負責人和執行人共2人；
有對接這個項目的宣傳人員，負責前期、中期和後期的所有宣傳工作，共3人；
還有對接這個項的發行人員，負責將電視機這個產品賣給衛星臺和網絡視頻平臺，共2人……
大家坐好後，鍾立言敲了敲桌子，朝著鞠禮看了一眼。
小秘書心領神會，開口道：“今天這個臨時會議，主要是因為《九天》這個項目還有2個月版權就要到期了，而作者跟我們的續約協議仍未籤訂完成。我們極可能面臨一個問題，就是合約到期，續約未成功的話，我們前期幾年裡的投入，將全部虧損。所以，我們是不是還要繼續等續約？最穩妥的方案，是不是2個月內開機？”
鞠禮話音未落，盧丹的臉色已經徹底黑了，她早就知道小秘書跟著自己一道見紫玉，
不是什麼好事，卻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她目光看向鍾立言，隻見老板沉著臉，一聲不吭，看不出什麼情緒變化，但總之不會是高興。
這些話的意思，不就是說她盧丹不可能將續約合同籤下來嗎？
鞠禮這不是給她穿小鞋嗎？
才入職沒一個月吧？
就開始在鍾老板身邊搞事情了？
盧丹氣的直發抖，若不是鍾立言冷臉坐在那兒，她早就打斷鞠禮，狠狠將之臭罵一頓了。
鞠禮話音落後，果然所有人都朝著盧丹望過來，似乎都在指責她為什麼無法與紫玉老師續約成功。
“誰說紫玉老師跟我們續約不會成功？”盧丹笑著開口，臉色幾乎有點兒掛不住，“今天這個會議的召開，怎麼是以‘紫玉老師不會跟我們續約’為前提啊？這不對吧？中午我們才約見了紫玉老師，她說下午回去就會找律師和經紀人一起看下續約合同，這事兒推進至今，都還挺順利的啊。
”說罷，她目光落向鞠禮，眼神透著滿滿責問。
鞠禮朝著盧丹笑了笑，並不介意對方的敵意，轉頭看了眼鍾立言，她開口道：“中午與紫玉老師的會面，紫玉老師的態度非常冷漠，甚至還開出了如果再合作的話，單署個名，什麼都不寫，都要1000萬元的價格。”
下午在茶館兒裡，她耳朵能聽到那些話，錄音筆卻隻錄下一些雜音。
鞠禮也沒辦法將自己下午所見所聞說出來，畢竟她怎麼知道紫玉老師與大胖鵝影業和平臺的人見面？
這事實在不好解釋。
而且，就算她說出來，眾人也未必會信。
“這能代表什麼？”盧丹語聲更冷，“當年《九天》我們是在ip價格還沒漲起來的時候買的，價格很低。現在ip價格被市場炒的很高，作者心裡覺得虧了，再合作自然希望高價。整個會面過程，紫玉老師可沒說一句不樂意續約的話。”
她一邊說一邊看鍾老板的臉色，
心裡格外的緊張——談不下《九天》續約這個鍋，她真的不敢背。電話接入的邱芳這時候也開了口：
“《九天》這個項目，咱們創作部這邊還是盡快將續約合同籤下來吧。我這邊現在正忙著《暖茶》這個項目，還抽不出手來全心投入《九天》呢。多續幾個月，制作這邊也好有充足時間做工作。”
跟盧丹來參會的策劃也開口道：“是的，劇本這邊也要近一個月才能完全寫好改好的。”
“對，植入這邊我們也準備劇本再審一次，再去正式對接廣告商的。”
“宣傳這邊我們還在做計劃中，要想落地也需要一定的時間……”
大家你一言我一嘴，全都是支持盧丹這邊繼續談續約。
鞠禮深吸一口氣，感受到了在職場中，推進工作、取得信任的困難。
她下意識又看了眼鍾立言，見老板仍穩穩的坐著，既沒有應承眾人的話，也沒有與其他人一起質疑什麼。
看見他這樣穩如泰山，她的心莫名也平靜了些。
待眾人將自己的意見表達完畢，鞠禮才開口道：
“我的分析是這樣的——”
“你的分析？你對這件事了解多少？你對紫玉老師了解多少？今天中午跟著我見了一次，就有自己的分析見解了？”盧丹終於有些忍不住，雖然沒有大聲訓斥，卻也微笑著軟軟的懟了回去。
鞠禮看著盧丹，不僅沒有生氣，反而也回以了一個微笑。
她這個笑容，不似盧丹那種強壓怒氣的忍耐的笑，而是真正有溫暖力量的笑。
盧丹的反應很正常，任何人面對突如其來的指責和否定，第一反應必然都是不認同，甚至覺得自己遭到了攻擊。
鞠禮不是來吵架的，她是來解決問題的，遂朝著盧丹安撫的點了下頭，沒有回懟，隻繼續心平氣和的潤聲道：
“如果我是紫玉老師，面對市場版權價格的大幅度上揚，必然會覺得自己之前將《九天》電視劇版權小幾百賣給佔雲，
是一比虧錢的買賣，在這樣的情況下，更不可能答應100w這樣的小金額續約。”她話音剛落，盧丹又要開口，鞠禮伸手朝著盧丹壓了下。
明明年紀輕輕，臉也嫩，可當她瞪視盧丹，做出這樣的手勢時，竟也有幾分氣勢。
鍾立言抬眼在鞠禮手上瞄了下，這小秘書在學他。
不給盧丹打斷的機會，鞠禮繼續道：
“當然，我這隻是推測。可今天中午與紫玉老師的會面，卻有不少信息，正印證了我的推測——
“紫玉老師態度非常敷衍；
“對於後續與佔雲可能有的新項目合作，開出了1000萬塊錢隻動動嘴皮子的高價；
“會談結束後立即匆匆離開，沒有針對合同和後續合作，多一句話的構圖；
“而續約合同其實一直有在跟對方談，但對方給我們的反饋仍隻是‘回頭會看一下合同’，而沒有給出任何一條真實談判會給的意見。
“紫玉老師的態度，和確確實實還沒有籤訂合同的狀況，是不是代表了一種風險？這個風險的評估數值，是不是也在隨著時間推移，而在不斷增加？
“我們做工作，動輒幾千萬幾億的投資，為了避免虧損，也要提前對許多可能發生的危險、困境做預判，和準備工作。決不能將希望全押在一個人身上吧？更何況這個人至今給我們的反饋，都不夠熱情和友好。”
鞠禮的話音一落，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眾人目光灼灼盯著鞠禮，不管是否對她的話認同，卻也忍不住對這個才入職一個月的小秘書感到贊嘆。
剛入職場，就能在這麼多大佬面前，如此擲地有聲的說話，這樣邏輯情緒的敘事，已然非常不容易。
要知道，在座不管是盧丹，還是邱芳，還是其他發行部等的負責人，單拎出去，都夠創業組建一家公司了。
而鞠禮，不過是個剛踏進職業場的小人物，
卻能如此不怯場。尤其，她的敘事方式和角度，讓許多人都沒辦法反駁。
哪怕覺得她杞人憂天，可沒有人在這時候，敢開口說她一句‘胡說八道’。
因為，萬一真的被鞠禮說中的話，公司幾年投入全部打水漂，這樣的後果，沒有人承擔的起——
你敢說紫玉老師一定會跟我們續約嗎？
萬一沒在合約到期前續好呢？
隻要一天合同沒籤好，風險就一天不消失！這才是實實在在的事實。
鞠禮僅憑幾句話，將所有人手腳都綁住了，嘴巴也貼住了——動彈不得，言語不能。
“……”盧丹也沉默了下來。
盡管她張了張嘴，很想再說一句，她一直跟紫玉老師都談的很好，之前創作劇本的過程中，跟紫玉老師溝通創作，對方也沒有過言而無信或者不配合的時候。
可即便是她，也不敢百分百保證紫玉老師一定會續約。
萬事沒有絕對，
而她承擔不起‘意外’。鞠禮見眾人不再開口，就知道自己說的這些施壓的話起到了作用。
她這才繼續道：
“而且，我還有另一層推測。”
所有人都挑眉望過來，即便有腹誹嫌她推測可不少的，但也沒有再開口打斷她的。
“紫玉很可能已與其他公司做過口頭協議，一旦《九天》與咱們的合約到期，就高價賣給其他公司。”鞠禮想了想，又補充：
“如果這個推測是真的，那麼高價挖《九天》版權的，一定是有錢公司。更可能是不僅僅有錢，還有足夠與我司抗衡實力的大公司。”
這樣的公司，數量就不多了。
鞠禮深吸一口氣，她要說的說完了，接下來就看鍾老板的意見了。
她目光轉向坐在身邊的鍾立言，挺直了背脊，等待最終裁決。
其他人在這個時候，也不再過多開口，高高一個黑鍋被鞠禮拋向空中，誰開口誰背鍋。
在座眾人也不是傻子，此刻都猴精的保持了沉默。
鍾立言垂眸望向鞠禮之前交給他的報告，腦中不僅僅是鞠禮說的話，也有這個項目採購至今，自己記得的所有信息。
包括剛才與項目相關的每一環員工，所表達的2個月內開機，會給他們帶來的困難。
閉上眼，他陷入思考。
會議室內外所有人都靜悄悄，讓老板安安靜靜決策，不打擾。
幾分鍾後，他疲憊的睜開眼，沉聲道：“馬上加急籌備，各部門各就各位，2個月內必須開機。邱芳你安排下《暖茶》劇組裡的事宜，立即趕回來開個會。”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皺起了眉，每個人都在心裡大聲哀嚎。
2個月內必須開機，那從現在起到開機為止，誰也別想睡個好覺了。
眾人已經習慣了對鍾立言的決策令行禁止，不敢二話不敢拖延。
現在也隻能苦哈哈的應下，扛著壓力開搞。
可離開會議室時，大家看鞠禮的眼神，卻都透漏著不滿或不屑。
盧丹的目光更是透著股寒意。
鞠禮抿著唇，淡然的面對著每個人的或質疑、或不善、或直接的惡意，知道這一次隻怕……至少是把盧丹得罪慘了。
如果有充足的時間，她或許能把事情做的更好，更圓融，不得罪人。
可是……這個項目，實在是沒有時間了。
多拖延一天，就為解決它增加超多難度。
越早去處理，大家才能更有充足時間去籌備。
望著眾人的背影，她心裡冷哼一聲：
就算你們現在多不滿我，又如何？還不是消滅不了我。
過陣子知道真相以後，就算嘴上不服，心裡也得感慨一聲，你鞠姐料事如神，預警於危機之前！
哼！
鍾立言站起來的時候，轉頭便看到自家小秘書有些走神兒的坐在那兒。
他抿了抿唇，狹長的眸子微微暗了暗。
新入職場的年輕人，突然一口氣被這麼多人瞪，心理壓力一定很大吧？
說不定這會兒正覺得很害怕？
手指敲了敲桌子，驚醒了還在神遊天外的鞠禮，他這才大踏步走出會議室。
鞠禮忙抱起電腦，兩三步跟上。
坐回自己座位時，鞠禮還在反思這件事是否有更好的處理方式，手機卻突然響了一聲。
掏出來點亮手機，她隻來得及看前面幾個字：【年度劇王的危機】隱藏獎勵被觸發——
還待要往下看，耳邊已傳來老秘書阿南的聲音：“鞠禮，老板喊你。”
鞠禮隻得先收起手機，匆忙趕到總裁辦公室門口，才伸出手要敲門，就見鍾立言已經看到了她，朝著她招了招手。
挺著胸脯，她走進去時，尚不知自己臉上正掛著倔強的表情——她還因為方才會議室裡大家的不信服和敵視而憤憤不平呢。
鍾立言在她臉上看了看，注意到她的小表情，
忍不住抿了抿唇。“嗒！”一聲，他將一包紅彤彤的什麼東西丟在她面前的桌上。
鞠禮挑眉望去，心裡就是一顫——那是個紅包，比她上次拿到的那個，還……更、厚！
抬眼望向鍾立言，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盯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