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門前在車裡藏了個炸彈,這時候該炸了。】
院門口的汽車突然爆炸,富豪父母一臉絕望。
「院長,找個乖巧聽話的小孩,我們領養。」
院長心虛地把我推出來:「這孩子打小就聽話,她還有一個優點,就是不亂說話。」
我沉默。
我是不亂說話。
因為我是自閉症,根本不說話。
當天晚上我坐在加長餐桌上,聽到心聲。
【她是個小啞巴,等吃完飯就把她扔掉。】
我急得第一次開口:「哥哥。」
小男孩臉蛋突然漲紅,見鬼似的盯著我。
【她叫我哥哥!】
【她在討好我。】
【算了,看她那麼可憐的份上,
給她一次機會,明晚再把她扔掉。】
1
富豪父母來福利院選孩子。
這種好事本來輪不到我。
可是他們專門要求要聽話、乖巧的小孩。
院長把我從宿舍提了出來,心虛地推到富豪父母面前。
「安言是福利院最乖巧的小孩,從來沒有搗過亂,還不愛和人說話。」
「你們把她帶回家,絕對不會惹是生非。」
貴氣的年輕夫婦滿意地看著我。
將身後的小男孩提溜到我面前。
「陸長念,叫妹妹。」
小男孩把頭扭到一邊,嘴巴高高撅起。
「讓她叫哥哥。」
我安靜地看著他三十秒。
陸長念沒有等到我的回音,腦袋猛地轉過來。
「你是小啞巴嗎?
叫哥哥、叫哥哥!」
陸夫人一個暴慄砸下來,陸長念吃痛地捂住腦袋。
她溫柔地牽起我的手。
「言言別怕,不叫也沒關系,爸爸媽媽願意等你自願開口。」
謝先生撫摸我的腦袋點頭。
陸長念憋著一股氣,氣衝衝跑到備用車上。
我跟著他們坐上加長林肯,來到一處莊園。
佣人恭敬地站在長廊兩側,迎接我們到來。
媽媽帶我下車,把我向佣人介紹。
「這是我和先生領養的小孩,叫陸安言,以後要把她和少爺一樣對待。」
佣人們齊齊稱是。
我抬頭看媽媽。
媽媽揉揉我的腦袋,露出溫柔的笑容。
陸長念的心聲狂嘯:
【媽媽才認識她一天,怎麼就對她笑?
】
【安言一定是想騙取爸爸媽媽的信任,盜取家裡的商業機密。】
【我會時刻監視她,抓住她的把柄。】
他雙手握拳,給自己打氣。
發現我在看他,陸長念傲嬌地別過頭。
我緊張地抓住書包背帶,不敢靠近。
到了晚餐時間。
爸爸媽媽換上西裝、禮服。
在我額頭落下一個道別吻後,匆匆出門。
飯廳隻剩我和陸長念。
佣人將一盤盤珍馐美食擺放在我面前。
我不熟練地使用著刀叉,餐盤發出呲啦的刺耳聲。
陸長念雙手捂住耳朵。
我害怕吵到他,放下刀叉,假裝自己吃飽了。
準備下桌,陸長念表情嚴肅盯著我。
「不準動。」
他拿起刀叉,
迅速切好一盤牛排。
跳下椅子,擺放到我面前。
「吃。」
在福利院不在飯點吃東西,就會餓肚子。
我不說話,經常被小朋友們孤立。
被鎖在櫃子裡,不想再感受挨餓的感覺。
我叉起大小合適的牛排,放到嘴裡咀嚼。
隻一秒,我呆愣住。
太好吃了。
鮮嫩多汁的牛肉比我吃過的任何食物都好吃。
我加快速度,一盤牛肉很快被我吃完。
陸長念露出今天的第一個笑容。
他把另一盤切好的牛排推到我面前。
【這個小啞巴,連話都不會說。】
【等她吃飽了,就把她丟掉,她明早就能走到福利院了。】
我半塊牛肉卡在嘴裡,想到福利院的悽慘生活。
緊張看著陸長念,急得第一次開口。
「哥哥。」
2
小到不能再小的聲音,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原來這就是我的聲音。
陸長念臉蛋倏地通紅,見鬼似的盯著我。
「你叫我哥哥?」
他甩甩頭,不相信地看著我。
「一定是我聽錯了。」
「你再叫我一聲,哥哥、哥哥。」
我緘口,站在原地看他。
他喊哥哥喊到嗓子發啞,終於停下來。
給自己灌一大口檸檬水,眼神幽幽盯著我。
「陸安言,你太有心機了,騙我喊了你一百聲哥哥。」
「我告訴你,我以後再也不和你玩了。」
他轉身跑開。
佣人把我帶上二樓的房間。
「小姐,這是夫人給你準備的公主房,我們先帶你洗漱,晚上九點後會來幫你熄燈,你需要準時睡覺。」
我由佣人帶著走進浴室,浴室挨著我的房間。
佣人每一次幫我淋水,我都能聽見一道心聲。
【陸安言沒見過好東西,我要用金錢羞辱她。】
【這個瑞士產的巧克力給她,法國產的小皮鞋給她,英國產的洋娃娃給她,巴西產的足球給她,哦,還有爸媽上次在拍賣會上買的紅寶石項鏈,這個也給她。】
【等她洗漱出來看到滿床的禮物,一定會自慚形穢,討厭我、害怕我,向爸爸媽媽央求要回福利院。】
【我真是太聰明了,待會兒等著看她哭著喊我哥哥。】
3
佣人打開浴室門。
我穿著粉色 HelloKitty 睡裙出來,
頭上戴著王冠造型的頭箍。
陸長念看我一眼,愣在原地。
【她好像公主,臉上好像還有個酒窩。】
【如果她能對我笑一下,我就能驗證是不是真的了。】
【我嚇一下她,她受到驚嚇說不定會露出酒窩。】
我從陸長念身邊經過,他突然蹦出來。
佣人被嚇了一大跳,我卻面無表情。
見我毫無反應,陸長念尷尬地攪手指。
「我在踩螞蟻,你別以為我要嚇你。」
我波瀾不驚轉過身,走進臥室。
關上門的瞬間,密密麻麻的心聲鑽進我耳朵。
【陸安言是不是識破我的謊言了?】
【她毫無表情是對我的蔑視。】
【我不能服輸,要讓她對我喊哥哥。】
我捂住耳朵不想聽聲音,
卻根本不管用。
無奈走到床前,看著堆成小山的禮物。
從最近的開始拆。
佣人發出驚嘆。
「小姐,這是少爺最寶貴的足球,他求了夫人半年,夫人才從巴西球星手裡購買的。」
「還有這串紅寶石項鏈,是夫人花三千萬從拍賣會上拍下的。」
「這雙小皮鞋,是法國著名設計師親手制作的手工皮鞋,全國僅此一雙。」
「少爺把這些珍貴的禮物送給你,是表達對你的喜歡。」
我放下禮物,將它們重新包裝好。
抱著重重疊疊的禮物敲響陸長念的臥室門。
他一秒開門,雙手抱臂高傲地看著我。
「陸安言,你做什麼?這些禮物你不稀罕嗎?」
我能聽到陸長念的心聲,知道這不是他真心送給我的禮物。
隻是想向我炫耀。
我走進臥室,一一將禮物放在他的書桌上。
直到最後一個籃球被擺放在桌面,陸長念瞪大眼睛。
「這你都不稀罕?」
「陸安言,你太貪心了,你到底喜歡什麼?」
我擺擺手,表示什麼都不要。
轉身回到臥室。
睡到半夜,一道震耳的心聲湧進我的耳朵。
陸長念偷偷摸摸鑽進我房間,喋喋不休。
【今晚的禮物她都擺手不要,一定是嫌太便宜了。】
【我去爸媽的臥室偷了房產證,莊園價值十個億,這次她一定能滿意。】
【爸媽還有信託基金,我趁他們睡覺時偷偷按了他們的手印,隻需要陸安言按上她的手印,這些基金就是她的了。】
【等她醒來,
一定會激動到流淚喊我哥哥。】
我閉著眼,感受到枕頭越來越凹。
各種證件壓塌了我的鵝絨枕,冰冷的房產證硌到我的太陽穴。
我睜開眼,和陸長念對視。
他猛地一縮,差點落到床下。
被我伸手拉住。
對上我直勾勾的眼神,他表情心虛。
從身後掏出一本童話書。
「我不是來偷看你睡覺的,我是看你可憐,猜你肯定沒聽過睡前故事,來給你念童話。」
我睜著眼,看著他。
陸長念硬著頭皮,翻開童話書的第一頁。
他和我一樣,才七歲。
認得字不多,磕磕絆絆開始念故事。
念到最後一頁,他合上書。
見我還沒閉眼,他上下眼皮打架。
「你怎麼還不睡?
是我念得不好嗎?」
「我很厲害的,一定能把你哄睡著。」
「我換一種方式,給你唱歌好不好?」
我睜眼看著他,他知道我不會回答。
自顧自地開始唱歌。
「我有一隻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有一天我心血來潮,騎著去趕集……」
唱到第五首歌後,我沒有睡著。
陸長念卻搖搖晃晃,倒伏在我床邊。
揚起清淺的呼吸。
查房的佣人來到臥室,發現陸長念趴在床邊。
連忙抱起他,把他帶回他自己的房間。
看著留在床邊的童話書。
我拿起,借著月光一頁頁翻開。
我沒有睡著,不是覺得陸長念講得不好。
而是我太興奮了。
在福利院,所有的資源有限。
就連童話故事書,也是有限的。
小小的幾本書,需要所有人輪流著看。
我被大家排擠,每次輪到我看書時。
他們總會搶走我的書籍,讓我下一次看。
可我永遠沒有等到屬於我的下一次。
當陸長念拿出童話書時,我腦子裡隻有激動。
我也能聽童話了!
認真聽完他講的每一個字,我沒有困意。
腦裡隻有對童話世界的好奇。
環視溫馨漂亮的臥室,我感覺自己也像童話故事的主角。
幸運地來到一個溫暖的地方,擁有屬於自己的家。
第二天清晨,我和爸爸媽媽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陸長念頭發亂糟糟的,像個炸毛的小獅子跑下樓。
「陸安言,是不是你讓爸爸媽媽不喊我吃早飯?」
他跑到我面前,在我身邊氣鼓鼓坐下。
媽媽給他遞來一杯牛奶,不滿地瞪他一眼。
「長念,你說今天是佣人第幾次喊你起床?」
「從七點開始叫你起床洗漱,七點五十你還躺在床上。」
「我們難道要一直等你?」
「今天是妹妹第一天轉去貴族小學上學,要給同學老師留一個好印象,不能因為你耽誤上學。」
陸長念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轉頭看我。
「你和我上一個小學?我不能讓大家知道你是我妹妹。」
我默默低著頭吃飯。
我知道,我不說話。
沒有小朋友願意和我一起玩。
陸長念一定是怕我影響他交朋友。
我放下餐具,表示自己吃好了。
起身穿校服外套,背上書包在門口等待。
陸長念叼起一片面包,單肩挎起書包,先我一步鑽進汽車。
他坐在緊靠車窗的位置,和我拉開好大一段距離。
在我上車後,催促司機開車。
十五分鍾後,他突然抬起頭。
「叔叔,在距離學校兩個路口處停車。」
4
我緊張起來,捏緊書包肩帶。
害怕陸長念把我丟在路口。
我還不認識去學校的路。
車子停穩的剎那,我打開車門。
腿剛要邁出,陸長念已經跳下車。
他回頭看我一眼,丟給我一盒棒棒糖。
「拿去吃,早餐都沒吃完,別在升旗儀式上餓暈倒,
丟爸媽的臉。」
他快速跑過馬路,消失在路口。
我將腿緩緩縮回,關上車門。
到達新班級,我站在臺上。
赫然看見陸長念坐在最後一排,他手指不停轉筆,幽幽盯著我。
老師提前得知我的情況,沒有讓我做自我介紹。
簡單向同學們介紹了我的名字和年齡,讓我找個空位坐下。
我看向臺下,隻有兩個空座位。
一個是靠近講臺的,另一個是靠近陸長念的。
我看向陸長念的剎那,他腦袋別過去。
想起早上他著急地在距學校兩個路口處下車。
他一定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是他的妹妹。
不想讓他更討厭我。
我走向靠講臺的位置,放下書包坐下。
老師剛開始板書,
我聽到一聲輕哧。
【笨蛋安言,坐在講臺下要吃粉筆灰,肺都吸壞了。】
【看不懂我的眼色,我甩頭讓你坐過來,這都不懂。】
【坐在齊煥那個混世魔王前面,你書包不想要了。】
我不理解陸長念為什麼轉變態度。
忍不住好奇回頭,不小心對上後桌的視線。
齊煥朝我古怪一笑,一腳踹上我的書包。
我把椅子朝前挪一段。
不一會兒,他又踹我一腳。
這是媽媽專門為我選的新書包。
不想被弄髒,我再朝前挪動一段。
齊煥旋即朝我踹來第三腳。
我看著自己的胸膛緊緊貼著課桌。
已經沒有挪動的地方了。
想轉頭和他對峙,卻想起一個月前。
我在福利院被小朋友用同樣的方式對待過。
那一次我反抗了,把坐在身後的小朋友的腳抓住。
寫字讓他給我道歉。
他卻笑話我是小啞巴。
變本加厲把我的課本畫得亂七八糟,讓所有小朋友來看我笑話。
我找來院長,他卻假意撓撓頭。
「院長,我是不小心踢到安言的,如果她開口告訴我,我肯定早就收腳了,都怪她不會說話。」
我咬緊嘴唇,深深低下頭。
院長要忙許多事,沒有時間處理我們之間的小事。
簡單訓斥了他幾句後,就再也沒有管過他。
隨後一個月,我的書包每天都會刷新在福利院不同地方。
直到爸爸媽媽把我帶回家。
我才重新擁有了一個幹淨的新書包。
我不想上學第一天就惹麻煩,給爸爸媽媽留下壞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