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全然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班裡已經陸陸續續來人了。
我趕忙把醬香餅塞給江馳野。
「快吃吧,再過一會兒就要早自習了。」
我邊暴風式炫入小籠包,邊給江馳野投喂。
江馳野從開頭謝了一嘴後,就再也沒有嘴謝我了。
我倆吃得正開心呢。
一道帶著惡臭味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
「方梨,你把我早餐給江馳野吃了?」
6
說時遲,那時快。
嚴序的豬手剛要碰到生煎包時,我單手轉著花手就扇了過去。
「啪——」
極其清脆的一聲響。
嚴序的手背迅速泛紅。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語氣竟染上一絲委屈:
「你打我?
「你把我早餐給他吃就算了,你還打我?」
我吹吹手,漫不經心道:「哪兒有你的早餐?這些都是我給江馳野帶的好嗎?」
以前,我確實有給嚴序帶早餐的習慣。
畢竟我家是開早餐店的,我媽這人也熱心,總讓我給嚴序捎一份。
今天也不例外。
但鑑於他昨天溜走留我一人值日,我決定幫他享受這份美味。
「還有,你昨天為什麼逃了值日?不給我一個理由的話,我怕我嘴上沒把門把這事兒告訴老師。」
提到值日,嚴序開始眼神飄忽,支支吾吾。
他說:「昨天我是有事兒,再說了,我倆誰跟誰啊,你幫我值一次日怎麼了?」
我無語:「我跟你就是單純的同學關系,
下次再逃值日我可告老師了。」
嚴序氣得咬牙切齒:「好好好,方梨你好得很,以後你要是有事求我幫忙,別怪我不近人情!」
他憤怒轉身,走了。
耳根清淨後,我側身看向江馳野。
他腮幫子鼓得老大,像松鼠一樣拿著手上的食物嚼嚼嚼。
莫名有點可愛。
「欸欸,你先吞下去再吃,吃不完就別吃了,沒有必須要吃完的義務吼。」
我把剩下的食物都打包起來,放回書包。
隻留下一袋豆漿給江馳野。
早自習鈴聲響之前,江馳野對著我低低說了聲:
「方梨,謝謝你的早餐,很好吃。昨天……對不起。」
我意識到江馳野是在為昨天對我說了重話道歉。
連忙擺手:「害,
多大點事兒啊。我知道你是擔心我,我媽也說讓我下次先保護好自己再幫助他人,我都明白,你們都是在關心我。」
我拍拍江馳野的肩:「放心吧,我有分寸的。而且我從小就運氣好,福大命大!」
我說這話可不是為了安慰江馳野。
是真的。
小時候我發過一次高燒。
連著燒了三天,身體跟火爐似的。
醫生說再燒下去怕是要把腦子燒壞。
我媽被嚇哭了。
跑到寺廟裡燒香。
也就是這燒香的空檔,我退燒了。
腦子還一點事兒沒有,甚至比以前更靈光了。
就好像燒掉了所有引起我故障的壞東西,然後加入了潤滑油。
縱享絲滑。
還有一次去爬山。
我走丟了。
一個人在山上繞到了晚上。
等救援人員找到我時,我正縮在一匹狼的肚皮上睡覺。
我媽說我找啥不好找狼當靠枕。
我說本來我是騎著它下山的,結果我倆都困得不行,才睡著了。
回到家後,我給狼兒定制了一款披風式錦旗。
上面印著幾個大字——「狼,謝謝你救了人!」
可惜等我再去山上的時候,已經找不到那隻狼兒了。
江馳野見我意氣風發,嘴角竟上升了兩個像素點。
雖然我很想誇他,但在這副面容憔悴的臉上展露笑意,看著真的好命苦。
7
下午體育課。
自由活動時間。
男生都在打籃球耍帥。
隻有江馳野一個人默默站在角落。
他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也毫無血色。
整個人看著搖搖欲墜。
【我咋感覺反派隨時要暈倒呢?】
【把感覺去掉,昨天老登抽了他這麼多鞭,皮開肉綻的,反派隨便上了點藥就來學校了,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極限。】
【妹寶快把反派帶去醫務室或者醫院吧,這傷確實太嚴重了,加上大熱天的還流汗,滲到傷口裡的話……】
我聯想了一下,已經開始幻痛了。
繞過球場,我走到江馳野身邊,拽了拽他的衣角。
「江馳野,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我帶你去醫務室看看吧?」
不知道哪個字眼觸到他的雷區,他立馬搖頭拒絕了我。
【我猜反派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吧,去醫務室的話,感覺明天就全校皆知了。
】
我認為彈幕說得在理。
思索片刻後,我去電話亭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一下課,我就拉著江馳野往校門走。
「我想了想學校醫務室太不靠譜了,我聯系了我媽來接我們。你放心,我媽已經找好理由幫我倆請假了,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和治療。」
我噼裡啪啦一通輸出,堵住了江馳野想問出嘴的問題。
他嗯了一聲,乖乖被我拉上了車。
「哎喲,這孩子臉色咋這白,是哪裡不舒服啊?等著啊,阿姨現在就給你倆送醫院去。」
我媽一腳油門,車飛了出去。
十分鍾後,中心醫院。
診室內,醫生脫下了江馳野的衣服。
他的身上布滿了猙獰的傷口。
結痂的傷口上又覆蓋了新傷,像地鐵線路一樣縱橫交錯。
我不敢想,江馳野這十幾年,都遭受了怎樣非人的N待。
我媽看到這些傷就紅了眼,罵罵咧咧地斥責施暴者。
而江馳野隻是安靜地坐在床上,落寞地低著頭,任由醫護人員上藥。
【唉,好可憐的反派,在喜歡的人面前這麼狼狽,他肯定又要自卑了。】
【反派一直認為自己配不上妹寶,所以結婚後才一直黏著妹寶,生怕人跑了。】
【誰讓妹寶是反派生命中唯一的溫暖呢,小時候救了反派,長大又救了他,還對他那麼溫柔,是我我都要愛上妹寶了。】
秋豆麻袋!
我正為彈幕所渲染的氛圍傷感呢,突然發現了華點。
我小時候救過江馳野?
我怎麼一點兒印象沒有!
我努力回憶,可就是想不起來一點。
越想頭越痛,我索性不想了。
找時間問問我媽吧。
如果是真的,她肯定知道。
8
江馳野身上纏了好多紗布,像是還未完工的木乃伊。
醫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後,讓我們去藥房拿藥。
路上,我湊到江馳野身邊,輕聲問他:
「是不是很疼啊?」
江馳野腳步一頓,隨即搖頭:「不疼,習慣了。」
不知怎的,我莫名有些鼻酸。
「疼的,我知道你很疼的。這種習慣不好,我們改掉好不好?」我殷切地看向他。
可江馳野對上我眼睛的一瞬間,撇開了頭。
我以為他是不樂意。
但當他回過頭時,我看到了他通紅的眼眶。
【哎呦,反派這個小苦瓜,
其實是感動壞了吧。】
【是啊,從小到大就沒人關心過他,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心疼他的人,怎麼能不動容。】
【該S的老登,我現在就去刀了他!】
彈幕的姊妹們,我支持你們!
正當我在心裡義憤填膺時,江馳野抓住了我的小指。
他眼睛湿漉漉的,語氣懇求:
「那你要監督我。我一個人,改不了。」
我勒個豆啊。
誰懂江馳野現在有多像一隻被雨淋湿後向主人撒嬌的小狗。
我的心化成了一灘水。
瘋狂點頭的同時,我緊緊抓住了江馳野的手。
「好,我來監督。」
9
因為明天就是周末。
所以我還是先回學校拿上了我和江馳野的書包以及周末作業。
「我的媽呀,重S我了。高三學生的書包跟炸藥包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要去哪裡打仗了呢。」
把書包丟進車裡後,我一邊錘肩,一邊吐槽。
「都說了老媽陪你去,你還非要自己一個人去。」
「哎呀,你這不是得把著車嘛。」我打哈哈。
「我……」江馳野看著我,薄唇輕啟。
還沒等他說出第二個字,就被我無情打斷。
「你一個傷員不許逞強,剛包扎好的傷口呢。如果想感謝我幫你拿了書包的話,那就快點好起來吧!」
江馳野沒有反駁,隻是點了點頭。
回家路上,我媽又開始批判起了施暴者。
她一個勁兒地問江馳野是誰把他打成這樣的。
還嚷嚷著要提著菜刀去把那狗雜種剁了。
我雖然知情,但也不能透露。
江馳野和我媽的交流除了道謝就再無其他。
本以為江馳野會一直保持沉默。
沒想到他竟主動說出了他的身世和境遇。
他沒有故意強調自己苦難,隻是用很平靜的語氣道出他從小到大的經歷。
「阿姨,你還記得方梨十二歲那年,在山上救下的小男孩嗎?」江馳野突然發問。
我和我媽都愣住了。
我是因為毫無記憶,而我媽看著更像是震驚。
「你,你怎麼知道……難道你就是當初那個小孩兒?」
「嗯。」江馳野說。
我媽瞪大眼睛,連連感嘆:「老天爺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當初你留下一張紙條就離開了,我還擔心你不會回家呢。
」
「我本以為你被落在野外是個意外,現在看來應該也是你爸的手筆。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惡毒的父母!」
江馳野輕嘆一口氣,安撫道:「沒事的阿姨,都過去了。」
「過去什麼過去!他現在還不是照樣打你?!娃兒你聽阿姨說,那個家不回也罷!你來阿姨家,多養一個人阿姨養得起,正好小梨子缺個哥哥,咱們一家人好好的,不受別人氣!」
我媽這人就這樣,一旦上頭就要上個大的。
且不說我需不需要哥哥,就憑我家這仨瓜倆棗的,拿什麼去和江馳野他爸制衡。
到時候他爸那個老變態把我家掀了都有可能。
「媽,你先消消氣,不如先替我答疑解惑?」
我正好有一堆關於我十二歲救下江馳野這件事的相關問題想要問她。
「哎喲,
閨女,媽差點忘了你不記得了,這事兒等到家後媽媽給你詳細說說。」
我媽單手扶著方向盤,絲滑超車。
沒一會兒便到了家。
10
到家後。
我媽迅速收拾好客房。
讓昨天一夜沒睡的江馳野先去休息。
然後把我拉到她的房間。
從頭開始,娓娓道來。
我媽說我之所以不記得這件事情是因為我失憶了。
那次我引以為傲的高燒,原來真把我燒「傻」了。
十二歲那年,我媽帶我去爬山。
結果我流連花草,和我媽走散了。
因為沒有爬得很高,所以我按照記憶往回走到了山腳。
我也正是在這時候遇到了同樣十二歲的江馳野。
少年閉目靠在一棵大樹旁。
單薄瘦削的身體襯得衣服松松垮垮。
他眉頭緊蹙,臉色蒼白。
似乎是很難受。
我媽和我把江馳野送到醫院時,醫生說他食物攝入嚴重不足,加上寒氣入體引起了高燒,需要住院打針。
我媽二話不說就去前臺交了錢,和我一起照顧江馳野。
江馳野醒來時,眼裡沒有絲毫光亮。
像是空心人一般。
是我在一旁嘰嘰喳喳了好久,他才慢慢開口說話。
每次提到家庭,江馳野都會回避,我也識趣地不再過問。
等江馳野出院後,我和我媽把他帶回了家。
正值暑假,我有大把時間可以娛樂。
於是乎,江馳野成了我自娛自樂的唯一觀眾。
那段時間,我一個人演繹了上下五千年。
而江馳野作為史官,必須用眼睛記錄這一切。
後來,我演累了,就拉著江馳野去田裡玩兒。
結果好巧不巧,遇到了有史以來最大的暴雨。
我擔心江馳野生病,把蓋在我倆頭上的衣服往他那邊挪。
但我和江馳野還是被淋成了落湯雞。
我也因此發了三天高燒。
那時我媽忙於照顧我,沒有注意到江馳野的離開。
直到看到他留下的感謝信,我媽才驚覺家裡少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