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9
陸昭醉得厲害，說完那些話，就倒在床上睡著了。
我幫他脫掉鞋襪，蓋好被子，坐在床邊守著他。
月光透過窗棂灑進來，照在他臉上。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眉眼。
他的睫毛顫了顫，沒有醒。
「陸昭，」我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如果……如果我告訴你，我不知道為什麼會被送到這裡，不知道該怎麼回去，也不知道該怎麼彌補對你造成的傷害……你會相信嗎？」
「我好像……有點喜歡上你了。」
「可是，你心裡裝著沈清歌，你恨我……我們之間，
隔著太多東西了。」
我說完這些，心裡輕松了一些，又更加沉重。
第二天，陸昭醒來，似乎忘了昨晚說過的話。
他看著我，有些尷尬。
「昨晚……我喝多了。」
「嗯。」我點點頭，心裡有些失落。
「沒說什麼胡話吧？」
「沒有。」我垂下眼睫。
「那就好。」他松了口氣。
我們之間又恢復了那種微妙而疏離的氣氛。
20
沈清歌的衣冠冢遷回來的那天，陸昭去了城外的墓地。
他沒有讓我一起去。
我在府裡，坐立難安。
傍晚，他回來了，一身素缟，神色哀戚。
他直接去了書房，閉門不出。
我端了晚膳過去，
在門外猶豫了很久，才敲了敲門。
裡面沒有回應。
我推門進去。
書房裡沒有點燈，一片昏暗。
陸昭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個褪色的香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
我看到他臉上未幹的淚痕。
我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細細密密地疼。
我放下食盒，走到他身邊。
「陸昭……」我輕聲喚他。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我，眼神沒有焦距。
「她S了。」他聲音沙啞，「是因為我S的。」
「不是你的錯。」我蹲下身，握住他冰涼的手，「是我的錯。」
他反手緊緊抓住我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他把頭埋在我的頸窩，
聲音哽咽。
我感覺到頸間的湿意。
他在哭。
這個看似堅不可摧的男人，在我面前，露出了他最脆弱的一面。
我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
「對不起，陸昭，對不起……」
21
平靜的日子被邊疆的急報打破。
鄰國大舉進犯，連破三城，軍情危急。
陸昭被緊急召往軍營。
臨行前夜，他抱著我，久久沒有說話。
「等我回來。」他在我耳邊低語。
「嗯。」我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趙依依，」他捧起我的臉，認真地看著我，「有些話，等我回來，再跟你說。」
我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陸昭，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我會的。」他吻了吻我的額頭，「為了你，我也會。」
第二天，大軍開拔。
我站在城牆上，看著他一襲銀甲，走在隊伍最前面，英姿勃發。
他回頭，望向我所在的方向，揮了揮手。
陽光照在他身上，仿佛鍍上了一層金邊。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我最初筆下，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
22
陸昭走後，將軍府變得空蕩蕩的。
我每日都在祈禱，祈禱他平安。
前線不時有戰報傳回。
有勝有負，情況似乎不太樂觀。
我擔心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我開始每天去城外的寺廟，為他祈福。
我不知道我這個「造物主」的祈禱有沒有用，
但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一個月後，傳來了一個噩耗。
陸昭率領的部隊中了埋伏，損失慘重，陸昭本人下落不明。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下落不明……
生S未卜……
不，不會的！他答應過我，會平安回來的！
他是男主角啊！他怎麼會S？
可是……這個世界，早就脫離了我的掌控。
23
我要去找他。
我找到副將，表明了我的意圖。
副將堅決反對，「蘇姑娘，前線太危險了！您不能去！將軍臨走前吩咐過，要我們務必保護好您！」
「保護我？
」我看著他，「如果他回不來，你們的保護有什麼意義？」
副將沉默了。
「告訴我他最後失蹤的地點。」我態度堅決，「我必須去。」
最終，他告訴了我地點，並派了一小隊精銳士兵護送我。
我換上男裝，帶著陸昭曾經給我防身的匕首，踏上了前往戰場之路。
一路上，滿目瘡痍，難民流離失所。
戰爭的殘酷，遠比書上寫的要觸目驚心。
我們躲避著敵軍，艱難地向著那個叫做「落鷹澗」的山谷前進。
24
落鷹澗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我們在這裡搜尋了三天，一無所獲。
生不見人，S不見屍。
希望一點點渺茫。
護送我的士兵開始勸我放棄。
「蘇姑娘，
這麼多天了，恐怕……」
「不會的！」我打斷他，「他一定還活著！他一定在某個地方等著我！」
我不肯放棄，繼續往山谷深處尋找。
皇天不負有心人。
第四天，我們在一個極其隱蔽的山洞裡，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陸昭。
他渾身是傷，發著高燒，意識模糊。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所有的堅強土崩瓦解，眼淚決堤。
「陸昭！陸昭！」我撲過去，抱住他，感受著他微弱的呼吸和滾燙的體溫。
25
我們不敢耽擱，立刻帶著陸昭撤離。
他的傷勢很重，需要盡快醫治。
我們不敢去大的城鎮，隻能找偏僻的鄉村，找赤腳醫生。
我寸步不離地守著他，給他清洗傷口，
喂他喝水，擦身降溫。
他時而昏迷，時而清醒。
清醒的時候，他看到我，會露出虛弱的笑。
「趙依依……是你嗎？我不是在做夢吧……」
「不是夢，是我。」我握緊他的手，淚流滿面，「我來找你了。」
「傻姑娘……這裡危險……」
「再危險我也要來。」
他看著我，眼神溫柔而復雜。
「對不起……以前那樣對你……」
「都過去了。」我搖頭，「等你好了，我們重新開始。」
他沒有說話，隻是緊緊地回握住我的手。
26
在他的傷勢稍微穩定一些後，
我們終於聯系上了失散的大部隊。
陸昭被護送回了安全的城池，得到了軍醫的妥善治療。
他身體底子好，恢復得很快。
這場慘烈的戰役，最終以兩軍對峙，暫時休戰告終。
陸昭因為在此戰中的英勇表現和之前積累的軍功，被朝廷嘉獎，官升一級。
但他似乎並不開心。
我知道，他在為那些S去的兄弟自責。
晚上，他站在院子裡，望著夜空中的孤月，背影蕭索。
我拿了一件披風走過去，給他披上。
「還在想落鷹澗的事？」
他轉過身，把我摟進懷裡，下巴抵著我的頭頂。
「趙依依，」他低聲說，「如果沒有你，我可能已經S在那裡了。」
「不會的，你是陸昭，你不會那麼容易S的。
」
他輕笑了一聲，帶著一絲苦澀。
「我曾經以為，我活著就是為了復仇，為了替陸家洗刷冤屈。後來大仇得報，我又覺得人生毫無意義，直到遇到了你。」
他松開我，看著我的眼睛，神情無比認真。
「趙依依，謝謝你……來到我身邊。」
月光下，他的眼神清澈而深情。
「我愛你。」
這三個字，像煙花一樣在我腦海裡炸開。
我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說什麼？」
「我愛你。」他重復了一遍，語氣堅定，「不是因為你是我生命的創造者，也不是因為愧疚或補償。隻是因為，你是趙依依，是那個會為我哭，為我笑，會不顧危險來找我的傻姑娘。
」
我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可是……沈清歌……」
「清歌是我過去的一部分，我永遠懷念她，感激她。」他拭去我的眼淚，「但你，是我現在和未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低下頭，吻住了我的唇。
這個吻,溫柔而珍重，帶著失而復得的慶幸,和篤定的愛意。
我閉上眼睛，回應著他。
所有的委屈、不安、彷徨，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27
我和陸昭在一起了。
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他向上峰稟明,要娶我為妻。
沒有人反對。經過落鷹澗一事，全軍上下都知道，蘇姑娘是將軍用命換來的，也是救了將軍命的人。
我們舉行了簡單的婚禮。
沒有高堂滿座，沒有十裡紅妝，隻有邊關的風沙和將士們的祝福。
他穿著喜服,比我第一次見他時更加俊朗。
他牽著我的手，拜了天地，拜了遠方不知是否存在的父母，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紅燭搖曳。
他掀開我的蓋頭，眼神熾熱。
「夫人。」他笑著叫我。
「夫君。」我紅著臉回應。
他把我擁入懷中。
「趙依依，這一生，我定不負你。」
「嗯。」
28
婚後生活平靜而溫馨。
陸昭依然忙碌，但每天都會盡量抽時間陪我。
我們一起看書,一起練字,一起在院子裡種花。
他教我騎馬射箭，
我給他講那個光怪陸離的現代世界。
我們像是要把過去錯失的時光，都彌補回來。
一年後，我生下了一個兒⼦。
陸昭⾼興得像個小孩⼦,抱著⼉子不肯撒手。
他給⼉子取名陸念安，寓意⼀生平安順遂。
他說，他受過的苦，不想讓我們的孩⼦再經歷一次。
看著他和兒子玩鬧的溫馨畫⾯,我感到⽆比的幸福。
這就是我想要的，平凡而真實的⽣活。
29
兒子三歲那年,邊境終於迎來了真正的和平。
鄰國籤訂了停戰協議,開放互市。
陸昭也可以卸下重任,有了更多的闲暇時間。
這天晚上，他抱著我,坐在院⼦裡的躺椅上看星星。
「依依，」他忽然說,「等念安再⼤一點，
我向朝廷請辭，我們帶著他,四處走走看看吧。」
「好啊。」我靠在他懷裡，「你想去哪裡？」
「你去過的地方，我都想去看看。」他吻了吻我的頭發，「看看是什麼樣的⽔土，養出了我的夫人。」
我笑了。
「那可能……有點遠。」
「沒關系,我們有一輩⼦的時間。」
是啊，⼀輩⼦。
我從沒想過,我和我筆下的主⻆，會有這樣的一輩子。
但我知道，這就是圓滿。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