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叫陸昭,是書中我親手毀掉的男人。
此刻,他衣冠楚楚,而我身披枷鎖。
他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看他。
「趙依依。」
我渾身一顫——他不該知道我的名字。
「意外嗎?」他冷笑,將一本熟悉的筆記本丟在我面前。那是我寫《霜刃》的私人手稿。
「它三個月前憑空出現在我書房。」他翻到一頁,上面詳細記錄著他少年時最不堪的經歷,旁邊還有我的批注:【渲染悽慘,博取同情】。
「寫我像條狗一樣掙扎時,你在想什麼?」他聲音冰冷,又翻到沈清歌之S的那頁,旁邊是我的構思:【白月光必S,推動劇情】。
「那寫我為她嘔血時呢?!」他猛地掐住我脖頸,
眼底赤紅,「直到我在妓院名冊上看到你的名字……我才找到你,我親愛的『作者』。」
筆記本被他踢到牆角,他俯身在我耳邊低語:
「現在,該由我來執筆了。」
1
我叫趙依依,是個不入流的小說作者,隻完結過一部作品,就是《霜刃》。
男主陸昭,曾是我最偏愛的孩子。
我給了他最坎坷的身世。出身將門,幼年家族被汙謀逆,滿門抄斬,他僥幸逃脫,流落江湖,受盡磨難。
我給了他最堅韌的品性。他在泥濘中掙扎求生,練就一身武功,隻為有朝一日,為家族洗刷冤屈。
我還給了他一個白月光,一個朱砂痣。
白月光沈清歌,是他落魄時救贖他的醫女,溫柔善良,是他黑暗人生裡唯一的光。我讓他愛她入骨。
朱砂痣柳如煙,是敵國派來的細作,妖娆嫵媚,帶著目的接近他,卻在相處中真正動了心。我讓他與她愛恨糾纏。
最後,我給了他一個極致慘烈的結局。
在他歷經千辛萬苦,即將觸及真相,即將與沈清歌團圓的前夕,我讓柳如煙因愛生恨,出賣了他,導致他功虧一簣,身陷囹圄。我讓沈清歌為了救他,S在了他的懷裡。
我讓他失去了一切,在絕望中手刃仇人後,自盡於沈清歌墓前。
但那本書,被我寫崩了。後期為了所謂的「虐」,我強行降智,瘋狂發刀,結局倉促。
讀者罵聲一片,說我後媽,說我把陸昭寫成了工具人。
我不在乎,拿到稿費後,就把那本書拋之腦後。
直到三天前。
我醒來,就發現自己在這個世界,這個我親手構建,
卻又無比陌生的世界。
成了一個在《霜刃》裡隻出現過一次名字的路人甲,一個因父親貪墨而被充入教坊司,不久就會病S的可憐蟲。
沒等我想明白這離奇的遭遇,就被抓到了這裡。
陸昭的地盤。
2
「寫我像條狗一樣在街頭搶食的時候,你在想什麼?」陸昭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他坐在不知何時搬來的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匕首。
「寫我抱著清歌逐漸冰冷的身體,哭到嘔血的時候,你又在想什麼?」
匕首的寒光映在他眼裡,冰冷刺骨。
我啞口無言,巨大的恐懼攫住了我。
「是不是很得意?隨意擺布別人的命運。」他抬眼,看向我,「現在,輪到你了。」
「我不是……我沒有……」我的辯解蒼白無力。
「沒有?」他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卻淬著毒,「『陸昭感覺自己的心被生生剜了出來,痛不欲生。』這話,是你寫的吧?」
他站起身,拿著匕首,一步步朝我走來。
「今天,我也想讓你體會一下,什麼叫……痛不欲生。」
我嚇得往後縮,背脊抵住冰冷的牆壁,無處可逃。
冰冷的刀尖抵上我的臉頰,緩緩下滑。
「你說,我先從哪裡開始比較好?」他的語氣近乎溫柔,卻比任何威脅都令人膽寒。
「陸昭!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崩潰地大喊,「是我創造了你!沒有我,你根本不存在!」
刀尖頓住了。
他眼底的墨色翻湧得更加厲害。
「是啊,你創造了我。」他俯身,氣息噴在我耳畔,
「所以你更該S。」
「你給了我生命,又為何要給我那般不堪的命運?為何要奪走我所在乎的一切?!」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戾。
「看著我痛苦,你很開心,是嗎?就像現在這樣?」
刀尖刺破了我胸前的衣物,冰冷的觸感讓我渾身一顫。
3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S的時候,陸昭卻猛地收回了匕首。
他直起身看著我。
「S了你,太便宜你了。」
他冷冷地說完,轉身對牢房外的守衛吩咐:「帶她出去,洗幹淨,換身衣服。」
我被拖出了地牢,扔進一個房間,有粗使婆子給我沐浴更衣,動作毫不溫柔。
熱水讓我凍僵的身體稍微回暖,腦子也清晰了一些。
陸昭恨我,
毋庸置疑。
他把我帶出地牢,是想慢慢地折磨我嗎?
我換上了一套幹淨的棉布衣裙,被帶到了一間陳設簡單的屋子裡,窗戶被封S,門外有守衛。
我依然是囚徒。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陸昭走了進來。
他手裡端著一碗東西,放在桌上。
「吃了。」
是清粥小菜,熱氣騰騰。
我警惕地看著他,不動。
「怕我下毒?」他嗤笑,「我要你S,用不著這麼麻煩。」
我確實餓了,從穿越過來就沒好好吃過東西。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走過去,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粥是溫的,剛好入口。
他就在旁邊看著,讓我食不知味。
「以後,你就住在這裡。
」等我吃完,他開口,「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房門半步。」
「你到底想怎麼樣?」我放下碗,忍不住問。
他走到我面前,抬手,拂開我臉頰邊的一縷碎發,動作看似輕柔,卻讓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想怎麼樣?」他重復著,指尖滑到我的脖頸,虛虛地握著,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掐斷。
「我要你留在我身邊,親眼看著,你筆下的這個『工具人』,是怎麼掙脫你的掌控,好好活著的。」
「我要你,為你寫下的每一個字,後悔。」
4
陸昭囚禁我的地方是一座西北邊陲的將軍府,是我當初在書裡給他安排的,結局之戰前駐扎的地方。
府裡的人不多,個個沉默寡言。
陸昭似乎很忙,並不常來看我。
但他每次來,
都讓我心驚膽戰。
有時,他隻是坐在那裡,一言不發地看著我。
有時,他會突然問我一些關於「霜刃」劇情的問題。
「為什麼一定要讓清歌S?」
「柳如煙……她對我,可曾有過一刻真心?」
「我父親書房密道裡的證據,是你早就設定好的,還是後來為了圓謊硬加的?」
他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像刀子一樣扎進我心裡。
我隻能避重就輕,或者沉默以對。
我的沉默往往能激怒他。
他會猛地掐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說話!你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嗎?告訴我啊!」
「我不是神!」我疼出了眼淚,掙扎著反駁,「我隻是個寫故事的!我承認我後期寫崩了,
我為了虐而虐,我對不起你!行了嗎?!」
「對不起?」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猛地松開我。
我踉跄著後退幾步,撞在桌子上。
「一句對不起,就能抵消我經歷的一切?就能讓清歌活過來嗎?!」
我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心裡竟然也泛起一絲細密的疼。
這是我創造的角色,我曾為他哭,為他笑,為他熬夜碼字。
現在,他的痛苦如此真實地呈現在我面前,而我,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5
除了精神上的折磨,陸昭也開始讓我「體驗生活」。
他讓我做丫鬟的活計。
洗衣、掃地,甚至去廚房幫忙。
我現代社畜一個,哪裡做過這些?笨手笨腳,打碎了盤子,洗壞了衣服是常事。
管事的嬤嬤會罵我,
克扣我的飯食。
我知道,這一定是陸昭默許的。
他在用這種方式,磨掉我的尊嚴,讓我體會他曾經受過的苦楚。
這天,我在井邊打水洗衣,初冬的河水冰冷刺骨,我的手很快就凍得通紅,生了凍瘡。
一個不當心,我摔了一跤,水桶打翻,湿透了一身。
又冷又累又委屈,我坐在井邊,抱著膝蓋,把臉埋了進去,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為什麼是我?
我隻是寫了個故事而已,為什麼要承受這些?
「這就受不了了?」
冰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到陸昭不知何時站在了我面前。
他穿著墨色大氅,領口圍著狐裘,更襯得面如冠玉,氣質矜貴。
我別開臉,不想讓他看到我的脆弱。
他蹲下身,抓住我紅腫生瘡的手,細細地看著。
「我十二歲那年冬天,躲在破廟裡,餓得受不了,去偷了一個饅頭。」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被店家的伙計發現,打斷了三根肋骨,扔在雪地裡。」
「那時候的雪,比這水冷多了。」
我的心猛地一抽。
這是我寫的劇情。當時隻是幾行字帶過,為了凸顯他的悲慘。
現在聽他親口說出來,那畫面變得無比清晰而殘忍。
「所以呢?」我抬起淚眼,看著他,「你也要打斷我的肋骨,把我扔在雪地裡嗎?」
他看著我,沉默了。
半晌,他松開我的手,站起身。
「回去吧,換身衣服。」
我愣住了。
6
那天之後,陸昭對我的態度似乎有了一絲變化。
他依然會來問我那些尖銳的問題,但不再那麼容易動怒。
他依然讓我幹活,但不再是那些繁重的體力活,而是讓我給他磨墨。
他在書房處理軍務的時候,就讓我站在一旁,像個真正的丫鬟一樣,研墨、鋪紙。
有時候,他會突然停下筆,看著我磨墨的手出神。
我的手因為凍瘡還沒好,紅腫難看。
有一次,他丟給我一盒藥膏。
「把手治好,磨墨的聲音太難聽。」
語氣依舊冰冷,但我卻愣了一下。
這算……關心嗎?
不,不可能。他恨我入骨。
這一定是他新的折磨方式,打一巴掌給個甜棗,讓我在希望和絕望中反復煎熬。
我必須想辦法離開這裡。
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
我開始留意將軍府的地形,觀察守衛換班的時間。
陸昭似乎對我並不設防,或者他篤定我根本逃不掉。
府邸的守衛主要集中在外圍,內院反而松散。
我發現西邊牆角有個狗洞,被雜草掩蓋,似乎可以通向外面的小巷。
7
一天夜裡,陸昭有應酬,出了府。
我換上深色的衣服,偷偷溜出房間,摸到西牆角。
撥開雜草,那個狗洞果然還在。
我的心怦怦直跳,毫不猶豫地趴下身子,鑽了進去。
洞很小,我費了點力氣才擠出去。
外面是一條漆黑的小巷,安靜得可怕。
成功了!我心中狂喜,爬起來就要往外跑。
然而,我剛跑出兩步,就猛地撞進了一個堅硬的胸膛。
一股熟悉的冷冽氣息撲面而來。
我僵硬地抬起頭。
黑暗中,陸昭的臉如同鬼魅,眼神比這夜色更涼。
「想去哪兒?」
我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卻被他一把拽住手腕,粗暴地拖了回來。
「放開我!」我拼命掙扎。
「呵。」他冷笑一聲,直接把我打橫抱起,大步往將軍府走去。
「看來是我對你太寬容了,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的聲音裡蘊含著風暴。
8
我被陸昭直接抱回了他的臥室。
這是他第一次帶我來這裡。
房間很大,陳設簡單硬朗,帶著濃重的個人氣息。
他把我扔在冰冷的地板上,然後開始解自己的腰帶。
我驚恐地往後縮,「你……你要幹什麼?
」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黑暗而危險。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想怎麼樣嗎?」他把解下的腰帶扔在一旁,俯身逼近我,「我現在就告訴你。」
「不要!」我尖叫著,手腳並用地往後爬。
他輕易地抓住了我的腳踝,把我拖了回去。
「不要?你有什麼資格說不要?」他壓下來,沉重的身軀讓我動彈不得,「我的命運,清歌的命運,你給過我們選擇嗎?」
他的吻,帶著懲罰和掠奪的意味,落了下來,粗暴地碾過我的唇瓣,疼得我直掉眼淚。
我咬他,嘴裡瞬間彌漫開血腥味。
他吃痛,稍稍退開,眼神更加駭人。
「趙依依,」他叫著我的名字,這是我穿越以來,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卻是在這種情境下,「這是你欠我的。」
衣帛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冰冷的空氣接觸到皮膚,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這一刻,我清晰地認識到,我和他之間,創造者與被創造者的關系已經徹底崩塌。
剩下的,隻有恨。
9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渾身像是被碾過一樣疼痛,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隻留下一片冰冷的褶皺。
昨晚的記憶洶湧而來,帶著屈辱和疼痛。
我蜷縮起來,把臉埋進被子,無聲地流淚。
門被推開,陸昭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