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帶著些撞破別人秘密的小尷尬,我揉了揉鼻翼,踮起腳轉身準備離去。
卻聽得系統嗡鳴一聲:
「嘀,檢測到新任務,請宿主在今夜前往清河寺給裴雲啟送上荷包。」
「……又來!這個裴雲啟到底跟我有什麼關系,系統怎麼天天讓我給他送這送那。」
「我還想要一雙鞋子……一卷書畫。」
門內少年揚聲提著要求。
「滴,還請宿主帶上鞋子和書畫……」
「..…..」
我沉默了。
好家伙,系統竟然是裴雲啟藏的小白臉!
我忍無可忍,一腳踹開虛掩著的房門。
「裴雲啟你養個小白臉整我呢!」
我衝進房門,左瞅瞅右瞧瞧,準備揪出系統給他來一頓拳擊。
可……這屋內陳設簡單,根本不可能藏人。
隻有裴雲啟,端坐在床上,眼神亂瞟,不敢看我,一副幹了壞事被發現的表情。
不是,這合理嗎?冷漠的活閻王私下裡這麼活潑的嗎?
我大受震撼,隻覺得裴雲啟的人設碎了一地。
「你……你是系統?」
過了好久,我才從震驚中緩過勁來,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嗯,我是。」
裴雲啟沒比我好到哪裡去,他臉色蒼白,耳根卻紅透了,低頭看著地面,半晌才出聲回答了我的問題。
7
我拉著裴雲啟出了府。
雨已經停了,一出門,雨後草木的清香便往鼻孔裡鑽。
我深吸一口氣,才覺得神智勉強清醒了些。
「我想回家。」
我直直盯著裴雲啟。
其實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他。
為何我會來到這個世界,他為何是系統,為何讓我去攻略葉世傑卻要給他送香囊。
可萬千話語匯到嘴邊,最想說的還是這四個字。
「沈……沈小姐。」
他嘆了口氣,眉眼是化不開的憂思。
「我並非召喚你來到這個世界的人,我也沒有能力讓你回家,但葉世傑,你一定得跟他在一起。」
「為什麼?他能讓我回家嗎?」
我緊緊追問,不給裴雲啟半分喘息的機會。
「我不知道,
但是……」
「尋兒,你為何會在這?」
裴雲啟的話被一道男聲打斷,散在了風中。
「呀,裴將軍怎麼在尋兒身邊,還掛著尋兒繡的荷包呀。」
蘇璃捂著嘴,故作驚訝。
她身後,是面色陰沉的葉世傑。
我心裡暗叫不好,蘇璃這一拱火,直接把我回家的大門給鎖S了。
此刻在葉世傑眼裡,我恐怕得落個水性楊花的罪名。
「蘇小姐,這香囊是我在集市上買的。沈小姐的荷包設計奇巧,近日內京城皆有流傳售賣,若葉公子不信,盡可去早市看看。」
裴雲啟眉頭挑起,緊盯著面前的蘇璃,目光分外森冷。
蘇璃一看他這樣就慫了。
她乖覺地閉上了嘴,往葉世傑身後躲了躲。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
「葉兄以為什麼?本將五年前便立誓,一生鎮守邊關,不娶妻納妾,兩個月前我才從邊關回來,葉兄是懷疑,我在這短短兩月看上了你的心上人,想橫刀奪愛?」
葉世傑明顯被噎住了,他本想指責我,卻不承想裴雲啟扛下了這個罪名,他連忙行禮賠罪。
可裴雲啟不想放過他,他眉眼一橫,步步緊逼。
「我本以為葉兄有一顆錦繡琉璃心,可沒承想也是個糊塗的。」
葉世傑將頭埋得更低了,成了個標準的 90 度鞠躬。
「將軍教訓的是,是葉某狹隘了。」
裴雲啟嗤笑一聲,不再理會,話鋒一轉對準了躲在葉世傑身後的蘇璃。
「我還在想這幾日跟著我從邊境到京城的小尾巴怎麼不見了,
原來是換了個人黏啊。」
「太帥了!」
我在心裡給裴雲啟狂鼓掌,手撕綠茶,裴雲啟可真夠意思,直接幫我解決了攻略葉世傑的最大的麻煩。
「就是啊,兩個月前我還見璃妹妹整日黏著裴將軍。」
佔著有人撐腰,我尾巴翹得老高。
不就是拱火嗎?誰不會啊。
蘇璃一下慌了神色,她眼裡含著淚水,軟著聲音哀求。
「不是這樣的,世傑哥哥,你聽我解釋。」
葉世傑的表情很精彩,青一陣白一陣。
讀書人嘛,自然最在意道德倫理。
裴雲啟說話分量重,算是坐實了蘇璃水性楊花、不守女德的事實。
葉世傑自然是接受不了身邊有這樣的女子。
果然,他甩開了蘇璃的手,神色懊惱,大步朝我走來。
我正猶豫要不要過去,畢竟裴雲啟剛幫了我大忙,直接把他丟下太不夠意思了。
可背上一陣力道傳來。
裴雲啟眼底含笑,將我推向了葉世傑。
可我看得清楚,那笑中,分明有壓不住的不舍與苦澀。
8
裴雲啟走了。
聽護衛說,他向皇上請命返回邊疆練兵。
而那夜後,集市上果真有和我做的一模一樣樣式的香囊在售賣,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腦中嗡鳴聲很久沒有響起。
裴雲啟這個人如人間蒸發了一般,有時我都有點恍惚,他是不是自己的一場夢。
可腰間沒來得及交還的玉佩提醒我,這不是夢。
更奇怪的是,那夜過後,蘇璃也消失了。
沒有了她,我和葉世傑進展順利。
可裴雲啟說系統不能送我回家,我不知道我的攻略任務還有沒有意義。
我去了京城最大的寺廟。
小說中不是都這樣寫的,寺廟中有德道深厚的高僧,能看破女主異世之人的身份,助她回家。
可事實跟我想得不一樣。
「你真的沒算出來什麼嗎?」
我撐著腦袋,第 n 次詢問住持。
住持閉著眼,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施主福運深厚,以後自然會穩步向好。」
「..…..」
怎麼連古代的和尚都喜歡說漂亮話唬人,不是都說出家人不打誑語嗎?
本姑娘都被困在這個鬼地方了,哪門子的福澤深厚!
看著這靜坐冥想的和尚,我嘆了口氣,道過謝後起身出了廟宇。
「啊哈哈哈哈,異世之人,因何在此,可是想亂我大秦江山。」
還未下山,一隻拂塵迎面而來,直貼著我的額頭。
來人身形佝偻,裹在一襲舊道袍中。
背上是一把沾滿鏽跡的桃木劍,劍柄上纏繞的紅布在風中飄搖,仿若招魂幡。
我心下一喜,這穿著打扮,不就是小說中洞悉萬物的隱士高人嗎?
「前輩知道我從哪裡來?」
我試探性地開口。
道士猛地貼近我,小小的眼睛中滿是不解:
「你的靈魂,本應在地府,卻不知為何屢次到了這裡。」
「哎,就是這個!」
突然,道士拽下了我腰間掛的白玉,面色一瞬從不解轉為欣喜。
「這個玉佩的主人在哪?如此奇妙的還魂之術,就連我老朋友都比不上。
」
他細細翻看玉佩,眼中是止不住地贊嘆。
「什麼地府,什麼還魂?」
信息量太大,我一下懵了,隻覺得腦袋快要炸開。
可很快我就發現,這不是心理層面上的頭痛。
而是真真切切的,生理上的炸開。
我抱著腦袋,痛苦地蜷縮在地。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
我看見紅布裹上了玉佩,發出詭異的光芒。
9
我成了遊魂,在天地間遊蕩,四周都像被一層薄霧籠罩,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突然,一道佛光猛地破開濃霧,將周圍照亮。
佛光的中心,是裴雲啟。
他一身袈裟,跪坐在蒲團上,眉眼柔和慈悲,哪裡看得出現在「活閻王」的半分模樣。
「裴雲啟,
你快來給我做齋飯。」
捧著海棠花的紅衣少女光著腳跑了進來,腳腕上銀鈴叮當作響。
驚了廟內的香火,也擾了佛子的心。
我瞪大了眼睛。
那紅衣少女眉如新月,眼似水杏,不就是我嗎!
我跑上前去想抓住那個少女的手問個清楚,可卻抓了個空,隻有清風從指尖飄過。
少女拉著裴雲啟出了門,我連忙抬腳跟上。
踏出門,是一間新房。
裴雲啟挑起我的蓋頭,目光繾綣,俯身在我額頭上輕落一吻。
畫面快速變化著,新房的紅被大片大片的血色取代。
我被吊在柱子上,巫師打扮的人用小刀一寸寸劃開我的肌膚,將鮮血灑向天際。
「邪祟入世,擾亂江山,今以其血告慰蒼天,盼其憐惜,重降福澤於我大秦。
」
臺下一男子狂笑著,他朝龍椅上的人跪下:
「陛下,邪祟已S,我大秦必將千秋萬代!」
我看見,渾身顫抖的裴雲啟衝上臺前,想要抓住我,卻很快被侍衛扣下。
他奮力掙扎著,眼睛SS盯著我,仰頭發出一陣又一陣嘶吼。
畫面繼續變化,來到皇宮。
葉世傑跪在朝堂上,將國師勾結外敵的罪名呈交御前。
大雪天,刑架上捆著個人,渾身是血,頭發凌亂,正是那日臺下狂笑的男子。
大霧又起了,我揉了揉眼睛,勉強看見佛像前跪著個人。
平日合身的袈裟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祈禱露出的手腕也細得如一截枯木,仿佛輕輕一擰就能擰斷。
「明靜願喪盡這一世所修功德,所攢願力,換與一尋姑娘重來一世,改寫她命定的結局。
」
霧越來越濃,一點點地將裴雲啟吞噬,我最後聽見的,是裴雲啟沙啞的聲音。
久久回蕩在霧中,不曾散去。
高僧散盡一世修為逆轉時空。
化身為系統,一步步引導著我。
隻為將我拉離前世的軌跡。
9
我睜開了眼,對上了道士探尋的目光。
他將我上上下下、前前後後都看了個遍,邊看邊搖頭:
「這就普普通通一女子,怎麼就讓那木頭動了凡心,我說怎麼我出世後他就消失了,原來是打開了另一個時空,要不是我能來回穿梭,都還不知道他幹的這傻事。」
他絮絮叨叨說了很多,我卻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裴雲啟……裴雲啟……」
我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他的名字,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將我吞沒。
做齋飯、念經書、種海棠、許白頭。
他為我還俗,為我散盡修為。
將我推向旁人,隻為避免我重蹈前世覆轍。
淚水奪眶而出,我跌跌撞撞地起身朝山下跑去。
「裴雲啟,你這個混蛋,誰允許你這樣做的!」
「裴雲啟,你等等我,我馬上就來找你。」
「裴雲啟,我好想你……」
10
我跑得急,一不留神踩到了裙擺,順著坡就滾了下去。
還未等我起身,一把劍襲來,橫在了我的脖頸。
我艱難地抬起頭,面前站著一個紅衣男子,正是夢中最後落得悽慘下場的國師。
「異世之人,我總算找到你了,近日虎騎戰敗,
定是你的降世給大秦帶來了災禍,我要拿你祭天,平息上天怒火!」
國師緊盯著我,笑得癲狂。
「虎騎……那不是裴雲啟的軍隊嗎?裴雲啟……他怎麼樣了?」
我心下焦急,手指不自覺地蜷縮,緊握成拳。
「她就是個災星,我替國師找到了她,國師答應我的事,可別忘了哦。」
一道熟悉的女聲傳來。
我猛地抬頭,看見蘇璃從國師身後緩步走出,自然地挽住國師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