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許嬌嬌該如何用 2000 元不到的經費，買到 8888 隻錦鯉。
年會很快來臨。
所有員工都被安排了對應的酒桌席位。
唯獨我，被老板何建鑫打發去後臺，看著年會禮品。
米面糧油，日用品，小電器禮盒，堆成了小山狀。
邊緣則放著兩個帶蓋的大塑料桶。
想必是許嬌嬌採購的錦鯉。
露天大舞臺上，老板正激情澎湃地講著公司過去一年的成果。
末了，老板的母親坐著輪椅，被推上舞臺。
「今天也是我母親大人 80 歲生日，雙喜臨門，與大家一起慶祝~
「開席前，有請鴻運寺的高大師，為母親送福，並放生 8888 隻錦鯉祈福。」
臺下掌聲雷動，
所有人都在贊美老板有孝心。
高大師到臺上，念了幾段祝壽的詞，便揮手示意兩個徒弟去後臺搬錦鯉。
好放生到酒店南面的小湖裡。
06
許嬌嬌一身華麗長裙，拎著裙擺引著大家到湖邊觀禮。
「老板大氣啊！錦鯉可不便宜吧，8888 隻！不得好幾萬！」
「人家有錢又孝順！吾輩楷模！」
老板笑著推動他母親的輪椅。
80 歲的老太太笑眯了眼。
高大師在湖邊念叨了幾句「阿彌陀佛」，便伸手掀開桶蓋。
「願以放生 8888 隻錦鯉的功德……」
他話說一半，沒了聲音，驚恐地瞪大雙眼。
「這……這是什麼？
」
湖邊有點坡度。
高大師滿臉震撼，失手推了水桶一下。
哗啦啦的幾聲——
五彩斑斓的錦鯉順著坡滑入水中。
「好好看哦！」
人群裡有人驚呼。
可兩秒後，大家都沉默了。
這哪裡是什麼錦鯉！
分明是壓成錦鯉形狀的……魚豆腐！
高大師顫抖著手，掀開了另外一桶的蓋子。
良久，他雙手合十，對著老板和 80 歲老太太道：
「施主，貧僧在此恭賀您的母親壽辰。但這放生之事，恕貧僧無能。」
許嬌嬌卻在這時走上前。
「怎麼了大師？魚豆腐也是魚做的呀，我特意讓人訂制了錦鯉形狀，
怎麼不能算錦鯉呢？」
「這位施主，慎言S生之事。貧僧無能，先告辭了。」
高大師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老板何建鑫面色鐵青。
「許嬌嬌，我不是讓你買錦鯉嗎？誰叫你買魚豆腐了，啊？！」
「可是老板……經費不到 2000，隻能買這樣的錦鯉魚豆腐呀，反正都一樣……」
許嬌嬌皺起小臉，嘟著嘴辯解。
大家都在竊竊私語。
還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哈哈哈，長見識了。」
「第一次看見放生魚豆腐的，誰懂，短視頻誠不欺我！」
「還真不是段子啊……樂S我了。」
老板越聽越氣，
拉下臉對許嬌嬌說：
「等會宴席散了，你單獨來找我！」
「哼，好嘛，都是我的錯啦！」
許嬌嬌嘟囔著，往老板身上輕飄飄錘了一拳。
「老太太，你怎麼了！」
有人忽然喊了一句。
老板這才發現，坐在輪椅上的母親捂著心口，嘴邊冒出白沫。
「兒啊，你要氣S娘嘛……娘的 8888 隻錦鯉，就……」
老太太話沒說完，兩眼翻白，暈厥過去。
老板見狀，驚慌失措地從老太太衣兜裡，取出速效救心丸。
好在沒鬧出人命。
老太太半小時後清醒了，並無大礙。
老板哄了好一會，又讓酒店的人推出 8 層大蛋糕。
老太太這才緩和了臉色。
在眾人的祝福聲中，老太太許下願望，吹滅蠟燭。
「請大家吃蛋糕！沾沾喜氣！」
酒店的服務員，幫忙分裝蛋糕給在場的賓客。
忽然變故途生。
兩人高的 8 層蛋糕，才切了點邊角，就從中間崩開來。
甜膩的奶油漫天飛舞，撒在不少賓客的身上。
還有人在慌亂間，踩到地上的奶油。
重重滑倒。
現場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我因為回到後臺，恰好躲過。
等喧鬧聲小了下去，大家才發現。
那 8 層大蛋糕，隻有最外一層是奶油。
還有看著精致的壽桃擺件。
裡面是稀碎的紙皮。
服務員用金屬小刀切下去時，
恰好把捆住紙皮的繩子割斷了。
這才出現蛋糕崩裂，奶油飛舞的大場面。
老太太頂著滿頭奶油，嘴角氣歪，徹底暈了過去。
酒店的工作人員趕緊撥打了 120。
許嬌嬌則指著服務員，破口大罵。
「誰叫你亂動蛋糕的！」
老板急得頭上青筋直跳，也顧不得擦掉臉上的奶油。
「啪」地一聲，猛甩了許嬌嬌一個巴掌。
「叫你定蛋糕，給我搞出什麼來了！你要毀了我媽的壽宴和年會嗎！
「許嬌嬌，我宣布你被開除了！馬上給我滾！」
07
許嬌嬌沒再辯駁。
隻是捂著臉，一瘸一拐地離開了現場。
年會也因此終止。
人事部門宣布年會抽獎改為線上進行。
老板將親媽送上救護車後，苦著臉留在現場。
跟幾家關系不錯的合作伙伴道歉。
畢竟，都是總裁、副總級別的人來赴宴。
老板親手幫人家擦掉身上的汙漬。
又送出提前準備的名牌跨年伴手禮。
看到奢牌皮帶，包包，還有大牌的護膚品，口紅等。
幾位賓客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
「何總，有心了。公司採購還是要好好選人啊。」
「是啊，挺重要一個崗位，可不能再出岔子咯。」
某個總裁的夫人，拿起禮品袋口紅打量了兩眼。
本來緩和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輕聲對著身邊人耳語了幾句。
「老何，你連我們都糊弄？那就沒意思了哈。這跨年伴手禮，我要不起！」
說著，
那位總裁從夫人手裡取過袋子，重重丟在地上。
其他幾位賓客見狀，也翻看起禮品來了。
「假貨？那我也不要了。」
「不是吧，我這瓶精華水甚至是過期貨……」
「何總，你太不尊重人了！夫人，我們走！」
老板何建鑫叫苦不迭。
連忙解釋說：
「蕭總，林總，王總……都是我家新上的採購做的不地道！我給你們道歉！
「禮物我會重新讓採購部安排，給你們送到家！」
老板好說歹說，搬出過往的合作情分，還額外許諾了讓利幾個點。
那幾家合作伙伴才借勢原諒了他。
我在後臺，笑得不行。
手機這時彈出一條短信。
【李雲筱女士，盛和集團的採購經理空缺，我把你的簡歷推過去了。業務部總監對你挺感興趣，如有時間，請在收到短信的 2 小時內回電。】
盛和集團？
我大吃一驚。
那可是行業龍頭企業，比現在的公司，規模至少大個七八倍。
收拾好心情，我來到酒店的樓梯間，準備打電話。
輕手輕腳推開放火門時。
看到許嬌嬌站在下面的樓道裡，正在跟人通話。
「大哥，我搞定啦~錢什麼時候到賬？」
聞言，耳朵頓時豎了起來。
我趕緊打開靜音模式，拿著手機開始錄像。
「供應商表格和成交價？這個我也有，等下去公司給你拷一份。」
許嬌嬌笑著，繼續問：
「定金先打過來哦。
否則我可不幹，人家都被開除了。」
聽了一會兒，我終於明白。
許嬌嬌是競品公司派來攪局的。
還想竊取公司的機密報價表，和供應商往來的合同明細。
隻是競品公司沒想到，計劃進行得如此順利。
老板何建鑫，根本抵擋不住許嬌嬌的擦邊攻勢。
我默默把視頻上傳到秘密網盤備份。
許嬌嬌可別想美美抽身走人，還獲得大筆酬勞。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老板何建鑫【來電】。
「誰在那？」
許嬌嬌有所察覺地抬頭。
還好我動作快，已經合上門跑了。
「小李，你人在哪？」
老板疲憊的聲音從聽筒傳出。
08
何建鑫把我喊回公司後。
故作大度地表示：
「小李啊，我想來想去，還是你辦事比較靠譜。
「之前 HR 跟你協商的內容就作廢吧。你繼續做採購經理，工資恢復到原來水平，年終獎照發，如何？」
我沒答應，也沒回絕。
隻是說要考慮一下。
老板卻急眼了。
「我跟你說，你不幹，有的是人幹！三天內給我答復，逾期不候！」
我暗暗無語。
卻也沒撕破臉。
隻是趕緊在獵頭的介紹下，聯系了盛和集團的業務部總監。
電話接通時，那頭的聲音意外熟悉。
「李小姐，還記得我不？」
「是秦先生嗎？」
我笑著回應。
一陣爽朗的笑聲在耳邊響起。
「李小姐記性真好！
」
「秦總好呀！半年沒聯系，已經高升到總監了，厲害厲害！」
我真心恭喜他。
「運氣好而已。我也不多廢話了。
「李小姐，有沒有興趣來我司做採購經理？薪資好說，總包可以給到 30% 的增幅。」
驚喜的同時，我沒忘記問對方具體的薪酬構成，還有公司福利。
總體看下來，都比目前的公司好一大截。
「如果 ok 的話，我讓人事部給你發 offer。
「我到現在都記得，你為了談個好價格，天天打電話噓寒問暖，還時不時蹲守在我辦公室的那一個月。簡直恐怖！哈哈哈！」
我也笑了，應下 offer。
並說明再等 15 天可以到崗。
那時候，我左手賠償金大禮包，右手新公司 offer，
還漲薪 30%。
想想都要幸福得暈過去。
才掛斷電話，手機又響起來。
【老板夫人厲女士】來電。
「抱歉啊小李，這麼晚還給你打電話。」
厲女士聲音柔和，帶著歉意。
「我替我們家老何向你道歉。
「最近公司的事我都知道了，那個新來的實習生也開除了。
「現在採購部缺人，你能暫時留下來頂一段時間嗎？薪資的話我可以再給你提一提，年終獎翻倍。」
厲女士說了許多好話。
還實打實地提出，要 HR 給我發郵件，明確漲薪和年終獎金額。
隻要我點頭，同意繼續幹下去。
想起剛入職時，公司還是個小小工作室。
是厲女士一點點做大，做強。
又因為生育兩個孩子，
回歸家庭。
把公司交給何建鑫打理。
我的採購經理職位，也是厲女士一手提拔的。
「厲總，您有考慮過回歸公司管理嗎？」
我沒回答她的問題，隻是問她。
厲女士苦笑一聲。
「暫時沒這個打算，兩個孩子我想親自帶著，走不開。」
我嘆了口氣。
就老板何建鑫那個德行，公司早晚得倒閉。
但我確實很感謝厲女士當初的提攜。
「厲總，謝謝你。但我沒辦法繼續在公司待下去了。
「最後的 15 天,我會好好把工作交接給採購部的其他人。您盡快讓老板物色新採購吧。」
厲女士也沒再強求,柔聲祝福我。
「好,我明白了,小李。祝你前途似錦。
「財務那邊我會通知，
額外給你發一個月工資補償。年終獎照舊打到你卡裡。」
厲女士做事很快，才半小時不到。
HR 就給我打款了。
我感動不已。
用匿名郵箱,將許嬌嬌在樓梯間的那段視頻發給了厲女士。
09
第二天到公司時。
許嬌嬌像個沒事人似的坐在工位，旁若無人地化妝。
散粉打得到處都是。
隔壁同事見我來了，小聲吐槽道：
「你看她，犯了那麼大的事都沒走人。
「聽說她昨晚在辦公室哄老板,還真哄好了。」
許嬌嬌耳尖，抬眸嗤笑了句：
「你在那嘰裡咕嚕說什麼壞話呢？有本事你也哄啊。
「嘖嘖，也不反思反思自己,入職三年為啥都沒升職。」
同事悻悻地閉了嘴。
在微信小群裡狂打字抱怨。
群消息很快飄到 99+。
許嬌嬌則一扭一扭地往老板辦公室去了。
沒過多久,一陣做作的嬌笑聲順著門縫飄出。
慢慢演變成別的聲音。
微信群裡又炸了。
大家心思全無，都在吃瓜。
前臺卻突然喊出一句：
「厲總……您怎麼來了？」
厲女士一身幹練的西裝。
身後跟著兩個警察,還有一個攝影師。
她打了個安靜的手勢。
「警察同志,請跟我來。」
厲女士走路沒有聲音。
發現獨立辦公室的玻璃門被鎖住時。
她沒有絲毫猶豫，一腳踹碎了鋼化玻璃。
攝影師十分敬業，扛著專業相機衝在前頭。
把鏡頭對準了衣冠不整的何建鑫。
還有裙子半褪的許嬌嬌。
兩人的動作同時僵住。
何建鑫哆嗦了一下。
許嬌嬌回頭看見一大群人和鏡頭,發出尖銳爆鳴。
「你們幹什麼！都出去！出去啊啊啊！」
她急得想起身。
卻不小心崴到腳,重重摔回何建鑫懷中。
何建鑫悶哼一聲。
滿目驚恐地推開許嬌嬌。
一邊扯著褲子,一邊連滾帶爬到厲女士面前。
大聲辯解：
「老婆,你聽我解釋！是她主動勾引我的！」
厲女士疲憊地閉了閉眼。
抬起腳，狠狠地往他下半身踹了一腳。
又左右開弓，
甩了何建鑫十來個巴掌。
等她打累了，身後不知從哪冒出來,一大一小兩個豆丁。
對著何建鑫拳打腳踢。
「壞爸爸！」
「壞爸爸,我打喜你！」
許嬌嬌則抱著胸口躲到一旁。
「是他強迫我的,警察同志！是職場潛規則！」
厲女⼠指了指⻆落的迷你攝像頭。
「昨天半夜,我親⼿安裝的,你有什麼事,跟警察說去吧。」
10
老板何建鑫和許嬌嬌都被警察帶⾛了。
厲⼥士把兩個孩子送回家後,約我去咖啡廳。
「謝謝你,小李。」
我擔憂地看向她。
「厲總，你還好嗎？」
「沒⼤問題，隻是有點⼼累。枕邊⼈是這種貨⾊。
「好在你提醒了我，
公司我會親自整頓⼀番。那個實習⽣我會起訴。」
厲總跟我說了許多。
何建鑫背著她轉移資產，還時不時出⼊⾼端會所,四處拈花惹草。
回家時,裝成好爸爸好⽼公的模樣。
「知人知面不知心,好在沒徹底把公司搞垮。
「昨天實習⽣從內網拷走的資料，是我準備的假數據。」
厲女士喝了口咖啡，淡淡道。
我豎起⼤拇指。
「還得是您！」
後來，我陸陸續續聽說。
厲女士起訴離婚。
因為何建鑫在婚內的種種欺騙⾏為，他分得的財產少得可憐。
實習⽣許嬌嬌涉嫌竊取商業機密,違法獲利超 30 萬元，被判處 2 年有期徒刑。
競品公司拿到虛假數據,報價決策受誤導。
反⽽被厲總拿下了⼤項⽬。
而我如願進⼊新公司，⼀個⽉後順利轉正。
薪資⼜漲了 10%。
前司的年終獎加上賠償金，有小 80 萬元。
厲總又私下贈予了我 100 萬元。
我數著賬號上的好多個 0。
覺得未來閃閃發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