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後退了一大步。
「我知道了,我會搬走的。」
我回了房間,拉上窗簾,收拾起東西。江易跟了過來,站在門邊看我,語氣頗為犯難。
「我沒趕你走。」他見我不理他,「你走了的話,你住哪裡呢?」
「我想……」我頭也沒回,「我可以讓鍾寧幫忙收留我。」
江易又不說話了。
房間光線昏暗,我回身去看他,隻見他將手扶上門框,指尖緊緊掐進木料。
「你們已經沒有婚約了,應該沒關系吧。」
江易輕吸了一口氣,扯出個笑。
「當然,沒關系。」
他轉身就要走,
我叫住了他。
「可以幫我解開嗎?我想換件日常的衣服。」
江易冷著臉進來了。
我是全程背對著他的,但面前放著穿衣鏡,剛好能讓我看見身後的人。
「你的手比鍾寧巧。」我忍不住去誇他,「他解裙子的速度可比你慢多了。」
江易動作微滯,陰沉著臉。
「我不想和他比。」
「你是個好人。」我嘆了一口氣,「你和鍾寧分手挺好的,因為他是個壞人。反正我也要走了,告訴你吧,他和我說,他對你沒有任何欲望,他覺得和你上床會很無趣。」
江易氣得閉眼深呼吸,不自覺攥緊了系帶。
「我怎麼沒打S他呢……」
我被勒得有點喘不過氣,「你輕點啊。」我回頭盯著他。
江易對上我的目光,
怔了怔,「對不起,我……」他松開了手,「好了,我走了。」
「等等——」
我依依不舍地望著他。
「我也想和你說對不起。」
江易眸光沉思,微微皺眉:「對不起什麼?」
「對不起。」我頓了頓,下定決心,往前走近他,「因為我接下來要做的事,非常非常非常之惡劣。」
江易疑惑更深。
我站在他身前,踮起腳來,輕輕地吻上了他。
他整個人怔在了那裡。
我沒有退開,反而松開了一直按在胸前的那隻手,禮服緩緩褪下,露出裡面白色吊帶襯裙。
江易瞪大了眼睛,整個人一動不動。
我拉起他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放到胸口。
「一隻手放在這。
」又牽起他的那隻手,「一隻手放在腰上。」我望著他的眼睛,輕聲說,「和女孩子,是這樣親的。」
江易呼吸微沉,用手碰了碰我,又慌亂地收回手。
「我不知道,你在讓我幹什麼。」
我饒有興致地看他,「我覺得你知道。」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至少你下面知道。」
江易臉紅得像是燒起來了,匆匆轉身。
「我們可能是有誤會。」
我有些無奈。
「你走吧。」我真正地收拾起行李,「我要搬走了,我不會再來找你的。」
我望著衣櫃裡的衣服,突然鼻尖發酸,視線模糊,為我剛才不理智的行為。
人生總是不定時上演這種窘迫的情況:如果不試一試的話,不甘心。但試了以後,又會無比後悔。
我想,接下來,
我會和鍾寧談戀愛。
然後等待他賣身養我。
但關於我為什麼改變心意,我不會告訴他理由的——愛上男同是我的宿命。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發出順滑的聲音。
轉過身來,發現江易還站在門邊,表情很不自然。
我沉默了良久。
「如果你結婚的話……」
江易接過我的話:「我會邀請你。」
我搖了搖頭,「不是這個。」我嘆了一口氣,用手捂住了眼睛,「我希望你做 1,這樣我會好受點。」
江易困惑:「你在說什麼?」
「就是……」我欲言又止,「算了,都不重要。」
我拉起了行李箱,和他說了再見。
江易就站在原處,目光復雜地注視我:「你剛才,是因為喜歡我嗎?」
我正要走出房間,聽到這句話,才想起來好像是差了句表白。
我又走回來,站到他面前。
「我喜歡你,但你千萬不要傳出去。」然後深深地鞠躬,「算我求你了。」
面前的人沉默了好久。
「姐姐……男女的話,我可以在上面嗎?」
我隨之抬起了頭,無比震驚地看他。
「您是腦殘嗎?」
11
「你為什麼罵我?」
江易用手撫過眼角,他好像糾結得還哭了。
「因為男女沒有上下!」我嚴肅地反駁他。
「我看的影片裡,明明就有……」
我掐緊了手心,
咬牙切齒道:「……那不是你想的那種!」
「可是我都看到了。」他直勾勾地望著我,又委屈,又執著,「他們輪換著來,我也不能接受!」
我深呼吸,猛地關上房門,扯住他的衣領,逼著他往後退,最後用力推倒在了床上。
「你要幹什麼?」
江易掙扎著要起身,被我再次按倒。
「你別這樣,你放開我,我不是異性戀!我後悔了……嗚嗚嗚……」
我捂住他的嘴,緩緩低下頭,停在距離他很近的位置,輕輕勾唇。
「他們拍得不清楚……我現在就讓你知道,我在上面,你能不能接受?」
江易發不出聲音,皺緊了眉頭,臉色為難得幾乎扭曲。
直到事情發生了。
他怔了怔,睜大了雙眼,眉頭舒展。
輪到我蹙眉了:「你怎麼……」
有點騎虎難下。
我松開手,命令他:「立刻親我。」
「哦。」
他變得聽話了好多。
事後。
「我喜歡這個,你以後可以都在上面了。」
江易對他之前的想法棄如敝屣。
我正在擦頭發。
「不可以哦。」我歪過頭去看他,捏了捏他的臉,「這是給處男的福利。」
江易有些鬱悶。
「可是我已經不是了。」
我摸了摸他的頭。
「何止啊,你現在還是個不折不扣的異性戀了。」
江易回過神來,
瞪大雙眼,整個人猛地藏進了被子裡。
被子拱成一團,從裡面傳來悶悶的、語無倫次的聲音:
「啊啊啊……我居然和女孩子做了這種事!而且……而且我做了還想做……」
我望著那團滾來滾去的被子,無奈地搖了搖頭,起身走進浴室,打開了吹風機。
男人的聲音頃刻被淹沒。
不知過了多久,頭發吹幹,我關掉了風筒。
世界驟然重回安靜。
我轉過身,發現江易就在浴室門口,臉色微微泛紅,眼睛亮晶晶地看我。
「你好,女朋友。」
啊。
可愛一捏。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12
「我把江易給睡了。
」
病床上躺著的鍾寧在一秒鍾之內坐了起來。
「你把誰?」
我咳了咳:「江易。」
鍾寧盯著我:「把他怎麼了?」
「……睡了。」
鍾寧怔住:「誰把他睡了?」
我忍無可忍,站了起來。
「我!我把他睡了!」我拍了拍他的額頭,「喂,他是把你的腦子打壞了嗎?」
鍾寧任由我動著手,不可思議地抬頭,瞧了我一會兒。
「我覺得,」我以為他要說什麼,沒想到他隻是異常地平靜道,「你是個很復雜的女人。」
我完全無所謂。
「女人都是很復雜的。」
鍾寧牢牢盯著我,搖了搖頭。
「不,不要以偏概全。是你,
你真的很復雜。」
「……」
鍾寧這時恍然大悟,輕聲喃喃道:「怪不得……他突然往S裡打我呢……原來是因為……吃醋?」他碰了碰肩上的傷,「所以其實,是他變心了?」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不要把別人得到的,當成你失去的?」
「這話是這麼用的嗎?」他疑惑地看我。
我攤了攤手:「我隻是問你有沒有聽過。」
他一時捂住了胸口,不知道是被打得,還是被氣得。
「你知道嗎?沒有我,還有封凌和溫薩。」鍾寧用那種看待將S之人的眼神看向我,「他的兩個未婚夫,會打S你的。」
我心裡一咯噔,坐了下來。
「我當時沒想那麼多……」
鍾寧嘆氣,仰靠著枕頭,看了一眼我。
「你來找我幹什麼?我也幫不了你。」
我剝好香蕉,遞給他。
「就是來看看你的傷,順便跟你分享下好消息,我談戀愛了。畢竟在這裡也沒什麼人可以分享。」
鍾寧咬了口香蕉,恨恨地瞪了我。
「你敗壞了我們異性戀的口碑。」
我保持微笑。
「這種沒有售後的東西,怎麼會有口碑呢?」
探望過鍾寧後,我就從醫院回去了,沒想到會在電梯裡遇見封凌。
他明顯還認得我:「阮小姐?」
我心虛地點頭:「嗨。」
封凌側過頭來,目不轉睛地看我:「阮小姐,這是買了什麼?
」
「出門買菜呢。」我往身後藏。
「買的什麼菜?」
「……花菜。」我的手心在出汗。
封凌懶散地往後看了一眼:「這是西藍花?」
「是,玫瑰花。」
該S。
我路上碰到賣花的老爺爺,就忍不住給江易買了一束花。
封凌面無表情地凝視我,將所有的電梯按鈕都按下,大塊的紅色數字亮起。
他轉過身,注視我,目光沉沉。
「請問,為什麼要買玫瑰花?」他看似很有禮貌,實則是在拷問我,「是因為要送給某人嗎?」
我和他對視著,不自覺地往後退,直到撞在電梯的廂壁上。
讓他知道我和江易的關系,他絕對會S了我的!
「送給你!
」我深深地埋下頭,捧起那束玫瑰花,「封先生,雖然我們見面次數不多,但我希望你能喜歡!」
「啊?這有點……」封凌怔愣了一會兒,「你居然真的喜歡男生?」這回輪到他失控了,不斷往後退步,「我不是歧視你啊,但我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我,我……」
我觀察了他片刻,他好像喘不過氣了。
「呃,你是不太舒服嗎?」
但我才伸出手,封凌就更激動了。
「別過來——」
他轉過身去狂按電梯,甚至撥出救援電話。
「救命!快來人啊!我和異性戀被關在一起了!」
好吧。
13
我邁著沉重的步伐,來到了家門口,
敲響門。
「你回來了——」江易看到了我,皺起眉頭,「你扛了個男人回來?」
我重重地喘了口氣:「他在電梯裡暈倒了。」
「怎麼回事?」
我很無奈:「他恐異。」
「那也不至於嚇成這樣。」
我拿起了那束花,朝他晃了晃:「剛好我買了玫瑰。」
「哦,難怪。」
江易過來搭了把手,把封凌扔到沙發裡。
他剛轉過身,我抽出一枝花,輕輕遞給了他。
「送給你的。」
江易接過花,攬我入懷。
「你肯定嚇唬他了。」他低頭注視,吻了吻我,「不要和別人這種開玩笑。」
我才明白過來,他可能猜到封凌為什麼會暈倒了。
「我隻是怕他在電梯裡打我。
」我眨巴眼睛。
江易輕聲笑:「放心吧,封凌不會打你的。」
我不明白:「為什麼?」
「他很尊重女性。」江易看向沙發上昏睡的封凌,「他的母親和媽媽將他管教得很嚴。」
「母親?和媽媽?」我茫然,「這是兩個人?」
「對啊。」江易用手勾著我的發絲,「你呢?你沒和我說過你的家人,是男性還是女性?」
我一時怔住了。
原來他們的父親和母親,不可兼得啊。
「男的女的都有,比較亂……你呢?」
「男性。」江易坦白道。
完了,一家人全是男的,就會更討厭我了。
「你在擔心什麼?」江易捧起我的臉,「我可以公開的。」
「別。」我後撤了小半步,
「他們會打我的。」
「可這是我第一次談戀愛。」江易認真地凝視我的眼睛,「我想公開。」
我伸出長長的胳膊,圈住他的脖子。
「實話說,我還不太習慣成為少數群體。」我輕聲咳了咳,「當然,我是喜歡你的。但是我們沒必要,對吧,這麼著急……畢竟越好的東西是越值得等待的,你覺得呢?」
江易眼眸微眯:「異性戀這麼復雜嗎?」
「嗯啊,相當復雜。」我點點頭,「這裡面的學問很深,你可以拜我為師,慢慢學。」
江易扯了扯唇角,就在我轉身時,動手將我拽了回去。
「立刻公開。」
我被迫往後坐在茶幾上,江易俯身就強吻了下來。玻璃杯被我的手指不慎碰倒,緩緩滾落下去,摔得碎片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