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得回去了。」我指了指身後。
陸禮朝「嗯」了一聲，側身讓開。
我走過去，與他擦肩。
卻在下一秒，手腕被輕輕握住。
溫熱的觸感，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我僵住。
陸禮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蔣綿。」
「能把你的新聯系方式給我嗎？」
我回過頭，拿出手機，調出二維碼，遞到他面前。
「掃吧。」
陸禮朝立刻松開手，掏出手機。
掃碼，添加，通過。
一氣呵成。
看著通訊錄裡那個沉寂了四年的名字重新亮起，我心髒漲得發疼。
「那我先過去了。
」
陸禮朝點頭，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好。」
回到座位，同事擠眉弄眼：「認識啊？好帥！」
我含糊應了一聲，心卻不知道飛到了哪裡。
一頓飯吃得魂不守舍。
結賬時，我下意識看向陸禮朝那桌。
他卻已經不在了。
心裡空了一下。
下一秒，手機震動。
陸禮朝發來消息：
【我在外面。】
19
陸禮朝開了車，說送我回家。
我坐在副駕駛，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就好像我們之間沒有隔著四年的長河。
他說他媽媽的病徹底好了，現在開了家小吃店，生意不錯。
他說他差點真的放棄保送，
是他媽媽把他罵醒了。
他說他試著給我舊微信號發過消息，但從未得到回復。
他說他留在了京市讀研，因為想著也許有一天我留學歸來大概率會在大城市工作。
我說我在國外其實過得挺好，就是總吃不慣。
我說我偷偷關注他們學校的官網，每次看到他的名字都覺得驕傲。
我說我回國後在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亂轉，幻想過無數種偶遇的場景。
我說，陸禮朝，其實我……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終，我隻是說：
「其實我很高興，能再見到你。」
陸禮朝眼裡的光微微黯了一下，旋即又亮起。
「我也是。」他說。
說到最後，我們倆不約而同地沉默。
車停到了我的小區門口。
我客套地說：「下次請你吃飯。」
陸禮朝斬釘截鐵：「明天晚上吧。」
我：「......行。」
20
我們約好天黑之後見面。
陸禮朝選了一家離我公司很近的餐廳。
吃飯時，我漫不經心提起：「你和林未晞在一起了嗎？」
問出了重逢後最想問的問題，我如釋重負。
陸禮朝肉眼可見地疑惑。
「隻是同事。」
我：？
啥意思。
男女主咋還沒在一起？
陸禮朝見我不說話，又開口強調：「真的，我沒喜歡過她。」
我：「……我就是問問。」
可心底卻掀起驚濤駭浪。
奇了個怪。
不應該是這樣的呀。
按照彈幕上所說，這個時間點，男女主早已經熱戀了。
我糊裡糊塗吃完飯，又重新坐上了陸禮朝的副駕駛。
他同事突然發了消息給他。
陸禮朝抱歉一笑，「介意我回研究院一趟再送你回家嗎？」
我攝入碳水過量，大腦有點遲緩，點了點頭。
可能車內的音樂過於舒緩，我漸漸陷入睡眠。
但很淺。
以至於我能模模糊糊聽到外面有人在交談。
聲音有點熟悉，是道女聲。
「這就是你喜歡的人？」
「嗯。」
「怎麼還不表白，就不怕人又跑了？」
「慢慢來吧。」
「陸禮朝你居然在不自信？
？」
「......還好。」
「你在自卑什麼？你可是神啊！」
外面沉默許久，我聽到陸禮朝沙啞的聲音。
「林未晞，你聽過首因效應嗎？」
「人和人的第一印象並非總是正確的，但卻是最鮮明、最牢固的。」
「她見過我的一貧如洗，見過我的窘迫為難，見過自卑晦澀的少年時代，在她面前，我好像永遠自信不起來。」
「我想，大概那樣子的我會在她心裡記一輩子。」
「太糟糕了……」
林未晞說：「好吧，祝你成功，我要和男朋友約會去了。」
話音落，時隔四年，我又一次看到了彈幕。
【啊啊啊啊草！媽媽我的 CP S掉了！】
【為啥啊我靠？
？】
【我真服了，第一次看到男女主沒在一起的言情文。】
......
對啊，我也想問。
為什麼男女主沒在一起，反而各自有了喜歡的人呢？
幸運的是，這群彈幕裡還是有好心人的。
【你們這群傻 B，這特麼是女頻文！】
【沒錯！女主存在的意義遠大於男主！】
【女頻文的意思是——女主才是世界的中心，她喜歡誰，誰就是男主，如果女主見一個愛一個，那這篇文就是個 NP 文，懂不懂啊你們！】
【就是就是，是不是隻聽說過男二上位文或者換男主文？誰敢把女主給換了？】
【通俗來講，林未晞沒有喜歡上陸禮朝的那一刻，陸禮朝就已經不再是男主了！哪怕他是個天才，
他在女主眼裡也隻是個透明板，懂嗎？！】
21
別人懂不懂我不知道。
反正我懂了。
也就是說，陸禮朝沒有了官配。
心髒在胸腔裡失重般下墜。
又被一股陌生而滾燙的東西託起，衝得耳膜嗡嗡作響。
那些自以為是的退讓和酸楚忽然顯得有點可笑。
車門被拉開，陸禮朝坐進駕駛座。
「醒了？」
「嗯，聊完了？」
「對，一點數據的問題，林未晞已經有男朋友了。」
「哦......」
車內又沉默了一會兒。
我看著窗外流動的霓虹，忽然開口：「陸禮朝。」
「嗯？」
「你之前說，你試著給我發過消息。」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是。」
「發了什麼？」
車子正好遇到一個漫長的紅燈。
他停穩，轉過來看著我。
目光深邃幽暗，像靜謐的夜湖。
「發了很多。」
「問你在哪裡，過得好不好，習不習慣。」
「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後來，就開始發一些無聊的東西。今天實驗室的雲很好看，樓下草叢裡有小貓，食堂出了新口味的菜很難吃……」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
「還有……我學會做你提過的所有菜了。」
綠燈亮了。
後面的車鳴笛催促。
他轉回去，
重新啟動車子。
我的心跳聲大得快要蓋過引擎。
我聽到自己問：「如果我現在突然又想吃了呢？」
車子輕微地晃了一下。
陸禮朝沒立刻回答。
直到開到我小區門口，停穩，熄火。
密閉的空間裡隻剩下我們兩人的呼吸聲。
「隻要你想。」
我沒忍住笑了笑,轉移話題：「我聽說你每天都泡在實驗室,恨不得把全部精力都投入科研。」
陸禮朝一愣,沒想到我轉移話題這麼快。
「……今天沒有這麼敬業。」
我：？
「那你在幹什麼？」
陸禮朝聲音輕緩好聽：「在想,為什麼還不天黑。」
我一愣,渾身的氣血都開始上湧至臉上。
我媽說,人和人之間是不同的。
有的人感情熱烈，像光像火。
有的人感情沒有任何聲響。
而陸禮朝就是後者。
他像一潭平靜的湖水。
隻有切身跳下去，才會知道有多麼深。
我又想到了陸禮朝和林未晞說的話。
自卑的樣子和記憶中的少年重合。
心髒蔓延出一絲酸澀。
我吸了吸酸脹的鼻子,冷不丁開口：「我喜歡你。」
陸禮朝沒有回復。
我皺了皺眉頭：「Hello？我說我喜歡你,聽到了嗎？」
陸禮朝隱沒在黑暗裡的耳尖泛紅。
「嗯，聽到了。」
就這？
我有點不滿。
於是摸索到安全帶的卡扣。
「咔噠」一聲輕響,在安靜中格外清晰。
我傾身過去,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了他的唇,很輕地碰了一下。
一觸即分。
22
我滿意一笑。
也感受到了他瞬間的僵硬和更加灼熱的呼吸。
「蔣綿。」
他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確認。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我心髒又軟又脹，伸手戳了戳他的耳垂。
「你覺得呢,陸大學霸？需要我再證明一遍嗎？」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沒說話。
隻是更緊地抱住了我，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嵌進骨血裡。
半晌,他才悶悶地、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和控訴，在我耳邊低語：
「四年……你一條都沒回。
」
我鼻子一酸,回抱住他清瘦卻堅實的背脊：「陸禮朝，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
他不⾔語，隻蹭了蹭我的頸窩。
像隻終於找到家的⼤型犬,收起了所有鋒利的稜角和憂鬱的偽裝。
「以後不許了。」
「好。」我答應得幹脆。
⼜安靜地抱了⼀會兒,感受著彼此的心跳漸漸同步。
我忽然想起什麼,輕輕推了推他。
「你還沒回答我呢。」
他稍稍松開我,眼神困惑：「回答什麼？」
「我說我喜歡你,你隻說了聽到了，然後呢？」
陸禮朝的臉在昏暗光線下又紅了紅。
但他這次沒有移開視線。
而是專注地看著我。
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清晰⽽鄭重。
「然後——我的⼈⽣,從你對我說喜歡開始，就隻剩兩件事。」
我問：「哪兩件？」
「靠近你。」他頓了頓，唇⻆微微揚起，「和等你。」
⼼口像是被柔軟的羽毛撞了一下。
酥麻感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我故意哼了⼀聲，掩蓋自己的羞澀。
「咳……晚上沒吃飽,要不要上樓給我下碗清湯⾯……」
陸禮朝⼀愣,沒忍住彎了彎唇。
「好。」
窗外，萬家燈⽕,繁星漫天。
⽽屋內,隻剩下⾯條在鍋裡咕嘟的輕響。
陸禮朝站在廚房。
身影與記憶中的少年重合。
好像⼀點也沒變。
⼜好像什麼都變了。
童年時期的陰翳和少年時期的掙扎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逐漸淡化。
現在的陸禮朝身上隻有暖意和自如。
我會陪著他。
就像陪他度過那個不為⼈知的窘迫時期。
「面好了。」
「來啦。」
兩隻碗整⻬擺列，就好像回到初見時的模樣。
平凡,溫暖，⻘澀。
久別重逢，一眼萬年。
所幸,我們都沒有⾛散。
所幸，歲月漫長，餘生皆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