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日日光顧,可他卻突然消失了。
我隻好敲響他家的門:「哥,我好想你啊。」
他一怔,耳尖微紅:「你……喜歡我?」
我搖頭:「不,隻是想問你為什麼不出攤了。」
話音剛落,眼前突然浮現幾行彈幕:
【對方無視了你的顏值,並肯定了你的煎餅果子】
【男主白天上學晚上擺攤,還要被同學嘲笑欺負】
【未來物理系的天才,明天就要為媽媽的醫藥費去地下拳場挨打】
【男主本以為終於有人關心他,結果隻是個大饞丫頭】
我心頭一緊,在他黯淡的目光中急忙開口:
「不對!我喜歡的是你——」
01
下一秒,
少年失色的眼睛詫異抬了起來。
我扯唇一笑,裝作可憐巴巴的樣子。
「陸禮朝,我好餓。」
......
直到我吃完那碗清湯面,才重新看向寫題的人。
他偏頭:「沒吃飽?」
我搖搖頭,誠懇地說:「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面條子。」
陸禮朝一愣,露出個禮貌的笑。
說實話,我壓根沒想到他居然會邀請我進家裡。
僅是聽說我多方打聽輾轉多地才找到他的家,他竟就願意給我做一頓飯。
陸禮朝去洗碗,我就站在門口盯著他。
腦子裡回想著剛才看到的文字。
生病、擺攤、天才、挨打……
等我緩過神來,陸禮朝已經洗完了,耳朵紅紅的。
我這才發覺自己盯著他的視線過於灼熱。
於是腦子沒怎麼轉地脫口而出:「你明天出攤嗎?」
陸禮朝皺了皺眉。
原本憂鬱的氣質更顯愁悶。
他斟酌語言,開口:「抱歉,蔣綿同學,我明天可能有事。」
【果然,男主還是要去地下拳場】
【沒辦法,他媽媽的病拖不了,隻能賺快錢了】
【為了區區五萬塊,男主直接被打到全身多處骨折】
【哪怕未來男主功成名就,到了陰雨天身體還會痛】
我倒吸一口涼氣。
突然伸手抓住陸禮朝的手,懇求道:「求你了,明天開攤吧,我真的要餓S了。」
陸禮朝的耳朵更紅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卻沒甩開我的手。
我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爸媽做飯太難吃了,我實在吃不下去,你的煎餅果子就是支撐我上學的動力,沒有你,我活著還有個什麼勁兒啊!」
我這人從小就是個戲精。
陸禮朝哪見過我這樣撒潑打滾的不要臉人士。
於是再三思考下,他同意了。
「但隻有明天,後天真的不可以了。」
明後天是周末。
——他還是打算去地下拳場。
離開前,我再三詢問:「明天你會出攤的吧?對嗎?」
陸禮朝哭笑不得,鄭重點頭。
「我會的,蔣綿同學。」
02
其實我說的是真的。
我爸媽做飯是真的難吃。
吃過屎嗎?
沒吃過可以嘗嘗我爸媽做的飯了。
他倆奉行健康至上原則,
少油少鹽。
再好吃的食物到了他倆手裡都能寡淡無味。
可以說是色香味俱缺。
但也是有好處的。
本人 170 身高常年保持在 95 斤。
所以,我第一次吃到陸禮朝的煎餅果子時,簡直驚為天人。
煎餅果子,也可以這麼美味嗎?
那我前十幾年過的都是什麼苦日子。
幸好,陸禮朝答應明天出攤了。
快哉快哉。
第二天我就直奔小吃攤。
陸禮朝果然就在那裡。
攤子很小,卻很幹淨,外面排了好多人。
看來老吃家不止我一個人。
我看陸禮朝實在忙不過來,索性自作主張幫他做起了打包和詢問客人需求的工作。
陸禮朝顯然一愣,
臉上露出抗拒的神情。
但客流量讓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手上的耙子甩出殘影。
等最後一位客人離開,我仰天思考自己為什麼要多管闲事。
於是憤憤告訴陸禮朝:「你必須免費給我做一個全家福!雙蛋!雙腸!加兩包辣條!」
陸禮朝同意了。
我猜他是願意的,因為他的唇角上揚了很多。
我一邊啃著煎餅果子,一邊看陸禮朝收拾垃圾。
想了想,我突然冒出來一句:「我想辦個煎餅果子年卡。」
陸禮朝:?
03
我被他的眼神看得渾身一熱,連忙擦擦嘴上的辣椒油。
「我說真的,我要辦個年卡。」
陸禮朝皺眉思考了一會。
很謹慎地開口:「我不可能每天出攤,
而且平時也要學習,還要……」
我不聽他啰嗦。
麻溜地掏出一張銀行卡塞進陸禮朝的口袋。
「裡面應該有五六萬吧,是我媽從小給我攢下的壓歲錢什麼的,密碼是 123123。」
陸禮朝整個人都傻了,半晌都沒回過神。
等他準備把卡還給我時,我直接按住他的手。
「幹什麼?送上門的生意都不做?」
「又不止是煎餅果子,昨天吃你的飯也挺好吃的,就當我預定伙食好了。」
陸禮朝的耳朵又紅了。
他幾乎是結結巴巴地說:「我不能要,你想吃,可以隨時告訴我。」
他態度強硬,堅決不肯收下我的卡。
我也急了,又開始戲精上身。
「陸同學,
你難道就忍心看我餓成竹竿子嗎?還有一年就高考了,你知不知道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我以為我們已經算朋友了,沒想到你居然連飯都不願意給我吃,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要喜歡你了!」
我淚眼婆娑,欲哭還休。
任誰見了都要說句可憐的娃。
果然,陸禮朝猶豫了,耳朵連著脖頸一起變得粉紅。
沒等他給我一個明確的回復,攤子前又來了兩三個人。
「喲,這不是咱們愛學習的陸班長嗎?」
「我就說我沒看錯吧,他和他媽就是個賣煎餅的!」
「呵,我說呢,上課的時候總覺得一股子飯味和酸味,原來是這麼來的。」
肉眼可見地,陸禮朝的臉蒼白了些。
我最喜歡看的粉紅色消失了。
我怒從心生:「喲,
我當是誰呢,這麼酸。是上次月考總分加起來,還沒陸禮朝一門理綜高的三位吧?怎麼,知識沒進腦子,風涼話倒灌滿了?」
我其實並不認識他。
隻是隨口一詐,沒想到他們的臉色就變了。
於是乘勝追擊:「靠自己的雙手幹幹淨淨,比某些隻會啃老還嘴臭的米蟲高貴一萬倍。你們身上那味兒才叫復雜,酸臭混合著無知。」
眼見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那幾個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陸禮朝的神情已經恢復成疏離遙遠的模樣。
「多謝。」
不知怎的,我還是更喜歡那個會手足無措的陸禮朝。
我不想看到他臉上那副裝作不以為意的樣子。
都是一個年齡段的。
我怎麼能不知道這個特殊時期的自尊心比什麼都重要。
我突然拽住陸禮朝的衣角。
「主理人,我明天能吃上煎餅果子嗎?」
陸禮朝被這個稱呼弄愣了。
「你說……什麼?」
我眨眨眼,搖了搖他的衣角。
「你賣煎餅果子,不就是無麸質可麗餅古早味 brunch 店主理人嗎?」
陸禮朝被我的話逗笑。
淡粉色的唇微微抿著。
我這才發現原來他有一個小小的酒窩。
我佯裝認真思考。
「你說我要不要在你隔壁開個賣肉夾馍的,這樣我就是低溫慢煮伊比利亞黑豬五花肉香脆帕尼尼主理人了!」
陸禮朝再也忍不住,輕笑出聲。
「嗯,可以,但沒必要。」
我問:「為什麼?」
他說:「我會包攬你的飯。
」
我盯著他微紅的耳廓,徹底松了口氣。
太好了。
他答應了。
04
那張卡的真實作用是什麼,我知道,陸禮朝也能猜到。
但我們心照不宣地閉口不說。
不為別的,隻為少年本就岌岌可危的自尊高牆能勉強不崩塌。
陸禮朝沒去地下拳場。
他依舊守在我上學的必經之路上賣煎餅果子。
清晨我哈著白氣走到他旁邊,蹲在攤子後面避風啃著煎餅。
陸禮朝不愧是個很好的主理人。
他在我吃噎著的情況下遞來一瓶草莓味牛奶。
中午則不必去食堂人擠人,吃他從家帶的便當。
晚上嘛,自然得回去應付應付辛勞的老父親和老母親。
但還是難以下咽。
我會在晚上爸媽出去散步時給陸禮朝發消息。
【餓~~~~~~】
陸禮朝竟然摸著夜色給我送來了紅糖小圓子。
我捧著熱乎乎的碗,像看天神一樣看著他。
「哇,你怎麼什麼都做得這麼好吃?」
陸禮朝抿著唇淡笑。
但會在下一次給我送來截然不同的吃食。
一連一個多月下來,我竟然沒有吃到重復的飯菜。
這天,陸禮朝除了自己做的便當,還提了個小蛋糕過來。
我倆坐在食堂的角落。
陸禮朝說:「我媽的手術很成功,很快就能出院了。」
我道了句恭喜,然後和他一起分享這個慶祝意味的蛋糕。
其實我不是很喜歡吃甜食。
隻是因為。
——陸禮朝的喜悅,
除了我就沒人可以分享了。
放學回家,我才發現自己忘記把陸禮朝的水果盒還回去了。
發消息給他也沒回復。
我思來想去決定去他家歸還。
可直到夜色漸濃,陸禮朝依舊沒有回來。
我抱著雙臂蹲在地上靜靜等他。
直到快九點鍾,我爸媽已經發消息催我回家,陸禮朝依舊沒有回來。
我有些鬱悶地拿著盒子下樓。
沒想到正好撞上回單元樓的陸禮朝。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他純白校服上的顏料。
緊接著,是發絲上的水滴和褲子上的淡黃尿漬。
我呼吸一滯。
眼前又有彈幕飛過:
【校園 80 能不能滾啊】
【男主真的好慘,他明明什麼都沒做,那群人渣還要欺負他】
【沒辦法,
男主太自卑了,也不想給媽媽添麻煩】
我咽了咽唾沫,指尖都開始顫抖。
心髒仿佛被泡陳醋,無比酸澀。
我張了張口:「陸……」
他垂頭打斷:「你可以先回家嗎?」
05
本以為陸禮朝很長時間不會見我。
沒想到第二天他依舊拿著飯盒在食堂老位置等我。
陸禮朝抿唇,笑了笑:「今天做了你喜歡糖醋小排。」
對昨天的事閉口不談。
我一愣,皺著眉不滿道:「不是說好做椒鹽雞翅嗎!」
陸禮朝笑著說明天。
下午放學,我搶在下課鈴響之前跑到陸禮朝的班級。
他出門後看到我很驚訝。
我佯裝痛苦地說:「我爸媽最近又研究出了新的黑暗料理,
我想先去你家墊墊肚子。」
陸禮朝怔然片刻,點頭答應。
一連兩三天,我都和陸禮朝一同放學回家。
可什麼事都沒發生。
難道隻是意外?
於是在第四天,我騙陸禮朝自己家裡有事,不能和他一起放學。
實則悄悄尾隨陸禮朝回家。
在經過第三個巷子時,我看到有人把陸禮朝「請」進了巷子裡。
我的心髒瞬間噗通亂跳。
手忙腳亂地打開手機聯系人,戲精上身哭喊道:「二叔!有人打我!!!」
二叔跑得很快,一身警服找到了巷子口的我。
我沒等他喘勻氣息,立刻拽著他進了巷子。
結果很棒。
二叔逮著那群社會混混回警局了。
我則拽著陸禮朝回了他的家。
我拿著棉籤替他擦拭傷口,臉上全然沒有平時嬉皮笑臉的樣子。
陸禮朝許是覺得氣氛太沉悶壓抑。
竟破天荒地打趣我:「蔣綿,你皺眉的樣子像小貓。」
我啪嗒一聲把棉籤甩桌子上。
「你是不是傻!被欺負為什麼要忍著!」
「如果不是我在後面跟著,你就要被打S了知道嗎!」
「你們好學生的腦子不都應該很活絡的嗎?為什麼隻有你笨得像個豬!腦子壞了怎麼寫題啊!」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氣什麼。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麼立場去說這些話。
隻知道自己在看到陸禮朝躺在地上時,那一刻的心髒驟停引來的眩暈感。
好可怕。
陸禮朝掏出紙巾替我擦了擦眼尾。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