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頓了頓，又露出一副邀功的表情說：「我就是想感謝你給我們這次團建的機會，正好有條幅，就利用了一下。」
張富強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胸口劇烈起伏著，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我的一個客戶打來的，說他沒找到地方。
我說：「你就等在那裡，我馬上就去接你。」
我掛了電話，對張富強說：「客戶到了，我出去接一下。」
其他同事也看出情況不對，紛紛說：「肯定有很多人找不到地方，我們也去幫忙吧。」
等我們帶著客戶回到塑料大棚時，舞臺上方的條幅已經被撤了下來。
張富強坐在塑料凳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看到客戶們進來，
他立刻強擠出一絲笑容，起身迎接：「王總，李總，你們可算來了，一路辛苦了。」
客戶們看著大棚裡的環境，臉上的表情都變得很微妙。
王總皺著眉頭，試探著問：「你們公司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怎麼選在這種地方辦年會？」
「沒有沒有。」張富強連忙擺手。
他硬著頭皮解釋：「這是我們特意挑選的場地，就是想讓大家體驗一下不一樣的氛圍，親近自然嘛。」
林楚楚也湊了過來，熱情地說：「各位老板，大酒店的年會都千篇一律，多沒意思啊。大家相信我，今天一定會給你們一個永生難忘的體驗。」
見林楚楚說得篤定，客戶們雖然滿臉疑惑，但也沒再多說什麼，跟著我們入了座。
隨著客人陸續到齊，林楚楚拍了拍手，大喊一聲：「上菜！」
6
最先上來的是酒水飲料。
飲料的牌子我完全沒有聽過，我看了一眼，生產地址是附近的某個村子。
再看配料表，裡面全是科技與狠活。
那個酒就更奇葩了，甚至連個廠家名稱都沒有。
很快，幾個穿著圍裙的大姨端著菜走了進來。
她們的圍裙上沾滿了油汙，看起來很久沒洗過了。
她們上菜的時候，直接用手抓著盤子邊緣，甚至有一個大姨的手直接插進了菜裡。
不過她卻渾然不覺，隻是隨意地在圍裙上蹭了蹭。
我默默從包裡拿出了一瓶自帶的礦泉水，完全沒有動筷子的打算。
菜品陸續上桌，確實如林楚楚所說，有肉有海鮮。
隻不過那些肉裡，都散發著濃重的香辛料的味道，顏色也很深。
海鮮也都不是水煮或清蒸的，都是放了很重的料做的辣炒。
林楚楚熱情地招待大家：「我們這裡的菜都是廚師現炒的，滿滿的鍋氣。」
「可不像那些大酒店，都是預制菜，指不定放了多長時間了。」
張富強也跟著附和：「是啊，大家快嘗嘗，這可是我們好不容易找到的特色菜，平時想吃都吃不到。」
好不好吃這件事先存疑，但是這裡的衛生可是大家親眼看到的。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動筷子的意思。
張富強見狀，隻好拿起筷子，自己先吃了一口，給眾人打了個樣。
看到老板都吃了，其他人也不敢再推辭，紛紛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吃了起來。
「哇，真的好好吃啊！」一個年輕的同事突然眼前一亮，大聲地說。
「我以前在網上看到說鄉村的流水席特別好吃，一直沒機會品嘗，
沒想到今天就被我吃到了。我可聽說了，這種席面上的雞都是現S的，魚也是現撈的，菜也是剛摘下來的。」
她一邊說，一邊還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
看我不吃，她還好奇地問：「秦靈，你怎麼不吃啊？」
我說：「我有點不舒服，醫生說不能吃辛辣油膩的東西。這裡的菜口味太重了，我吃不了。」
那個同事露出了一副惋惜的表情，沒再多說，繼續埋頭吃了起來。
我看著她，心裡冷笑一聲。
誰家新鮮的食材會放這麼重的調料。
再說了，沒看林楚楚自己也沒吃嘛。
她端著酒杯在各個桌子之間穿梭，嘴裡說著客套話，眼神卻時不時地瞟向桌上的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
至於提醒這些同事？我壓根沒想過。
一是這些都是我的猜想，
根本沒證據。
二是當初林楚楚汙蔑我收回扣的時候，他們一個個義憤填膺，跟著落井下石。
現在就讓他們好好享受自己選擇的「美味」吧。
7
這邊開席了，舞臺上的表演也正式開始了。
一聲刺耳的嗩吶聲突然響起，震得所有人都一抖，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在地上。
緊接著，二胡、鑼鼓等樂器也跟著響了起來。
雖然他們演奏的節奏很快，試圖營造出歡快的氛圍，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我拿出手機，點開聽歌識曲的功能。
發現這首曲子的名字叫《哭七關》，這分明是辦喪事時才會演奏的哀樂。
再看看舞臺周圍的紙花圈，我瞬間明白了。
林楚楚所謂的「專業演出團隊」，根本就是從喪事一條龍那裡找來的。
好不容易這個等到這個魔音結束了，幾個穿著暴露的小姑娘走上臺，開始跳起舞來。
她們的舞姿低俗，動作誇張。
此時還有主持人上來，開始講黃色段子，葷素不忌，不堪入耳。
他甚至還問大家：「大家想不想看更勁爆的？隻要一百塊錢就可以讓臺上的小姑娘脫一件衣服喲。」
客戶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們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平時參加的都是高端場合，哪裡見過這種低俗的表演。
張富強連忙起身，對著舞臺大喊：「停！快停下來！」
林楚楚一臉茫然地走過來：「張總，怎麼了？大家不是看得挺開心的嗎？」
「你這找的是什麼人？這表演像話嗎？」張富強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怒火。
林楚楚卻毫不在意，
嬌滴滴地說：「你不是挺喜歡看這個的嘛。上次我在你辦公室裡跳舞，你眼睛都看直了，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她拍了下腦門，恍然大悟地說：「難道你是覺得她們的身材不如我？要是你喜歡，我親自上臺跳給你看啊。」
張富強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和林楚楚之間的曖昧早就有同事在私下議論，但張富強一直沒對外承認。
畢竟他是已婚人士，要是這件事曝光出來，他老婆肯定會鬧著跟他離婚的。
離不離婚的他可能不在乎，但是如果離婚的話，他就要把財產分出去一半。
這是他不願意承擔的後果。
林楚楚的這番話，無疑是當眾把兩人的關系擺到了臺面上，簡直是自尋S路。
張富強狠狠瞪了林楚楚一眼，強裝鎮定地對著眾人打圓場：「小林可真會開玩笑。
這個表演給我停了，快進行下一個環節吧。」
林楚楚雖然不情願，但也看出張富強不太高興，隻好悻悻地回到舞臺上。
「精彩的表演暫時告一段落，接下來要進入到大家最期待的抽獎環節！」
「今天我們的幸運大獎是一萬元現金！」
8
「什麼？一萬塊現金？」臺下瞬間沸騰了，所有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以前的獎金，可都是沒有這麼大額的。
我聽到這個金額後也覺得很驚訝，一共就三萬塊錢的預算，獎金就要一萬塊錢？
今年這些酒席的費用，都不一定用得上一萬塊錢呢。
林楚楚沒理會臺下人的驚呼。
她拿出了一個抽獎箱，笑著對張富強說：「張總，請你抽到今天的幸運大獎吧。」
張富強從抽獎箱裡拿出了一個紙條，
打開看過之後，眼皮猛地跳了跳。
他那本就不好看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半天都沒有說話。
林楚楚連忙接過紙條，驚訝地大叫起來：「哇！這上面的名字是林楚楚！我竟然中了一等獎！我也太幸運了吧！」
臺下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露出了懷疑的表情。
這麼巧？大獎正好被組織者自己中了？
我立刻站起身，大聲說道：「等一下！怎麼會這麼巧？我懷疑這裡面有貓膩，我要求檢查抽獎箱！」
林楚楚的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把抽獎箱抱在懷裡。她底氣不足地說：「你憑什麼質疑我？你就是嫉妒我中了獎。」
「我是不是嫉妒，檢查一下就知道了。」我看著臺下的同事們，提高了音量。
「大家難道不想知道這抽獎箱裡到底有沒有貓膩嗎？要是沒問題，
正好可以還林楚楚一個清白，不是嗎？」
一萬塊現金的誘惑太大了，同事們立刻炸開了鍋，紛紛附和：「對！打開看看！我們要檢查抽獎箱！」
林楚楚SS地抱著抽獎箱，不肯松手。
但是她一個人的力氣哪裡抵得過一群人的拉扯，我從她懷裡搶過了抽獎箱，想要查看裡面是不是有什麼機關。
結果我這邊還沒什麼發現呢，就有同事打開了箱子裡面的紙條說：「這些紙條上怎麼都是林楚楚的名字。」
「好啊！林楚楚你竟然作弊！」
「太過分了！竟然把大獎留給自己！」
同事們憤怒地圍了上來，想要討要說法，造成了場面一度失控。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同事突然捂著肚子，臉色蒼白地蹲了下去。
「哎喲，我的肚子好疼……」
緊接著，
第二個、第三個……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捂著肚子哀嚎，有的人甚至直接吐了出來，現場一片狼藉。
9
救護車很快就到了，但是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這裡的路面條件不好，救護車根本開不進來。
救護車隻能停在幾公裡以外的喜臨門酒店門口，需要醫護人員用擔架把人一個個抬過去。
按道理說，肯定是優先救治情況更嚴重一些的人。
但是張富強並不這麼想。
他大聲喊道：「先救客戶，讓他們先上救護車。其他的員工想辦法。」
聽了這話，員工們可不幹了。
這是什麼破公司，開個年會還能集體食物中毒。
而且看病也被分成了三六九等。
雖然大家自稱牛馬，
但是你也不能真的不把員工們當人看啊。
員工們情緒激動，衝上去對著張富強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剛才酒席上的菜張富強也沒少吃。他本來就身體不適，現在又遭受毒打。
他的身體承受不住，很快就暈了過去。
後來，就連警察也驚動了，這才勉強結束了這場荒唐的鬧劇。
不過等張富強醒過來後才發現，真正的災難才剛剛開始呢。
大多數人隻是輕微的食物中毒，在掛了吊瓶之後，身體逐漸地開始恢復。
但是也有一些身體條件較差的，他們出現了嚴重的腸胃感染，甚至有休克的情況。
幸好搶救及時，沒人有生命危險，但是需要住院治療。
那些剛剛掛完吊瓶，勉強恢復了行動力的人，第一時間就圍到了張富強的病房門口，要求他承擔所有的住院費用並且給予賠償。
客戶們更是直接放話，要解除和公司的所有合作。
理由是我們公司連一場年會都辦得如此敷衍，甚至危及了客戶的生命安全，根本不值得信任。
供應商那邊也傳來了壞消息，他們表示以後也不願意再和張富強的公司合作了。
聽到這些消息後，張富強一口氣沒上來，再次暈了過去。
關於此次的集體中毒事件，警方很快就給出了調查結果。
經過對酒席上的菜品進行取樣檢測後發現，菜品裡的各類病毒和細菌嚴重超標。
僵屍肉、病S家禽、發霉的蔬菜、工業廢水排汙口附近捕撈的海鮮，凡是有毒有害的東西，基本都出現在了今天的餐桌上。
有些本來已經恢復得差不多的同事，在聽說了自己吃的是這些東西後，當場就惡心地又吐了出來。
10
張富強醒來後，
第一時間找到了林楚楚，讓她承擔所有的損失。
林楚楚卻一臉無辜地說：「我也沒辦法啊，就隻有那麼點預算，我隻能用這些東西了。」
張富強氣得渾身發抖：「是你信誓旦旦地說三萬塊錢足夠用了，還能有酒有肉有海鮮的。」
他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機，找出了聊天記錄說：「你在群裡說的話，可都是有記錄的，你別想抵賴。」
林楚楚理直氣壯地說：「行，你看啊，哪樣我說的沒做到？酒、肉、海鮮，這些都有吧。」
「再說預算，三萬塊錢我也沒超吧。」
「你自己小氣，不肯多花錢，竟然還有臉提別的要求。就這麼點錢，有得吃就不錯了。」
張富強怒吼道：「既然你自己知道預算不多，怎麼還要拿出一萬塊錢來抽獎？不光如此，你還弄虛作假，要把大獎發給自己。
」
林楚楚冷笑一聲，眼神裡滿是嘲諷：「張富強，這時候你裝什麼好人？你睡了我那麼多次，一分錢都沒給過。」
「我拿這一萬塊錢怎麼了？這是我應得的！」
張富強愣住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可置信地說：「你不是說你愛的是我這個人，不是我的錢嗎？」
張富強這話說完，別說林楚楚了，就連圍觀的眾人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還愛的是你這個人，你自己都不照鏡子的嗎？
林楚楚嗤笑一聲：「就你這年紀,這長相，這身材,我要是不愛你的錢，難道愛你的皺紋，你的肥肉,你的老年斑和你那三秒鍾的持久力嗎？」
張富強的臉漲成了紫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最終張富強惱羞成怒，把林楚楚告上了法院。
法院經過審理，
判定林楚楚在此次事件中存在嚴重過錯，需要承擔 70% 的損失賠償。
公司因為監管不力,承擔剩餘的 30%。
然而，林楚楚剛畢業沒多久，根本沒有能力償還這筆巨額賠償。
於是她想出了一個絕世好招數。
她拿著自己和張富強的親密照片，找到了老板娘,並且威脅說如果不放棄追究她的責任，就把這些照片公之於眾，讓張富強身敗名裂。
沒想到，老板娘卻異常平靜。
「我早就想和張富強離婚了,隻是一直不滿意財產分配方案，⼜找不到他出軌的證據,所以⼀直拖著。」
「我真要感謝你的這些照⽚，相信我⼀定能多分到一些財產的。」
林楚楚傻眼了，她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最終,她因為無力償還賠償,被列為失信被執行人，
成了人人喊打的老賴。
再後來幹脆⼈間蒸發，沒⼈知道她去了哪⾥。
離婚時，張富強為了保住公司,不得不將⾃己名下的現金和房產都轉給了他⽼婆。
他本以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可是卻⾼估了⾃己此時的處境。
客戶和供應商在年會上都得罪得差不多了，無論怎麼勸說，客戶們都紛紛解約,並且表⽰以後都不會再合作了。
供應商那邊倒是松了口，表⽰可以繼續供貨，但是不再給公司賬期,必須要先付全款,他們才可以發貨。
公司的資⾦鏈徹底地斷裂，不得不宣告了破產。
曾經風光⽆限的張富強,⼀夜之間變成了身⽆分⽂的窮光蛋，甚⾄還背負了一身債務。
⽽我在這場鬧劇結束後,跳槽去了⼀家待遇更好的企業。
後來,
有幾個曾經跟著林楚楚⼀起指責過我的同事找到我，想讓我幫忙把他們也推薦到新公司。
我看著他們,淡淡地說：「抱歉，我新⼊職的公司比較看重員工的素質。」
他們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灰溜溜地走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