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見他們可憐，辦了一個五元愛心餐。
兩葷一素隻要五元，腿腳不便的老人還給送餐上門。
辦了三個月，突然有人跳出來指責我用劣質食材，讓老人吃進了醫院。
“我爸早上還好好的，就是吃了你的愛心餐，上吐下瀉，差點丟了命！”
先前還在感謝我的大爺大媽們，此時沒一個替我說話。
我想到每天凌晨去挑選最新鮮的食材，每一份愛心餐都要虧本貼錢，突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既然如此，愛心餐從今天開始取消，我不做了。”
……
“陳師傅，今天給我留一份紅燒肉，
我家老頭就愛吃你做的！”
“陳師傅，我媽腿腳不便，麻煩您還是老時間送餐上門，謝謝啦！”
手機微信消息響個不停，全是愛心餐訂餐群裡的留言。
這時，王姨在群裡發了段語音。
“哎呀，真是多虧了陳師傅開這個愛心餐！”
“咱們小區老人多，兒女不在身邊的，自己做飯又費勁，以前頓頓湊合，要麼泡面要麼啃饅頭，看著都心疼。”
“現在陳師傅兩葷一素才五塊錢，還送餐上門，菜燉得爛爛的，正適合老人吃，真是解決了大問題！”
她的話一說完，群裡立刻湧來一片附和。
“是啊是啊，王姨說得太對了！
我爸以前總吃剩菜，現在天天吃熱乎飯，精神都好多了！”
“陳師傅真是良心人，我算過賬，五塊錢連食材成本都不夠，肯定是自己貼錢呢！”
我看著屏幕上滾動的消息，手裡顛勺的力氣都足了些。
這三個多月來，我每天凌晨五點去批發市場挑食材，回來洗菜切菜，忙到中午十一點開餐，還要給腿腳不便的老人送餐，經常忙到下午兩三點才能吃午飯。
五塊錢一份的愛心餐，甚至不夠食材的成本，水電煤氣全是自己貼，有時候遇到老人忘帶錢，我也擺擺手說算了。
訂餐群裡的老人，我都摸清了口味，偶爾有鄰居覺得過意不去，多賺個十塊八塊，我也會攢起來，買點一次性餐盒或者消毒湿巾，放在這邊供大家用。
鄰居們的感謝和依賴，就是我堅持下去的最大動力。
我剛想在群裡回一句，門口卻響起了一個粗暴的聲音。
“陳老頭！給我滾出來！別想跑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放下手裡的勺子，快步過去。
門口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滿臉通紅，眼神兇狠，旁邊還站著幾個看熱鬧的鄰居。
“這位同志，你找我有事？”我有些疑惑。
“有事？”
男人嗓門極大，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我爸吃了你做的愛心餐，上吐下瀉，現在還在醫院掛水，差點丟了命！”
“你說有事沒事？”
我愣了一下，連忙追問情況。
“你爸是誰啊？
今天吃的什麼菜？有沒有跟其他東西一起吃？”
“我爸是三棟二單元的老劉！”
男人指著我的鼻子，語氣更兇了。
“昨天中午吃了你送的紅燒肉和炒青菜，晚上就開始拉肚子嘔吐，醫生說是食物中毒！”
“你是不是用了過期食材？是不是為了賺錢，黑心到連老人都騙？”
我腦子嗡的一聲，血直往頭上湧。
“不可能！我這裡的食材都是每天早上新鮮買的，絕對沒有過期的！”
“劉大爺的餐跟大家吃的都是一樣的，其他人都沒事，怎麼會食物中毒？”
“一樣的？我看是你專門給老人吃劣質的吧！
”
男人冷笑一聲，把手裡的空餐盒狠狠摔在地上。
“五塊錢兩葷一素，你能賺錢嗎？肯定是用了別人不要的爛菜和過期的肉！”
“我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你怎麼能這麼說！”
我氣得渾身發抖，“我開這個愛心餐，從來沒想過賺錢，每天都在貼錢，就是想幫大家解決吃飯難題，你怎麼能隨便汙蔑人？”
“汙蔑？”男人上前一步，逼近我，“我爸吃了你的飯出事，這就是鐵證！你還想狡辯？”
這時，門口已經圍了不少鄰居，都在竊竊私語。
“劉大爺食物中毒了？
這麼嚴重？”
“陳師傅看著挺實在的，不像會用劣質食材的人啊。”
“可人家兒子都這麼說了，還進了醫院，說不定真是食材有問題。”
“五塊錢確實太便宜了，會不會真的有貓膩？”
“我今天吃了好像也有點胃不舒服，難道是心理作用？”
聽這些議論，我感覺從頭冷到腳。
我急忙轉身跑進廚房，從抽屜裡翻出採購小票和賬本。
“你看！這是昨天的採購小票，菜都是早上買的，有商家的蓋章，你可以去批發市場核實！”
“這是我的賬本，每天買什麼，花多少錢，都記得清清楚楚，絕對沒有用過期食材！
”
男人看都沒看，一把將小票和賬本揮到地上。
“誰知道你這小票是不是偽造的？賬本是不是瞎寫的？”
“我隻知道我爸吃了你的飯才出事，你必須負責！”
我蹲下身，撿起散落的小票，看向周圍的鄰居。
他們中有不少人受過我的幫助，我給他們送過餐，幫他們熱過菜，甚至在他們忘帶鑰匙時讓他們在小廚裡等過家人。
可現在，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我說句話。
王姨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被旁邊的大爺拉了一下，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其他人要麼低著頭，要麼看向別處。
那一刻，我心裡的暖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委屈和憤怒。
我每天起早貪黑，
挑最好的食材，做最幹淨的飯菜，自己貼錢貼力，換來的卻是黑心騙子的罵名。
我圖什麼？圖的就是大家的一句感謝，圖的是能幫到別人的心安。
可現在，我的付出被輕易否定，我的善意被肆意踐踏，那些曾經的感謝和誇贊，仿佛都成了笑話。
我看著周圍冷漠的鄰居，突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我每天用最新鮮的食材做飯，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也對得起每一個吃我飯的人。”
“你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是我的餐食有問題，就當眾汙蔑我的人格，我不能接受。”
“既然我的好心被當成驢肝肺，我的辛苦換不來基本的信任，那這個愛心餐，從今天開始，我不做了。”
說完，我轉身走到牆邊，
一把扯下了愛心餐的牌子，狠狠摔在地上。
牌子碎了一地，周圍不少人都愣住。
“哎喲老陳啊，你，你這是何必啊？”
有人著急了。
但我卻淡淡地看著他們說：“反正我做的飯菜你們也不敢吃，現在我不做了又有什麼問題？”
說完我就自顧自地收拾東西，打算離開這個傷心的地方。
可剛剛那男人卻不依不饒。
“說不過就想跑？”
他撸起袖子抓住我。
“我今天要是讓你跑了，我劉曉偉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他瞪著眼睛警告我。
我下意識地想甩開他的手。
可誰知劉曉偉這小子卻順勢一屁股坐在地上，
接著就嗷嗷叫了起來。
“哎喲！你不光害我爸，現在還想害我是吧？”
他一副龇牙咧嘴的樣。
旁邊不少剛來的人看到這一幕都沸騰了。
“老陳你這是做什麼？人家不過是懷疑你你就動手？”
“我就說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那麼傻的人，不賺錢就是為了給別人提供便利？他現在這麼著急想跑，肯定有貓膩！”
“沒錯，大家都看住了，千萬別讓他跑了！”
眾人將四周圍得水泄不通。
劉曉偉勾起嘴角，一臉得意地看著我說：“趕緊給我道歉！不然你可別怪我打老人！”
我臉色通紅。
本來我就不善與人爭辯，
現在被這樣冤枉，更是讓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根本沒使勁兒，是你非要抓我的！”
我趕忙解釋。
可旁邊的人卻懟我：“你要是不跑，人家至於抓你嗎？”
“那也是他先說我的愛心餐有問題啊！”
我氣得頭都有些暈了。
周圍這些人男女老少都有，平時還跟我套近乎的人，此刻卻都用一副看待嫌疑人的眼神看著我。
他們可以不相信我，但也不能如此偏袒劉曉偉吧？
難道就因為劉曉偉會演戲？
“那確實是有問題啊，剛剛我還聽到有人說吃了之後胃不舒服呢！”
“就是，你要是沒問題，你會想著跑路？
”
“我建議大家都去醫院查查，要是真有什麼問題，就趕緊找這S老頭要賠償！”
周圍那些人的嘴臉我看得清清楚楚。
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那隻要有一丁點的風吹草動，就絕對會往我頭上賴。
有那麼一瞬間我忽然就覺得累了。
“劉曉偉，你到底想幹啥？”
我苦笑著看了過去。
劉曉偉滿臉得意地看著我。
“幹啥？那當然是要你賠償了！”
“我爸掛水啊什麼的最少也有個一千塊！”
他眼珠子一轉。
我看著得意的劉曉偉，身心俱疲。
再加上周圍那些人審視的目光，
我終於放棄了解釋。
“一千是嗎？我給你。”
我的語氣平靜了很多。
我從自己的錢箱裡找出來零錢，一筆一筆算好遞給了劉曉偉。
“現在我能走了嗎？”
我已經不想再和他們廢話了。
就當是我花錢買個清靜，反正以後我也不會繼續開愛心餐，今天離開後我再也不會回來。
“等會兒！”
正當我準備走的時候，劉曉偉又將我攔住。
“那醫生說了，我爸因為食物中毒導致很嚴重的肝髒受損，後續治療最少也要一萬塊！”
他衝我伸出手。
我瞪大眼睛。
“一萬塊？
我渾身上下一共就隻有三千，給了你以前就隻剩兩千，你不能把人往S裡逼吧？”
我憤怒地看著劉曉偉。
他根本就是坐地起價，看我好欺負所以才繼續要錢！
可劉曉偉卻不管那麼多。
“我逼你？那你有本事跟我去醫院，聽聽看醫生怎麼說！”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告訴你，我隻問你要一萬是可憐你，不然後續我爸的治療沒有十萬也有八萬！”
劉曉偉一臉威脅的表情。
我臉色憋得通紅。
更過分的，是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人。
“哎喲，我這個肚子也不舒服，你也得賠錢給我！”
“沒錯，
我也不舒服，多了不說，五百塊你得給我吧？”
這幫人見有錢能訛，居然都來找我索要賠償！
我看到這群人醜惡的嘴臉，一口氣沒上來，翻著白眼就倒了下去。
倒地的時候，我聽到周圍一陣騷亂。
“跟我可沒關系啊！”
“走走走，鬧出人命了，錢我不要了。”
最後我被人送去了醫院。
等我再醒來的時候，我隻看到四周白花花的牆壁。
“陳師傅你醒了？”
門口進來一個小護士。
看到她的時候我有些意外。
“你是王姨家的小孫女吧？”
我認出來了她。
小護士笑著點點頭，
接著給我換了瓶鹽水。
“就是我奶奶把你送來的，她說她也很後悔怎麼當時沒有幫你說話。”
她無奈地看了我一眼。
我聽後苦笑著搖搖頭。
王姨當時不幫忙我也能理解，畢竟那個時候大家都很慌，不相信我也是正常的。
掛水結束之後醫生給我檢查了一下，沒什麼問題就讓我回家了。
回到出租屋後，我看著討論得熱火朝天的群聊，最後果斷選擇了解散。
這下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但第二天，小區徹底亂了套。
沒了愛心餐，老人們的生活瞬間被打回原形。
李奶奶自己在家煮面條，結果卻忘了關火。
鍋燒幹了差點引起火災，被鄰居發現報了警。
張大爺想點外賣，
對著手機研究了半小時，最後點錯了地址。
不僅飯沒吃到，錢還退不回來。
還有更多的老人，重新拿起了冰冷的饅頭，或者幹脆把前一天的剩菜熱了熱，湊合一頓。
終於，有人忍不住來找我了。
“陳師傅，你啥時候繼續出攤啊？”
不少人聚集在我的出租屋門口。
我看著這幫人，忽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隨時都能出，不過漲價了。”
“以後，盒飯二十塊錢一份！”
我淡淡地看著在場的眾人。
懷疑我的是他們，讓我親手砸了招牌的人還是他們。
現在他們想讓我重新出攤，我怎麼可能還用之前的標準去對待他們？
“什麼？二十塊錢一份？你想錢想瘋了？”
“就是啊，二十塊錢一份，我們幹嗎不去下館子？”
“以前才五塊，你現在要二十，傻子才給你錢！”
看著義憤填膺的眾人，我卻隻是冷笑了兩聲。
“隨便，吃不吃是你們的事情，更何況你們想讓我做，我還顧不上你們呢！”
昨天從醫院回來的路上，我看到有很多推著小推車的商販。
他們當中就有專門賣盒飯的。
我實在餓得慌就買了一份，但味道差不說，食材還都是臨期的。
繞開圍著我家門口的眾人，我直奔醫院而去。
在和醫院負責餐飲方面的工作人員見面過後，
他們準許我在這裡出攤。
而為我牽線搭橋的，正是昨天我見過的小護士。
“感謝你幫我準備材料，不然我肯定整不明白。”
我笑了笑對小護士說道。
小護士同樣是笑著搖搖頭說：“奶奶說了，您這手藝就是給一般飯店當大廚都沒問題，但您卻堅持五元愛心餐，她覺得您人品絕對沒問題！”
聽到這裡我嘆了口氣。
王姨能想明白的事情，為什麼別人卻想不明白呢？
不過我現在也已經無所謂了。
就算他們現在想清楚了，對我而言也沒什麼意義。
晚上我回到家的時候，卻看到還是有很多人堵在我家門口。
“陳老頭！我們商量過了，二十塊錢太多了，我們最多給你八塊！而且你味道和衛生水平不能變！”
“趕緊做飯，遇到我們願意給你錢的你就偷著樂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