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選用的都是天蠶絲，水火不侵，以此保佑凡間姻緣穩固。
隔壁財神爺派來的監工卻冷笑著打斷我：
“綁個腿而已，用得著天蠶絲？九塊九包郵的紅塑料繩不能用？”
“這差價要是省下來，咱們年底獎金都能翻倍！”
月老一聽有獎金，立馬拍板用塑料繩代替紅線。
九塊九包郵牽姻緣？
行吧，到時候凡間全是露水夫妻，離婚率飆升到百分之百。
這因果報應雷劈下來的時候，希望你們的塑料繩能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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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寶站在姻緣府的大殿中央，隨手把我那捆天蠶絲甩在地上。
“織緣，
不是我說你，你這腦子就是不開竅。”
“咱是神仙，不是冤大頭。二十萬香火錢？你這是在喝天庭的血！”
周圍的仙官們都在竊竊私語，眼神裡大多是幸災樂禍。
我看著地上沾了灰塵的天蠶絲。
那是為了淬煉韌性，我在極寒之地守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得來的。
我沒彎腰去撿，隻是淡淡看著他：
“金仙官，這是姻緣線，承載的是天道因果，不是菜市場買蔥。”
“少拿天道嚇唬我！”
金寶一揮手，用仙力投影出一個花花綠綠的購物界面，上面赫然寫著：
【特價紅色塑料繩，九塊九包郵，買一萬米送剪刀。】
“看看這個！
顏色多正！材質多耐磨！”
“九塊九，能綁十萬對新人！這叫什麼？”
“這叫降本增效！這叫互聯網思維！”
那紅色的塑料繩在光幕上閃著廉價的賊光，商品詳情頁上甚至還寫著“農用大棚專用”。
我差點氣笑了。
“金仙官，這是塑料。遇熱會軟，遇冷會脆，稍微用力甚至會斷裂。”
“凡間姻緣講究的是堅韌長久，你用這東西，是想讓天下有情人都成怨偶嗎？”
金寶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
“你懂什麼？這叫快速迭代！壞了就換新的，還能增加復購率！”
這時候，
一直沒說話的月老終於開口了。
他摸著花白的胡子，眼睛盯著那個“九塊九”的價格，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十萬米才九塊九……那這剩下的做年終獎是不少……”
金寶立馬湊過去，一臉諂媚。
“是啊老板！年底績效考核，這可是大大的亮點啊！大伙也能多分到獎金！”
一聽到“獎金”二字，大殿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司命星君第一個跳出來，指著我的鼻子陰陽怪氣。
“織緣啊，你也太S板了。金仙官這是給咱們謀福利，你怎麼就不知道變通呢？”
“就是，
整天守著那些老規矩，難怪在低階仙官的位置上幹了三千年都沒挪窩。”
“要我說，這塑料繩又粗顏色又正，比那什麼冷冰冰的天蠶絲強多了。”
月老更是笑得合不攏嘴，當場拍板。
“好！好一個降本增效！”
“金寶啊，你不愧是財神殿出來的高材生！”
“以後這姻緣線的採購，全權交給你負責！”
“織緣，你把手裡的活交接一下，去後勤掃地吧。”
聽著周圍的恭維聲和嘲笑聲，一股寒意從我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真是把姻緣當做兒戲。
我沒再爭辯，而是默默地走上前，從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
《姻緣線制造及因果關聯手冊》。
這上面記載了歷代姻緣官總結的三百六十種天道反噬，每一條都是血淋淋的教訓。
我把它遞給金寶。
“金仙官，這是交接文件。”
“塑料繩既然是你選的，後果記得看清楚。”
金寶接過手冊，看都沒看一眼，隨手往角落的垃圾桶裡一扔。
“什麼年代了還看說明書？現在是大數據時代，我要用我的算法重新定義姻緣！”
他指著我的鼻子：“別拿你那一套老皇歷來惡心我，趕緊滾。”
大殿裡爆發出一陣哄笑。
我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指尖還纏繞著一縷殘留的天蠶絲，微微發燙。
我輕輕一捻。
絲斷，緣滅。
從這一刻起，姻緣府即將面臨的滔天洪水。
但這與我織緣，再無半點幹系。
回到洞府，我給自己泡了一壺上好的仙茶。
茶還沒到第三泡，腰間的傳音玉簡就瘋狂震動起來。
接通，對面傳來上海城隍爺氣急敗壞的吼聲。
這位爺平時最講究排場，說話慢條斯理的。
今天這震動頻率，顯然是急眼了。
“織緣仙子！你們姻緣府搞什麼鬼？”
“我這邊剛給一對新人牽上，兩人剛出民政局大門，就因為誰該付打車費吵起來了！”
“吵就吵吧，那紅線‘崩’的一聲就斷了！斷了啊！”
“斷口整整齊齊，
跟剪的一樣！這紅線怎麼回事！要是這麼脆，我還幹不幹了！”
我慢悠悠地吹了口茶沫子。
“城隍爺，您消消氣。這事兒啊，您得找新負責人。”
“新負責人主打‘性價比’，用的是九塊九包郵的塑料繩。脆一點，很正常。”
“說是為了響應天庭降本增效的號召，我也沒辦法。”
對面沉默了足足三秒。
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國罵：
“放屁！什麼狗屁性價比！”
“姻緣是一輩子的事，能用性價比來衡量嗎？”
“胡鬧！簡直是胡鬧！這他娘的是在拿人間的氣運開玩笑！
”
聽著城隍爺的罵聲，我心裡竟然湧起一股詭異的快感。
原來，不是隻有我一個人覺得荒謬。
“城隍爺，您跟我說沒用，我現在已經被架空了。”
“您要是有意見，直接給月老寫投訴信吧。”
掛斷傳音，我順手點開了天庭的工作仙鏡群。
好家伙，群裡比凡間還熱鬧。
金寶正在瘋狂刷屏，發了一連串的“喜報”。
【喜報！新材料上線首小時，成功綁定一萬對新人！效率提升500%！】
下面配了一張張凡間動態圖。
畫面裡，情侶們確實綁在一起了。
但表情猙獰，有的在互扇耳光，有的在街頭撕扯。
金寶在下面配文：
【看！這就是愛情的火花！】
【我們的產品極大地激發了凡人的情感表達欲！】
【打是親，罵是愛，這才是鮮活的姻緣！】
我看著那些畫面，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哪裡是牽紅線，分明是在點炸藥桶。
然而，群裡的風向卻讓我大跌眼鏡。
月老發了一個碩大的“贊”表情包，幾乎佔滿半個屏幕。
【金寶仙官此舉，盤活了姻緣市場的一潭S水，大功一件！】
【年底評優，非你莫屬！】
群裡瞬間跟了一排“老板英明”、“金哥威武”。
就在這一片叫好聲中，有個剛飛升的小仙官弱弱地發了一句：
【可是……我看數據，
凡間的離婚率好像一夜之間飆升了三成……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群裡安靜了一瞬。
金寶立刻跳出來回復，字號調到了最大，紅字加粗：
【這叫提升周轉率！你不懂不要亂說！】
【快速試錯，精準匹配！讓不合適的人盡快分開，才能給合適的人騰出位置！我們這是在做功德！】
【我們要追求的是GMV（姻緣總成交量），而不是單純的存續時間！財神爺那邊都誇我們做得好！】
那個小仙官瞬間不敢說話了。
月老更是直接把那個小仙官禁言了三天，理由是“擾亂軍心”。
看著滿屏的阿諛奉承，我關掉了群聊。
這哪裡是天庭，分明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我走到窗前，
看著凡間隱隱升起的黑色怨氣。
塑料繩沒有靈性，它不懂什麼叫磨合，什麼叫包容。
它隻會SS勒住肉體，直到把那點可憐的緣分勒斷，勒出血。
這才哪到哪啊。
真正的笑話，還在後頭呢。
金寶為了進一步壓縮成本，把負責審核八字的小仙全都裁了。
他說人工審核太慢，影響他衝KPI。
於是，他引入了一個所謂的“緣分連連看”智能算法。
這算法據說隻有小學三年級的邏輯水平。
主打一個“隨機發射，全靠運氣”。
配合那九塊九的塑料紅繩，簡直就是災難的平方。
系統上線第一天，第一樁“爆單”就出現了。
凡間，某五星級酒店，一場盛大的婚禮正在進行。
新娘子穿著潔白的婚紗，正準備和新郎交換戒指。
就在這時，金寶的智能算法判定：
新娘的情緒波動與旁邊那個吹嗩吶的大爺產生了“靈魂共振”。
因為大爺吹的是《百鳥朝鳳》，太投入了，肺活量驚人。
算法覺得：這兩人氣場真合！
“嗖——”
一道廉價的紅光閃過。
新娘腳踝上的紅繩，原本應該連著新郎。
突然像抽風一樣拐了個彎，SS纏在了吹嗩吶大爺的腳脖子上。
大爺腮幫子還鼓著，嗩吶聲戛然而止。
新娘眼神瞬間迷離，一把推開新郎，
衝著大爺就撲了過去。
“大爺！你的嗩吶聲震碎了我的心房！我要給你生猴子！”
全場賓客下巴掉了一地。
大爺嚇得抱著嗩吶就跑，新娘提著裙擺在後面狂追。
兩人腳上的塑料紅繩因為質量太差，沒有延展性，直接勒進了肉裡，血流如注。
但他倆像中了邪一樣，完全感覺不到疼。
新郎臉都綠了，家屬們哭爹喊娘，怨氣直衝雲霄，把姻緣府的牌匾都震歪了。
月老慌慌張張地跑來找金寶：
“這……這是怎麼回事？重婚可是天條大罪！”
“這要是鬧大了，上面查下來怎麼辦？”
金寶卻淡定地坐在老板椅上，
指著PPT上的數據圖。
“老板，格局小了。”
“你看，這對組合雖然離譜，但他們瞬間貢獻了巨大的‘情感活躍度’！”
“這流量，這關注度，不比平平淡淡結婚強？”
“算法顯示他們八字互補，這是打破世俗偏見、跨越年齡鴻溝的真愛啊！”
月老看著後臺暴漲的“活躍度”數據，竟然猶豫了。
“這……好像也有點道理？隻要有流量，管他什麼法律。”
我站在角落裡，冷笑出聲。
“塑料繩沒有靈性，分不清領沒領證。
它隻認S理，綁上了就是S結。”
“月老，您要是覺得這也是業績，那我也無話可說。”
金寶猛地轉過頭，指著我破口大罵：
“織緣！你少在這陰陽怪氣！你就是嫉妒我的算法高效！”
“天兵何在！把她叉出去！別讓她壞了這裡的風水！”
兩個天兵有些為難地看著我。
我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袖，轉身往外走。
“不用叉，我自己走。”
“不過金寶，友情提醒一句，你那個算法好像又判定了一批新名單。”
“這次的目標群體，好像跨越了物種。”
金寶不屑地哼了一聲：“跨越物種怎麼了？
眾生平等！”
我憐憫地看了他一眼。
行，眾生平等。
希望等會兒雷劈下來的時候，你也這麼硬氣。
如果說婚禮上的移情別戀隻是愛情悲劇，接下來的事則是物種災難。
金寶的那個“緣分連連看”算法，為了追求極致的匹配速度，竟然自動忽略了“物種”這個篩選條件。
凡間，一位身家百億的煤老板，為了求子，斥巨資在月老廟燒了頭香。
他跪在蒲團上，虔誠祈禱：
“求月老賜我一段絕世良緣，要那種能生養的，福氣大的。”
金寶在後臺看到了這筆巨額香火入賬，就親自操刀，按下了那個紅色的發射鍵。
算法飛速運轉，
鎖定了煤老板豪宅附近，“福氣”最大的生物。
一道紅光閃過。
煤老板隻覺得腳下一緊，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湧上心頭。
他順著紅繩看去，隻見自家後院那頭剛下了十二個崽的黑母豬，正哼哼唧唧地看著他。
在塑料紅繩的強制牽引下，煤老板眼裡的母豬，竟然變成了西施。
他不受控制地衝進豬圈，抱住母豬就是一頓狂啃。
母豬受驚，嗷嗷亂叫，帶著煤老板在別墅區裡狂奔。
家裡雞飛狗跳，保鏢拉都拉不住。
這一幕被路人拍下，瞬間衝上熱搜第一。
富商不受控制地對母豬“含情脈脈”，成了全城的笑柄。
不僅生意黃了，連祖墳都被氣急敗壞的族人給刨了。
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更炸裂的事情發生了。
在某個平行時空的王朝，皇帝最寵愛的長公主今日招驸馬。
這是關乎國運的大事。
金寶為了邀功，向月老保證，一定牽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絕世良緣。
大婚當日，金鑾殿上，文武百官朝拜。
金寶站在雲端，自信滿滿地調整了一下那根特粗版塑料紅繩的角度。
“去吧！見證奇跡的時刻！”
他按下了發射鍵。
一道刺眼的紅光從天而降，帶著一股濃濃的塑料燒焦味。
紅繩的一頭，精準地系在了長公主的腳踝上。
而另一頭……
因為算法突然抽風，
判定“權力與權力的結合才是最穩定的”。
於是，紅繩像一條瘋狗，直接繞過了所有青年才俊。
SS地系在了坐在龍椅上的皇帝——也就是長公主親爹的腳上！
全場S寂。
連風都停了。
在紅繩的強制牽引和催情作用下，皇帝和長公主對視一眼，竟然當眾產生了令人面紅耳赤的反應。
“父皇……”
“皇兒……”
“轟隆——！”
就在這一瞬間，皇宮上方的天空驟然變色。
原本的晴空萬裡，瞬間被烏雲覆蓋。
雲層之中，紫色的雷電如同狂龍般翻滾，那是傳說中的紫霄神雷。
專滅妖邪，專斬不倫。
神雷鎖定了整個皇城，要滅了這個不知廉恥的國家。
長公主已暈倒，皇帝還在清醒與沉淪中痛苦掙扎。
他拼命想拔劍斬斷紅繩，可那塑料繩韌性極好，劍砍上去竟然隻留下一個白印。
“蒼天啊！朕做錯了什麼！要降下如此詛咒！”
“是誰！是誰在害朕！！”
皇帝在清醒與沉淪中瘋狂掙扎，一口老血噴出三尺遠。
天庭震動。
通過玄光鏡看到這一幕，月老嚇得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一股騷臭味從褲襠裡傳出。
“完……完了……這下全完了……”
金寶更是手忙腳亂，瘋狂地按著控制臺上的“取消”鍵。
“斷開！快斷開啊！”
可是沒有用。
那九塊九包郵的塑料繩，主打的就是一個“結實耐用，萬年不降解”。
它像附骨之蛆一樣，SS勒進皇帝和公主的肉裡，甚至勒進了骨頭。
金寶絕望地尖叫，聲音都劈了叉：
“這該S的塑料怎麼不降解啊！為什麼這時候質量變得這麼好！！”
我站在遠處，看著那即將劈下的滅世神雷，冷冷地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嚇傻了的仙官耳中。
“天蠶絲斷因果，塑料繩鎖冤魂。”
“這一劫，你們拿命填吧。”
皇室醜聞如同瘟疫一般，瞬間傳遍了天下。
國運崩塌，龍氣潰散。
那道紫霄神雷雖然最終沒有直接劈碎皇城，但卻震碎了皇室的威嚴。
老皇帝羞憤自盡，長公主瘋癲成魔。
人間秩序徹底大亂。
這不僅僅是皇室的災難，民間更是哀鴻遍野。
到處都是兄妹配對、人狗情未了。
甚至人和桌椅板凳產生“深厚感情”的慘劇。
塑料紅繩的物理特性——
那種S纏爛打的韌性，導致人們根本無法解開。
刀砍不斷，火燒會化成滾燙的膠水粘在皮膚上，帶來二次傷害。
凡人們隻能被迫和“孽緣”綁在一起，日夜折磨。
終於，凡人不再沉默。
他們意識到，這不是什麼天意，這是神仙在搞鬼！
憤怒，如同火山爆發。
各地百姓自發組織起來，衝進月老廟。
往日香火鼎盛的廟宇，此刻成了發泄怒火的戰場。
泥塑的神像被推倒，砸得粉碎。
功德箱被砸爛，裡面塞滿了汙穢之物。
更有甚者，提著滿滿一桶大糞，直接潑在了月老神像的臉上。
“什麼狗屁神仙！亂牽紅線！斷子絕孫！”
“還我清白！還我女兒！”
萬民血書，字字泣血，直達天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