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我之前,已經有三位穿越女S在了王府裡。
第一個是通房丫鬟,據說她曾抓住王爺的袖子,含淚質問他為何不能一生一世一雙人。
王爺當她瘋了,命人將她沉了湖。
第二個是平民出身的商女,她野心勃勃,試圖用制造琉璃、精煉火藥的妖術換取獨一無二的恩寵。
最終,她家被滿門抄斬,自己則被凌遲處S,罪名是妖言惑眾,意圖謀逆。
第三個是才情卓絕的琴女,她與一位來王府做客的書生對上了暗號。
書生說:“今年過節不收禮。”
她笑著答:“收禮隻收腦白金。”
然後,他們倆的舌頭都被割了,一同被賣進了最低等的窯子。
我在踏入裕王府那頂血紅的轎子時,
為自己立下了三條鐵律:
一,不要提現代思想。
二,不要暴露任何超越時代的技術。
三,不要試圖尋找老鄉。
我的目標隻有一個,活下去。
……
大紅的喜燭在眼前跳躍,我端坐在床沿,頭上的鳳冠重如千鈞,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嫁入裕王府,成為裕王的第四位夫人,這在外人看來是無上的榮光。
可對我來說,無異於一場通往地獄的單程旅行。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寒氣裹挾著龍涎香的味道湧了進來。
我心頭一緊,不敢抬頭,隻能從眼角的餘光瞥見一雙皂靴停在我面前。
那雙靴子的主人沉默著,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在我緊繃的神經上緩慢地切割。
“抬起頭來。”他的聲音像碎冰,沒有一絲溫度。
我順從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一張俊美到近乎妖異的臉龐映入眼簾。
“你叫蘇錦年?”他問。
“是……妾身蘇錦年。”我垂下眼簾,聲音控制在微微顫抖的頻率,這是一個十六歲少女面對天潢貴胄時該有的敬畏與恐懼。
他輕笑了一聲,笑聲裡充滿了嘲諷和審視。
“禮部侍郎的庶女,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我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來維持表面的平靜。
他繞著我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
最後,他停在我面前,俯下身,一張俊美的臉在我眼前放大。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玩味的、殘忍的語調,一字一句地問道:
“今年過節不收禮。”
一瞬間,我渾身的血液幾乎凝固。
來了。
這是第三位前輩,那個琴女暴露身份的暗號。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不能直接說不知道,那會顯得刻意。
不能驚慌失措,那會引人懷疑。
我必須給出一個符合蘇錦年,這個土生土長古代閨秀人設的、最真實自然的反應。
我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眼中蓄起一層薄薄的水霧,像是完全沒聽懂。
然後,我帶著一絲怯懦和討好,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輕聲問道:“王……王爺,
是什麼禮物,妾身……妾身這就去給您取。”
我的聲音因為緊張而發顫,帶著哭腔,眼神裡充滿了卑微的困惑和純粹的恐懼。
這是一個被嚇壞了的小妾,面對尊貴夫君聽不懂的指令時,最本能的反應。
蕭玄SS地盯著我的眼睛,目光像是要將我的靈魂從軀殼裡剜出來,一寸寸地審視。
我強迫自己與他對視,眼中的水汽越積越多,最終凝成一滴淚,順著臉頰滑落。
我沒有去擦,任由它在冰冷的空氣裡留下湿痕。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他終於直起了身子。
“無趣。”
他冷冷地丟下兩個字,轉身便朝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頭也不回地吩咐道:“嫻夫人一路勞頓,
身子想必乏了,不必侍寢了。讓她去西邊的靜心苑住著吧。”
靜心苑,是王府裡最偏僻冷清的院子。
我跪在地上,朝著他離去的背影重重磕了個頭,聲音嘶啞:“恭送王爺。”
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我才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一般,癱軟在地。
冷汗早已浸透了中衣,緊緊地貼在後背上,一片冰涼。
第一關,我活下來了。
第二章
被封為嫻夫人的第二天,我按照規矩去給王府的幾位主子請安。
裕王府的後院,等級森嚴。
最高位的是尊太妃,蕭玄的生母,據說常年禮佛,和藹可親。
其次是正妃陸婉清,當朝丞相的嫡女,端莊威嚴。
再往下,是側妃華月蓉,
威遠將軍的獨女,向來驕縱跋扈。
最後,便是我這個不上不下的嫻夫人,以及一位據說極受王爺寵愛的楚夫人,楚憐心。
我第一個去拜見的是尊太妃。
她居住的福安堂裡,檀香嫋嫋,氣氛寧靜。
尊太妃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保養得宜,眉眼間帶著一股常年禮佛的慈悲。
她拉著我的手,溫和地囑咐我:“既然進了王府,以後就是一家人了。玄兒性子冷,你莫要怕他。好好侍奉王爺,早日為王府開枝散葉,才是正經。”
我表現得受寵若驚,連連應是。
離開福安堂,我去了正妃陸婉清的院子。
陸婉清不愧是丞相之女,氣度雍容,一舉一動都透著大家閨秀的典範。
她對我這個新來的妹妹態度不冷不熱,賜了座,
說了幾句場面話,便讓我退下了。
她的眼神平靜無波,卻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讓人看不透她在想什麼。
最難捱的,是側妃華月蓉。
我一進她的院子,就看見她穿著一身火紅的騎裝,正拿著鞭子抽打一個跪在地上的小丫鬟。
見到我來,她才懶洋洋地停了手,用鞭梢挑起我的下巴,輕佻地打量著我。
“喲,這就是新來的嫻夫人?長得果然是我見猶憐。”
她嗤笑一聲,“不過,王府裡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妹妹可要記住了,在這府裡,光有臉蛋是沒用的。”
她身後的丫鬟們發出一陣壓抑的哄笑。
我垂著頭,恭順地回答:“姐姐教訓的是,妹妹謹記在心。”
最後見到的是那位寵冠後院的楚憐心。
她的院落精致秀雅,人也如其名,柔弱得像一朵風中的白蓮。
她對我倒是很客氣,拉著我說了好一會兒話,言語間卻總在不經意地打探王爺昨夜為何沒留在我房中。
一圈請安下來,我身心俱疲。
這個華麗的王府,就是一個巨大的鬥獸場,每個人都戴著面具,每個人都在彼此試探、提防。
而我,是這個鬥獸場裡最新、也最弱小的一員。
我的丫鬟碧雲是尊太妃撥給我的,據說為人機靈。
回到冷清的靜心苑,我屏退左右,隻留下她一人。
我將一支金簪塞到她手裡,低聲問:“碧雲,我想知道,我之前那三位姐姐,究竟是怎麼沒的。”
碧雲臉色一白,連忙把金簪推回來:“夫人,這可使不得!
那些事,是府裡的禁忌,沒人敢提的。”
我握住她的手,將金簪又塞了回去,眼中帶著一絲哀求:“好姐姐,你就告訴我吧。我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我怕……我怕自己哪天也落得和她們一樣的下場。我隻是想活下去。”
或許是我眼中的恐懼太過真實,碧雲猶豫了許久,終於嘆了口氣,將那三位前輩的故事,更加詳細地告訴了我。
通房丫鬟是因為在王爺醉酒後,哭著勸他解散後院,隻留她一人。
王爺當場就醒了酒,笑著問她:“你是在教本王做事?”
第二天,她的屍體就在荷花池裡被發現了。
那個商女,不僅造出了前所未聞的琉璃火藥,還畫出了能改良農具的圖紙。
她以為自己能憑此成為王爺的左膀右臂,
卻沒想過,一個女人懂得太多,本身就是一種罪。
王爺將她的所有發明上交朝廷,功勞記在了自己名下,而她和她的家族,則成了他鏟除異己的墊腳石。
至於那個琴女,她和書生被抓時,兩人抵S不認。
王爺便將他們關在一處,三天三夜不給飯吃。
最後,為了搶一個饅頭,兩人說出了更多現代的詞匯,比如穿越、系統、任務。
王爺聽完後,笑了很久,然後命人將他們處置了。
聽完這些,我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蕭玄他……他不僅知道穿越者的存在,他甚至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享受著辨別和獵S我們的過程。
我的生存難度,比我想象的還要高。
在這個囚籠裡,我不僅要和一群古代女人鬥,
還要時刻提防那個來自頂層、洞悉一切的獵S者。
躺平,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必須讓自己變得像空氣一樣,無趣、無害、無存在感。
隻有這樣,才能讓獵人對我失去興趣。
第三章
我開始了我漫長的躺平生涯。
每日晨昏定省,不多說一句話,永遠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其餘時間,便待在靜心苑裡,侍弄幾盆花草,或者抄抄佛經。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透明的影子,一個循規蹈矩到乏味的擺設。
蕭玄似乎真的把我忘了。
除了每月按例來我這裡坐上一刻鍾,我們之間再無交集。
那一刻鍾裡,他通常不說話,隻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審視著我。
而我,則永遠是那副怯懦恭順的模樣,垂著頭,
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個月,就在我以為自己已經成功淡出所有人視線時,變故發生了。
那日是秋狝,蕭玄帶著我們一眾女眷去了皇家獵場。
我本想稱病不去,卻被陸婉清一句“嫻夫人莫不是不給王爺臉面”給堵了回來。
獵場上,蕭玄一如既往地展現了他卓越的騎射功夫,引來陣陣喝彩。
尤其是華月蓉,更是滿眼痴迷,歡呼聲比誰都響亮。
我躲在最角落的帳篷裡,隻盼著這場活動早點結束。
然而,蕭玄在獵得一頭毛色油光水滑的火狐後,卻徑直走到了我的面前。
在眾人或驚訝、嫉妒、或探究的目光中,他將那張還帶著血腥味的完整狐皮,丟到了我的懷裡。
“賞你的。”他言簡意赅。
我抱著那張溫熱的狐皮,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為什麼是我。
他突如其來的恩寵,像一塊巨石,瞬間打破了我苦心經營的平靜湖面。
我能感受到,四面八方射來的目光,幾乎要將我凌遲。
尤其是華月蓉,她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立刻在我身上剜出幾個窟窿。
“謝……謝王爺賞賜。”我顫抖著聲音跪下謝恩。
蕭玄沒再看我,翻身上馬,又去追逐新的獵物了。
我卻成了風暴的中心。
“妹妹真是好福氣,”陸婉清端著茶杯,語氣平淡地說,“王爺親手獵的火狐皮,可是難得的恩典。”
“可不是嘛!
”華月蓉的語氣尖酸刻薄,“咱們嫻夫人平日裡不聲不響,原來是把功夫都用在背地裡了。這勾引男人的本事,真是讓我等望塵莫及啊!”
我抱著狐皮,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此刻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的,隻會越描越黑。
果然,華月蓉見我不說話,更加得寸進尺。
她走過來,一把將我懷裡的狐皮扯了過去。
“這麼好的東西,放在妹妹這裡也是浪費。不如讓姐姐替你保管,做成一件披風,也好時時在王爺面前展示妹妹你的賢惠。”
這是赤裸裸的搶奪和羞辱。
我咬著下唇,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沒有反抗,隻是小聲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