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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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繩子上下彈跳了幾次,速度漸漸放慢。


  垂落到最低點,聞堯忽然低頭吻上了溫檸的唇。


  他寬闊的背將寒風阻擋在身後,懷中溫度滾燙,聲聲心跳如雷。


  後來有小船撐著竹竿來接他們。


  繩子下放,他們落到船上,解開了身上的繩扣和裝備。


  溫檸嫣紅的唇瓣水津津的,她坐在船邊,看竹竿劃開水面,湖水碧波蕩漾。


  聞堯從身後擁著她,手指插`進縫隙,和她十指相扣。


  -


  玩累了,黃昏時分,兩人手牽著手來到河邊。


  溫檸說想在河邊坐一會兒。


  河岸邊嫩綠的草芽稀疏,隻豎著幾棵細長的枯草,裸露出泛白幹燥的土地。


  他們找了處地勢平坦的地方,聞堯脫下外套墊在草地上,和溫檸肩抵著肩坐下。


  他們坐在河邊山坡上,一抬眼就能看到,快要垂落到地平線以下的夕陽正熾烈燃燒著。


  橘紅霞光映透了半邊天,

晚霞像是隨時都要被夕陽燒化,變成棉花糖掉落進潺潺流動的河水中。


  迎面吹來清風,溫檸微眯起眼,“聞堯,十年前沈屹出事的時候,是你送他去的醫院嗎?”


  聞堯一時有些怔愣。


  轉而想到,他那天表現得那麼怪異,溫檸會放在心上,然後把事情調查清楚才是正常的。


  “周原跟你說的?”他問。


  “是。”


  遲疑了幾秒鍾,聞堯低聲道:“那天我早上去沈屹家裡找他,敲門沒人應,我就翻牆進去了,然後……然後就看到沈屹在浴室。”地上都是血。


  “他怎麼突然會想不開?是不是還發生了其他事情?”溫檸總覺得,沈屹雖然悲觀,但不至於這麼脆弱。


  當年可能還發生了其他事,將他徹底推向深淵。


  “嗯,你剛走沒多久,沈屹的母親就去世了。”說到這裡,聞堯不免有些唏噓,“是出的意外,沒搶救過來。”


  那個時候的沈屹,

突遭此生最大的變故——談了兩年的女朋友毫無徵兆地離開,母親猝然去世。


  而他父親還在獄中服刑,債務累累,他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看不到任何希望。


  這樣的變故壓下來,任誰都會扛不住。


  更何況,他到底隻是一個剛成年不久的少年。


  溫檸望向河對岸光禿禿的電線杆,無意識地揪住身邊的枯草,指尖泛起白。


  聞堯看著她的側顏,真誠地勸道:“溫檸,你不用因為這件事有壓力。沈屹跟我說過,他這麼做跟你沒關系,隻是出於家庭原因。我那時候給周原打電話,也是實在想不到其他辦法,所以想碰碰運氣。”


  到底是因為家庭原因,還是因為她的離開,已經不重要了。


  溫檸隻是覺得……如果自己那時沒有不告而別,好歹跟沈屹當面說分手,也算是給他留個念想。


  在沈屹最脆弱無助的時候,隻要有那麼一點微弱的光芒存在,他也許就不會在絕望之下做傻事。


  幸好聞堯湊巧去找他,幸好最後沒有真的出事。


  “沈屹不想被你知道這件事,也不想用這件事綁架你什麼。所以我才不願意告訴你。”聞堯低聲解釋。


  溫檸點了點頭,“嗯,我知道。”


  她不是會被人感情綁架的人,沈屹也不是會用不磊落手段的人。


  隻是溫檸心裡還有一個疑惑,“錄音又是怎麼回事?”既然已經給沈屹聽過了,為什麼那段音頻還會出現在聞堯的手機裡?


  聞堯彎了彎唇,“錄音是我自己留下的。”一留就是十年。


  溫檸轉頭看向他,“為什麼?”


  聞堯這次難得沒有嘴硬,坦蕩地承認了,“因為私心。”想多聽聽她的聲音,哪怕是她對別人說的告別。


  他眼底盛滿了細碎溫柔的光,第一次毫不掩飾地表露自己的心意。


  溫檸怔怔地和他對視,忽然想起今天蹦極的時候,聞堯在自己耳邊說的那句話——


  “溫檸,

我想跟你結婚。”


  她問他,如果他們馬上就要死去,他會說什麼。


  聞堯說想跟她結婚。


  溫檸眸光微微閃動,率先挪開了視線,逃避似的。


  聞堯也轉回頭,凝望著前方夕陽垂落,“沈屹不是那種極端的性格,他隻是習慣了有什麼事都壓在心裡。忍到極限他也隻會把刀尖對準自己,絕不會傷害你。”


  溫檸隨手撿了塊圓潤幹淨的石頭,拿在手裡把玩,“你怎麼突然幫沈屹說話了?”


  聞堯答:“我不是幫他說話。我隻是希望,不管你選擇誰,都不用有任何顧慮。”


  最近這三天的相處,聞堯感覺得出來,溫檸在猶豫,在掙扎。


  她現在可能也不知道,要怎麼處理他們三個之間的關系。


  但一直這麼拖下去,對誰都是一種傷害。


  聞堯想把選擇權交給溫檸,讓她毫無後顧之憂地做出選擇,所以才會說出這番話。


  溫檸輕笑了下,

發出淺淺的氣息聲,“你比沈屹懂事多了。”


  可懂事的人往往不會被心疼。


  心裡這麼想著,聞堯出口的話卻是:“我比他大一歲,一直把他當弟弟看。”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安靜地坐在河邊小山坡上,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


  夕陽還在不斷地沉墜,四周隻剩下風聲和河水靜謐流淌的聲音。


  天邊的最後一絲光亮即將消失之際,聞堯鼓起勇氣說道:“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問你。”


  “你說。”


  聞堯攥緊了拳,怕自己再猶豫就會失去問出口的勇氣,便不管不顧地急聲說了出來:“溫檸,你真心喜歡過我嗎?不管是十二年前,還是現在。”


  說完,他緊張地屏住呼吸,等待著她的回答。


  他迫切地想知道,十二年前她主動靠近他,對他有沒有過動心。


  想知道這次和他在一起,除了生沈屹的氣以外,是否還有別的原因。


  溫檸眼睫輕輕顫動,

沉默良久,最終卻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


  她顛了顛手中的石頭,揚手將它拋進河裡。


  石子濺出一片水花。


第 52 章 [VIP]


  過完周末,聞堯正常回公司上班。


  溫檸坐在自己工位上畫畫,卻怎麼都畫不出想要的感覺,畫稿改了好幾次都不滿意。


  靠靈感的創作類工作需要靜心,也需要保持情緒平穩,不然就發揮不出實力。


  十點多,溫檸放下畫筆,關上了數位板。


  有些困擾了她很久的問題必須弄清楚,不然工作沒辦法順利進行。


  跟梁疏影說了一聲,溫檸起身離開了公司。


  她叫了輛車,目的地是塘鑼巷附近。


  -


  下車之後,溫檸站在熟悉的院子前面,握了握挎包的細鏈,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溫以棠坐在院子裡,還在擺弄吉他。她年前忙得連軸轉,就給自己放了個長假休息。


  聽到門口的動靜,

她還以為兩位老人回來了,一抬頭才看到溫檸神色糾結地站在門口。


  “檸檸,怎麼這時候過來了?”溫以棠停下撥弄吉他弦,疑惑地問道。


  溫檸稍微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她都這麼大了,遇到事情來找長輩,總覺得丟臉。


  可除了求助溫以棠,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問誰。


  在溫檸的記憶中,溫以棠就是無所不能的,從小到大不管遇到什麼問題,媽媽一定能完美解決。


  “媽,姥姥姥爺呢?”溫檸喊了一聲,走進來。


  “他倆釣魚去了,估計要晚上才能回來。你來得正好,晚上咱們吃他們從塘子河裡釣的大魚。”


  “噢。”溫檸搬了個小板凳在她身邊坐下,“媽,我想聽您彈吉他。”


  “那老媽就給你露一手。”她不願意說,溫以棠就沒有繼續追問,對照著樂譜開始彈奏。


  溫以棠隻是想培養一個愛好,沒有給自己太大壓力,也沒找老師,

就這麼坐在小院裡怡然自得地自學。


  她彈得不算好,有些磕磕絆絆,但溫檸還是聽得很認真。


  這首歌音調平靜,溫柔而繾綣,聽完溫檸問:“媽,這首歌叫什麼啊?”


  “《遙望》,一首粵語老歌,好聽吧?這首歌發行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又彈了一會兒,溫以棠看了眼時間,放下吉他站起身,“該做午飯了。”


  “我幫您。”溫檸跟她一起走進廚房。


  母女倆在院子裡的水池前洗菜,清涼的水聲哗啦,溫以棠柔聲問:“是不是遇到什麼事兒了?如果你想跟媽媽說,媽媽就認真聽著。不想說也沒關系。”


  溫檸修長的手泡在冷水中,晃動的水波在陽光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澤。


  她輕輕揉搓著菜葉,“沒什麼不能說的。其實是感情方面的事。”


  溫以棠耐心地等著後續。


  過了幾秒鍾,溫檸猶豫地問出自己的疑惑:“媽,

你說全心全意愛上一個人,是不是一件挺危險的事兒?”


  溫以棠看向她,“為什麼會這麼想?”


  “我總覺得,如果太愛一個人的話,萬一被辜負了,肯定會特別難受,會很受傷。”


  溫以棠點點頭,“是會難受。”


  “我害怕會得到這樣的結果,所以不敢全心全意地去喜歡誰。不管跟誰在一起,我首先想到的都是給自己找退路。”


  溫檸會有意尋找下一個獵物,這樣就算被傷害,她也能很快轉移注意力。


  原本她覺得自己的做法是沒問題的,直到那天從周原那裡,知道了沈屹十年前的那件事。


  溫檸繼續說道:“但是我最近突然發現,我為了保護自己所做的一切,可能會深深地傷害到別人。我因為害怕受傷,就把自己放到了那個‘壞人’的身份上。”


  她不是沒意識到,自己在戀愛中這麼渣會傷害到對方。


  但她一直刻意不去想這個問題,

也沒覺得自己做得有多過分。


  溫檸以為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樣,能很快從一段無疾而終的戀愛中瀟灑抽`身,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事實卻是,沈屹差點因為她的拋棄而死去。沈屹在原地等了她十年。


  就算沈屹跟聞堯說,那件事跟她沒關系,但也有可能是為了不讓聞堯對她有敵意,所以故意這麼說的。


  溫檸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這件事中不是絕對無辜的。就算不用她負主要責任,她也的確犯了錯,她必須承認。


  聽她說完,溫以棠語氣復雜地開口:“檸檸,你會這麼想,是不是因為媽媽的事?”


  溫檸猶豫了下,點頭,“嗯。”


  她覺得媽媽當年被傷得那麼深,就是因為愛得太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一個人身上。


  溫檸很害怕重蹈這樣的覆轍。


  “可你的情況和媽媽的情況是不一樣的。”溫以棠想了想,“這樣吧,我問你,如果你特別愛一個人,

然後有一天發現他有了別人,你會繼續和他在一起嗎?”


  “當然不會。”


  “如果你愛的人讓你放棄工作,專心在家帶孩子,你會答應嗎?”


  溫檸想也不想就搖頭,“不會。”


  她有喜歡並且能勝任的工作,能給她帶來成就感和價值感,她當然不會輕易放棄。


  更不會為了“照看孩子”這樣在她眼裡低價值的事放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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