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莎莎試圖跟我解釋什麼,但我一句也不想聽。
我沒有義務聽背叛者的心聲。
我抬頭望著卓峰:“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他仰著一張很無辜的臉:“我真不知道她找我是這個事兒,愚蠢的錯誤難道我還要犯第二次嗎?”
我笑了:“是嗎?”
他答:“當然了。這麼淺顯的道理我連腳趾頭都能想得通。”
他走上前來拉我的手:“我們回去吧,老婆。我真的要離這些損友遠一點,不然哪天把我家攪散了我都不知道。”
這個散沙一樣的家。
就像沙子搭的城堡。
外面看起來花團錦簇,其實一觸就碎。
李莎莎聽到他這樣說,立刻不幹了。
她對著我的方向大喊:“我不知道你每天都在趾高氣揚什麼東西,你以為你老公是什麼好東西嗎?”
“我表妹還沒結過婚,都替你老公打過兩個孩子了,要不是你堅持不肯離婚,估計這會他們孩子都兩三歲了。”
“你以為他們怎麼認識的?還不是你每天在家跟個怨婦一樣,你老公看到你這張臉煩得要命才跑出去聊騷的。”
我轉身回望她。
“所以你在拉皮條嗎?你喜歡我老公?自己結婚了沒機會就讓你表妹來?”
李莎莎瞠目結舌:“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你在嫉妒我,
你感受到了嗎?雖然不知道你有什麼好嫉妒的,但這種感覺還挺爽的。”
“因為你這樣的人,大概這輩子都隻能仰望我了。”
“記得還錢。”
9、
卓峰想跟著我一起上車,被我拒絕了。
我問他身份證在哪?
他愣了一下,說在車上。
“那正好帶上你的身份證,民政局見。”
卓峰支支吾吾地說道:“咱們有話好好說嘛,再說了,結婚證也沒帶呢。”
我指了指我的包,道:“一直裝在身上呢。”
他聽到這裡,面露不甘:“原來一直铆著勁要跟我離婚呢。
”
“應該沒有你想要出軌的決心大,還記得上次和好的時候籤的協議嗎?”
“隻要你有再次出軌的任何舉動,你就淨身出戶。”
“我們當時是當著女兒的面籤這個協議的,還能記得吧?”
他很輕聲地答了一句:“記得。”
卓峰車開得很快,我剛停下來五分鍾,他就走過來敲我的車窗。
外面的陽光略微有些刺眼,迎著光線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臉。
他像一個模糊的剪影,臉上的表情讓人捉摸不透。
但好在,我已經完全不想洞悉他的想法了。
走上最後一級臺階的時候,他忽然在我身邊說了一句:“澄澄,
我如果說我從始至終都沒想過離婚這件事,你會相信嗎?”
像是一個渣男的標準語術。
也映射著百分之八十渣男的心理。
他當然不想離婚。
我們這段婚姻對他來說性價比極高。
活潑可愛的女兒、情緒穩定的妻子、穩固上升的經濟以及曾經深厚的感情基礎。
這每一環每一扣,塑造了這個看似完美的家。
但它扣不住一個蠢蠢欲動的人心。
我點了點頭,說:“相信啊。”
他猛然回過頭看著我,眼神熱切。
可我還是說下另外一句:“我相信十八歲的你,但絕不可能相信二十八歲的你。”
登記預約是很快速的。
我拿著回執條對卓峰說:“現在隻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做,
麻煩你跟女兒解釋一下,你將要離開這個家裡這件事。”
卓峰問:“我現在去遊樂場接她,要一起嗎?”
我立刻拒絕:“不必要,從此以後我不會再做任何粉飾太平的事情。”
我從包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這是這三年裡,你因為婚外情所花費的賬單,麻煩你聯系她,原封不動地打回我賬戶。”
“這其實在第一次發現你出軌的時候就應該做了,是我總想著做事要留一線,但沒想到人還是會得寸進尺。”
“我沒有太多的時間等,截止日期也是這周以內,讓她跟李莎莎做一對難姐難妹吧。”
我不知道卓峰怎麼通知湯琪的,第二天她就找上門來。
我剛把女兒送到幼兒園,一轉頭就看到她在我身後。
是那種人群中最普通的長相,隻有皮膚白皙的發亮,為她這張臉增色不少。
“其實我跟你有過很多次的擦肩而過,我猜你從來沒有注意過我。”
“但我每次都會一直看你,我甚至期待有一天你們衝上來罵我,那至少說明我這個人不是活得毫無痕跡。”
“一開始是覺得峰哥條件不錯,後來覺得他對你很好,對女兒也很耐心,我覺得他會是個好丈夫好爸爸。”
她說的是一個世界上最奇怪的悖論。
一個好丈夫好爸爸,又怎麼可能出軌呢?
如果出軌了,他又如何做一個好丈夫好爸爸呢?
我沒有出聲反駁她,
我知道她不是來跟我打辯論的。
“你也看出來了,其實峰哥沒給我花多少錢。他的大部分錢都上交給你了,一點零花錢也要想著給你買禮物,我能分到的其實少之又少。”
“他其實掙得一點都不少,我有時候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摳搜,你明明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工作,可經濟上還是那麼寬泛。”
“他明明很喜歡我,卻又隻字不提離婚。其實那天我在酒店的樓上看到你來了,才借口狗不舒服拉著他下去。”
你實在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她的說法在我看來全都是謬論。
卓峰能夠安心賺錢,是因為我是他的後盾。
他掙的錢從來不屬於他一個人。
喜歡?當然喜歡。
沒有男人不喜歡廉價的東西。
我看著她問:“所以今天來找我是為什麼?兩萬塊錢的賬單付不起嗎?”
她輕聲地說了一句:“如果當時沒有打掉,我和峰哥的第一個孩子,明年就可以上幼兒園了。”
我冷笑了一聲,道:“所以你準備讓你的孩子做私生子?出軌還要留證據也就算了,現在還打算來聲討原配嗎?”
我的聲音不大不小,但充滿憤怒。
周圍都是些送孩子的家長,已經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湯琪好像不太在乎這些。
也是,在我眼皮底下做了三年小三,心態應該已經很成熟了。
“錢我可以還你,但你最好真的跟卓峰離婚。”
我笑道:“我不跟你談任何條件,
這周之內我收不到錢,我自然有我的收款方式。”
她當著我的面就把錢轉了。
然後流淚了。
三年青春,兩次流產,兩萬塊錢。
如此廉價的愛情,不被珍惜也是正常。
我看到她拿出手機拼命打卓峰的電話。
卓峰並沒有接。
我猜他以後也不會再接了。
10、
一個月以後,我如約來到了民政局。
卓峰卻遲到了。
他在十一點時姍姍來遲,調解員拿著離婚協議又調解了半天。
在距離十二點還有五分鍾的時候,我終於拿到了那張本該在一年多前就拿到的離婚證。
卓峰定定地看了許久。
比當年看結婚證的時間還要長。
他說想不通,
為什麼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我也想不通,他怎麼能說出這麼不要臉的話?
聽說湯琪最近給他的工作帶來了一些麻煩。
一個三十多歲的工程師,本來就處於被優化的邊緣。
再帶來一些桃色新聞,為同事們的茶餘飯後提供笑料。
他今天是故意遲到的。
他在賭,也許我也沒有那麼堅定地想要離婚。
畢竟我已經妥協過一次。
好像人們總是認為第一次是神聖的。
第二次就是justso so了。
第一次的原諒,是要下定所有決心的。
而第二次的原諒就應該輕而易舉。
但我自始至終從來沒有原諒過。
暫時的妥協,也隻是因為沒有找到更好的方式安置我的女兒。
然後這一次我終於準備好了。
我的升職提前了,本應該在年後才能塵埃落定。
但因為項目需要,所以提前走馬上任。
新項目周邊有合作的學校,去之前我已經安排好。
這次真的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籠罩在胸口的那股陰霾仿佛消失了。
逃離了對生活的怨聲載道,才發現原來生活還是那麼美。
人隻有揮別錯的,才能和對的相逢。
人或事都是如此。
錯的也許是人,風景永遠是對的。
李莎莎沒有如約還我的錢。
因為沒有我在中間替她周旋,她的花店租期到了之後,開發商不再跟她續約。
她為了保住花店,找到了開發商內部的人,給人家塞了十幾萬的好處費。
結果人家第三天就離職了。
李莎莎氣不過,直接跑到開發商辦公室鬧事。
開發商的工作人員以收賄受賄拒絕了她的續約,並且將她告上了法庭。
她也是臨近開庭的那一刻才知道,其實開發商並沒有要收回她的承租權。
她在電話裡對我破口大罵:“你是故意騙我的,對不對?你就是想看我病急亂投醫的樣子。我告訴你,我現在沒有錢還你,那十幾萬我拿不回來了,搞不好還得去坐牢。”
“丁哥跟我吵得人仰馬翻,他說你是個有本事的,我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草包。把我的生活攪得稀巴爛,你得意了嗎?”
我回答她:“還好,我想象中場面應該比這更難看,忘記告訴你,丁哥昨天已經把錢給我了。”
李莎莎聽到這個氣蒙了:“他哪來的錢給你?
他又沒有問你借錢,憑什麼讓他還?”
“你們夫妻共同債務,他還難道不是應該的嗎?他比你懂事一點,知道不還錢後果有多麼嚴重。”
她冷笑了一聲:“不還你,你又能怎麼樣?你老公出軌你都不能把他怎麼樣!”
“你知道你老公快要跟我表妹結婚了嗎?你就守著你那幾十萬孤苦伶仃的過吧,沒有朋友沒有愛人,你這種人根本留不住任何人。”
這些話如果在卓峰第一次出軌的時候聽到,也許真的能打擊到我。
可現在的我,聽到隻會覺得好笑。
“那就提前祝他們百年好合,也祝你一輩子遇不到我這樣的朋友。”
又過了大概兩三年。
我再一次升職了,
這次要去總部上任。
回到原來的城市和朋友聚餐。
其間聽說卓峰又離婚了。
我沒有放在心上。
當時離婚的時候卓峰什麼都沒要,我就把那些當成孩子的撫養費。
這之後再也沒有跟他聯系過。
“不過估計又要離了吧,聽說他老婆以前流過兩個孩子,估計不能生了。卓峰爸媽天天在家要S要活,說家裡後繼無人。”
“聽說卓峰經濟狀況不怎麼好,這種情況下幹嘛非要生孩子?簡直是莫名其妙。”
我笑笑沒說話。
人都是扒高踩低的。
我如今事業上有起色,卓峰就成了我飯桌上的配菜。
也許我曾經也是某些人桌上的笑料。
手機裡忽然收到一條信息。
居然是好久不見的李莎莎。
“聽說你回來了,我們見一面可以嗎?”
我沒有回復她。
這個城市到現在對我而言,早已沒有任何值得留戀。
多年以後再回想起它。
大概也隻剩下:這是我事業的起點。
是我錯誤答卷的最後一筆。
是我美好生活的開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