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到了發年終獎那天,保潔王姐都有三千,我卻隻有438元。
我去找老板理論,卻被他的實習秘書張曉棠攔住。
“沈星然,你就是一個窮打工的,本來就沒資格參與分紅。”
“再說平時公司又沒虧待你,月月都給你米面油福利,你不僅不感恩,現在居然還有臉說年終獎少了,我看你是狗咬呂洞賓!”
我搶過她的工資單一看,她的年終獎竟然有88.8萬!
面對我的質疑,張曉棠不屑地撇撇嘴。
“我雖然才來兩個月,可我是名校畢業,每天日理萬機,對公司的貢獻自然比你這個基層員工要大!”
“一個破銷售還敢跟我橫,
你不幹有的是人幹,不服就辭職走人!”
……
張曉棠的嗓門很大,引得整個銷售廳的人都朝這邊看來。
不一會兒,他們全都圍了過來,裡三層外三層地把我們圈在中間,七嘴八舌地幫著張曉棠討伐我。
“星然啊,不是我說你,小張可是名牌大學畢業的,人家懂得那些管理知識,報表分析,咱們這些沒讀過多少書的可比不了。”
“就是啊,張秘書每天幫老板處理那麼多事,又是做PPT又是對接合作方,可比咱們跑銷售的辛苦多了。她拿88萬年終獎,那是憑真本事。”
我握緊了拳頭,真本事?
我一年跑成了上千個客戶,光是單筆百萬以上的合同就有上百個,公司去年一半的銷售額都出自我手。
他們嘴裡的辛苦,是每天坐在辦公室裡喝著咖啡改改文件,而我呢?
為了籤一個客戶,在客戶公司樓下等過三個小時,陪客戶跑遍全城對比車型。
“你們忘了去年發工資的時候,公司現金流緊張,差點發不出工資嗎?”
我強壓著怒火,聲音發顫。
“要不是我那個月籤下了城東那個企業採購的大單,你們以為現在能安安穩穩拿工資,領米面油福利?”
這話一出,人群裡安靜了幾秒,可很快就有人反駁。
“沈星然,你可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公司能運轉,靠的是老板的資源和品牌的實力,跟你一個銷售有多大關系?”
“再說了,你銷量高,公司也沒虧待你啊,
每個月提成不都給你了嗎?”
“就是,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有人在人群裡喊了一聲,其他人跟著附和。
我終於明白,他們不是不知道真相,隻是嫉妒。
嫉妒我每個月的提成比他們工資高,嫉妒我總能得到客戶的信任,嫉妒我沒學歷卻能比他們過得好。
就在這時,人群突然往兩邊分開,老板走了過來。
我心裡一動,老板平時雖然不怎麼管銷售部的事,但每次開年會都會把我當成典型表揚,他肯定知道我的功勞,肯定會為我做主。
“老板,您來了正好!”
張曉棠看到老板,立刻換了副模樣,聲音軟了下來。
“沈星然因為年終獎的事鬧情緒,還質疑我拿88萬年終獎不合理,
您快說說,我這兩個月為公司做的事,是不是值這個數?”
老板看了張曉棠一眼,又轉向我,眉頭皺了起來。
“沈星然,怎麼回事?”
“上班時間在大廳裡吵吵鬧鬧,像什麼樣子?”
“老板,不是我要吵,是年終獎太不公平了!”
我急忙上前一步。
“我去年銷售額五億多,年終獎隻有438塊,而張秘書才來兩個月,卻拿88.8萬。”
“您之前不是說過,公司會重獎有貢獻的員工嗎?我的貢獻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剛入職的秘書?”
“你的貢獻?”
老板冷笑一聲。
“銷售靠的不就是嘴皮子和運氣嗎?客戶願意籤單,是因為咱們的車好,不是因為你個人能力有多強。”
“再說了,公司給你的提成還少嗎?每個月幾萬甚至十幾萬的提成,還不夠你花的?”
我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就是平時把銷售是公司的支柱掛在嘴邊的老板?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被老板打斷了。
“張曉棠是名校畢業,懂數據分析,會做戰略規劃,她能幫我制定明年的銷售方案,能對接上遊供應商,這些都是你做不到的。”
“你隻是個基層銷售,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了,別想著跟管理層比。”
“年終獎是公司定的,
沒有什麼不公平的。”
這一番話,更加讓我心裡發寒。
“可是老板,我媽還在養老院等著這筆錢做手術啊!”
我急得不行,“我媽的情況,您是知道的,病情很危急。”
“那是你自己的家事,跟公司沒關系。”
老板不等我說完,就生硬地打斷了我。
“公司不是慈善機構,不可能因為你的家事就破例。”
“你要是覺得年終獎少,要麼接受,要麼就別幹了。”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把我最後一絲希望徹底澆滅了。
原來,我一年的辛苦,五億多的銷售額,在他們眼裡什麼都不是。
我隻是個可以隨時被替代的窮打工的,
而名校畢業的張曉棠,哪怕隻來兩個月,也比我這個沒學歷的銷冠金貴。
我深吸一口氣,絕望過後,反而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氣。
“好,既然您這麼說,那我就不幹了。”
我的聲音異常平靜,卻讓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停了下來。
張曉棠挑了挑眉,嗤笑一聲。
“早該這樣了,沒學歷沒背景,也就隻能靠跑銷售混口飯吃,現在連銷售都幹不下去,我看你以後能做什麼。”
其他人也立刻跟著起哄。
“就是,離開公司,誰還會要她啊?”
“沒了公司的平臺,她什麼都不是。”
“說不定隻能去擺地攤了呢!”
我沒理會他們的嘲諷,
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星然?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這是競爭對手公司的王總,上個月他還特意約我吃飯,想挖我過去,當時我還因為對公司有感情,婉言拒絕了。
“王總,我考慮好了,我想跳槽到你們公司。”
“不過我有個要求,我需要預支二十萬的提成,用來給我媽交醫藥費。”
話音剛落,周圍立刻爆發出一陣嗤笑。
“二十萬?她以為自己是誰啊?”
張曉棠捂著嘴笑,“王總怎麼可能會給她預支二十萬,別做夢了!”
“就是,人家王總也就是客氣客氣,她還真當真了!
”
老板也是嗤笑一聲,顯然也覺得我是在自討沒趣。
電話那頭的王總沉默了幾秒,似乎有些意外。
周圍的笑聲更大了,有人還開始倒計時,等著看我被拒絕的狼狽模樣。
“二十萬?沒問題!”
“星然,你能來我們公司,是我們的榮幸。”
“這二十萬不用預支提成,就當是你的籤字費,我現在就讓財務轉給你,你看行嗎?”
剛才還在嘲笑的人,瞬間都閉上了嘴。
我的眼眶有些發熱。
我奮鬥了多年的公司,將我棄如敝屣,在我最需要的時候,狠狠背刺了我。
而一個僅有一面之緣的人,卻願意伸出援手。
不管他是出於什麼目的,
於我而言,都是大恩。
“謝謝您,王總,我這邊處理完事情,就立刻過去。”
掛了電話,銷售廳裡靜得可怕。
我抬眼看向老板,反倒是平靜了許多。
我媽那邊需要的錢既然能夠解決,其他的事情,我倒是也不著急了。
“周總,我正式提出離職。”
“我去年的銷售提成,按照公司的提成制度,一分都不能少。”
“如果公司想克扣,我手裡有所有的銷售合同和業績報表,隨時可以訴諸法院。”
周總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沈星然,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你的提成,
公司早就給你結算清了,每個月的工資條上都寫得明明白白,你少在這裡胡攪蠻纏。”
他頓了頓,又把目光轉向周圍的員工,像是在給自己撐場面。
“至於年終獎,那是公司內部的分潤方式,不受勞動法約束,我想怎麼分就怎麼分!”
“你以為你賣了點車,就能跟公司談條件了?”
“既然你要走,那就別在這裡浪費時間,公司可不留你這種不知好歹的人,有的是人想搶著來做銷售。”
我看著他這副嘴臉,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之前開年會的時候,他還握著我的手,當著全公司的人面說銷售是公司的頂梁柱,我更是公司的功臣。
可現在,為了那點提成和不公平的年終獎,
他連最後一點體面都不顧了。
我沒有動怒,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周總,提成有沒有結清,不是你一句話就能定的。”
“我手裡有詳細的計算明細,每一筆單子的提成比例都標得很清楚,如果你非要賴賬,咱們就隻能在法庭上見。”
周總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硬剛,頓時臉上有些掛不住。
“法庭見又如何?我還能怕了你嗎?”
他冷哼一聲。
我知道,他恐怕是配合張曉棠,已經在賬目上做過手腳了。
而在這時,銷售廳門口傳來動靜,一個中年人走了進來。
我抬頭一看,竟然是王總。
“星然,不好意思,我是不是來晚了?
”
我驚訝地站在原地,一時沒反應過來。
“王總,您怎麼會過來?”
“我剛好在這附近談點事,掛了電話之後總覺得不放心。”
王總笑呵呵開口,“怕你反悔不去我那裡了,也怕你在這裡受委屈,所以就趕緊開車過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從公文包裡拿出幾份文件,遞到我面前。
“對了,我已經讓秘書準備好了合同,你看看。”
“如果沒問題,現在籤字,我立馬讓財務給你籤字費,保證半小時內到你卡上。”
我接過文件,心裡一陣暖流湧動。
合同內容條款清晰,待遇比我之前預想得還要好。
“這份合同,我沒意見。”
我直接籤了字。
王總也沒耽擱,發信息讓財務直接給我轉了二十萬。
看著到賬的數字,我完全松了一口氣。
見狀,周總臉色有些陰沉,突然走上前。
“王總,您這可不是在招攬人才,分明是在亂扔錢啊。”
“沈星然能有點成就,那全是靠我們公司的品牌產品力在撐著,跟她個人能力有多大關系?”
“您還真以為她離開我們公司,還能賣出那麼多車?”
王總聽到這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
他看著周總,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
“周總,
話可不能這麼說。人才的價值,可不是靠平臺來定義的。”
他頓了頓,突然話鋒一轉,“既然周總這麼有信心,覺得是貴公司的產品力厲害,那不如咱們打個賭?”
周總挑眉,顯然沒料到王總會這麼說。
“哦?你想賭什麼?”
“就賭未來三個月,我們公司的銷量,能不能超過貴公司。”
周總微微一愣,隨即笑出了聲。
兩家公司一直都是明爭暗鬥,但去年的銷售方面,差距可不小。
“好啊,我跟你賭!”
他顯然覺得自己穩贏,畢竟他們公司在本地做了這麼多年,銷量一直穩居前列,而王總的公司才剛進入本地市場沒多久。
“不過,
賭約得有賭注吧?如果誰輸了,三個月後的春季車展,誰就主動把展臺搬到拐角去,怎麼樣?”
春季車展是本地最大的汽車展會,展臺的位置直接影響客流量和銷量,拐角的位置偏僻,幾乎沒什麼人會去。
周總提出這個賭注,顯然是覺得王總肯定會輸,想讓王總在行業裡丟個大臉。
王總卻絲毫不在意,立刻爽快地答應了。
“沒問題!就這麼定了。三個月後,咱們在車展上見分曉。”
我跟著王總走出銷售廳。
“星然,你先別急著來公司報到。”
“先去把你母親的事情安頓好,醫藥費的事解決了,後續的手術安排也得盯緊。”
“工作這邊我已經跟團隊打過招呼了,
等你處理完家事,隨時過來都行。”
我心中一暖,在之前公司待了這麼久,周總從來不會對我有這樣的關照,甚至連正眼都少給幾次。
“我盡快處理好家裡的事,不會耽誤工作的。”
“跟我不用這麼客氣。”
周總哈哈一笑,“你是我請來的人才,我自然要讓你沒有後顧之憂。”
“再說,你母親的身體要緊,工作的事急不得。”
我打車去養老院,心裡踏實了不少。
之前因為年終獎和母親醫藥費的事,我整個人都像繃在一根弦上,現在弦終於松了,連呼吸都覺得順暢了。
到了養老院,母親住的房間在二樓,我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護工在跟她說話。
“阿姨,您別著急,您女兒肯定會想辦法的。”
推開門,就看見母親靠在床頭,看見我進來,她立刻坐直了身子。
“星然,你來了?”
“媽,您別擔心,醫藥費解決了。”
我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我已經跟新公司談好了,他們給了我一筆籤字費,足夠支付手術費了。”
“我已經跟醫生約好了,明天就去辦住院手續,過兩天就能做手術。”
母親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都怪媽身體不好,拖累你了。”
“媽,您說什麼呢。”
“等您手術成功了,
咱們就搬出去住,好好照顧您。”
忙完了手術的事情,我又在醫院陪了她一天,確認她情況穩定後,才決定去新公司報到。
公司規模雖然不如原公司大,但氣氛很好。
“星然,這是你的辦公室,以後你就負責銷售部的核心業務。”
“我給你配了一個五人的團隊,都是咱們公司的老員工,經驗很豐富,你有什麼需要,隨時跟他們說。”
私人辦公室很寬敞,五個團隊成員,也都看起來很是幹練。
“沈經理,以後請多指教!”
我笑了笑。
“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一起努力,把銷售業績做上去。”
雖然離開了原公司,但我這幾年積累的客戶人脈還在。
我先給之前關系比較好的幾個客戶打了電話,跟他們說了我跳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