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人，民女年滿二十尚未婚配，自願抽籤選夫，嫁與下九流。”
7.
話音剛落，匆匆趕來的小娘急忙捂住我的嘴：
“不可！”
父親臉色陰沉，大罵我丟了祖輩的臉，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見京兆尹面露不悅，他才緩和語氣。
“下九流都是些窮兇極惡之人，你嫁給他們，必S無疑，說不定連全屍都保不住。”
可我早已S過一回，厲鬼重生，哪裡還會怕S？
見我不為所動，小娘緊張得指節發白。
我更篤定猜測，揚聲催促京兆尹。
父親嘆了口氣。
拿出手帕為我擦拭幹涸血跡。
“玉瑤，
你是爹最喜愛，最看重的女兒。就算嫁不了高門，家裡也不會放任你不管。你娘家那邊還有許多遠房子侄，雖然無才無德，但總歸知根知底，你回去便嫁了。”
“你弟弟還要娶妻，不能讓你連累了他。”
若不是前世我見過他將我屍身丟出家門，
此刻我還真會被他騙了。
前世今生我早已看清，明家沒有一個真心待我之人。
父親說了這麼多，意圖隻在弟弟明昭然。
明昭然還未娶妻，他是妾生子，高門大戶沒一個看得上。
前世，他卻借我的姻緣娶了公主。
父親與小娘留著我，肯定是為了他！
“我不嫁。”
我勾起唇角，為了刺激小娘，聲音放大：
“小娘說了，
我命不好。我覺得她說得對，我這人和下九流最為相配。”
小娘臉一白，差點給我跪下。
“是我說錯了！玉瑤，你原諒小娘吧，回家吧。”
“這幾日，娘給你找了新親事。劉大人的孫子，國公爺第三子，他們都願意娶你！”
我目光一冷。
“劉大人的孫子，還未娶妻便有十八房妾室，十子六女，嫁進去是當夫人還是當奶娘啊？”
“還有國公爺的第三子，出生時就是天閹，性格扭曲，以S人為樂。小娘想讓我S，倒也不必如此拐彎抹角！”
話音落下，滿堂側目。
“沒想到宋柔竟是這樣的人！怪不得明大小姐不肯回去嫁人！
”
“有毒又蠢！也不知明相看上她什麼？”
“什麼看不看上，宋柔就是個爬床上位的丫鬟，狗改不了吃屎唄！”
“有些人啊，從骨子裡就是賤的。”
哄笑聲中，我再次下拜。
“請大人立刻為我選夫，無論貧賤相貌，我都嫁！”
“明玉瑤！”
“你瘋了！”
“閉嘴！你閉嘴――”
三個妹妹一齊尖叫起來，臉色難看。
“大人，姐姐肯定是失心瘋了！你別信她的話！”
我扶了扶鬢角，
從容道：
“我成為禍家女，這不就是你們想要的嗎？”
“你們嫁得高門才子。不光是我，連小娘都得給你們下跪磕頭，還有哪裡不滿意？”
拍拍她們的面頰，我抹幹淨沾上的淚水。
“行了。別一副S了爹娘的表情，看著就反胃。”
“今兒是我選夫，大喜的日子，大家可都得高興！”
真可笑。
他們沒一個不想讓我去S，
但為了繼續利用我，又不得不讓我活著。
他們不高興，我就高興了！
今日我偏要自毀姻緣，
她們從我這奪走的姻緣桃花還能開得下去嗎？！
我伸手，從抽籤盒中拿出一張紙條。
隻看了一眼，京兆尹便臉色大變。
8.
“唉！”
“唉！”
“唉！”
連嘆了三聲氣，京兆尹看我的眼神充滿憐憫。
明家人的臉色黃澄澄的，和茅坑差不了多少。
紙條終於被展開，上面隻寫了一個名字。
上官熾。
所有人像被掐了喉嚨的雞。
寂靜之中，隻有父親身子直挺挺砸在地上的聲響。
“這定是裡面最差的一支籤了。”
“這......真的是他？他不是明日斬首嗎？”
“上官熾通敵叛國，
憑什麼還能娶妻生子！就算他曾經是大雍的百勝戰神，那也是從前了！”
京兆尹解釋：“聖上仁德，將獄中S囚也加入名單，給他們一次感受幸福的機會。”
他頓了頓，看向我的眼神帶了幾分傷感。
“上官熾犯了誅九族的大罪。明娘子嫁給他，就隻能和他一起S！”
“天吶，這也太慘了！”
“新婚一日便要去S，明娘子還這麼年輕，就不能再抽一次嗎？”
聽到這句話，小娘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求起來。
“大人！玉瑤是我的心頭肉啊，你要她去S，不如連我一起S了！”
昨日還指著我一口一個賤種，
今日便成了心頭肉。
我心生諷刺，面上淡淡。
“不必再抽了。”
小娘眼珠一轉，又生一計。
“玉瑤！你定是還在怪我！你這孩子，就算賭氣，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兒戲啊！”
“我知道你是個有主意的。你執意下嫁，不就是為了讓我退讓，給你找門好親事嘛！娘應你還不行嗎？”
“大家也替我勸勸她啊。”
眾人被她迷惑，紛紛指責我心機深。
“怪不得這麼淡定，原來根本沒打算嫁吧？”
帶著枷鎖的上官熾平靜地看著我，了然道：
“抽籤選夫不能更改，但你若是不願，
今晚我們可以和離。”
“這樣，你好歹不會被我連累一起去S。”
他疲憊的目光觸動了我。
我幹脆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嫁，嫁的就是你！”
“隻有一晚又如何？郎君相貌清俊，從前也是盛京女子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能與你共度一夜，我喜不自勝！”
上官熾吃驚地看著我，用力掙了一下。
隻是他剛受了酷刑，連站都站不穩，怎麼可能甩開我。
我直接讓他靠著我歇息，抬眼對京兆尹道：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既然嫁給上官熾，就不怕同生同S！”
在看到上官熾的那一刻，我的目的早已不再單純。
嫁給他，不僅僅是為了試探、報復明家人，
也因為那個人是他。
9.
上官熾顯然想不起我。
他少年時便徵戰沙場，救過的人，經歷的天災人禍數不勝數。
便也不會記得南城被蠻族屠城後的那場瘟疫。
可我記得。
記得他紅衣赤馬，一槍挑落蠻族頭顱，將戰旗重新掛到城樓。
記得他擋在我面前，發著熱赤手空拳擋住暴民的菜刀。
記得他背著我，眼珠通紅地要染病的我活下去。
在他心中，我與娘親隻是落腳在南城的好心遊醫，
隻是染上疫病的患者，痛苦求救的百姓。
可在我心中，他紅衣烈烈，一見難忘。
我篤定明家不會輕易讓我和他S。
更何況，
我並非沒有後手。
所有人都說他通敵叛國，可我不信。
絕不會讓他寂寂無名、不清不白地S去。
父親神色一動，痛心疾首地指著我：
“玉瑤！你這是自甘墮落！”
“從前你仗著明家權勢胡作非為，我還能保你。但這一次，你太讓我失望了！我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隻要你跟我離開，我還能上書為你求情。”
我嗤笑一聲，目光冰冷落在小娘和妹妹身上。
她們怕得縮成一團，打著寒戰。
這一次，誰也不敢與我搶人。
這麼好看的戲，我還沒看夠呢！
上官熾突然緊握住我的手，低聲道：
“這是你自己選的，
我不會放手了。”
我眨了眨眼，勾起唇角。
和上官熾簡單行過夫妻之禮後，我們被送入S牢中的婚房。
說是婚房，裡面卻無一點紅色。
反而昏暗恐怖。
上官熾觀察著我的神色，自嘲地笑了：
“是不是很失望？”
“你跟了我，不僅沒了以前的大小姐日子，連性命都不保。這樣，你還不後悔嗎？”
我沒回答，隻是擰眉看向他還在出血的傷口。
“不疼嗎？”
說著，我直接扒下他的衣服。
他紅了臉，尷尬地想躲，卻被我按在原地包扎好傷口。
一夜很快過去。
剛成為夫妻的我們甚至來不及溫存，
天色便已亮起。
今日，本該是斬首之日。
可一個太監卻帶著我們走向暗道。
暗道的那一頭，竟是金碧輝煌的皇宮！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身側的上官熾卻輕笑出聲。
“驚喜嗎？”
“昨夜委屈了你，日後我會加倍補償。”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一頭霧水。
這時，一個身影出現在我們面前，笑聲爽朗。
“兄長與朕演戲，怎麼還演出了個嫂嫂來？”
10.
我立刻明白來人的身份。
臉皮漲得通紅滾燙，下意識要掙開上官熾的手。
“陛下.
.....民女參見陛下。”
“嫂嫂不必多禮。”
陛下熟稔地抬手，隨後看向上官熾。
男人不慌不忙下拜：
“臣對明娘子一見鍾情。求陛下為我們賜婚。”
陛下哈哈大笑，揮毫下了聖旨。
握著金燦燦的聖旨，我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有了這份旨意，任憑小娘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搶御賜姻緣！
眼前的一切都美好得像場幻夢，讓我不敢置信。
上官熾看出我的困惑，解釋道：
“從通敵叛國到下獄待斬都是我與陛下迷惑蠻族的一場戲。”
“如今，外面的人都以為我們已經S了。蠻族聽到我的S訊，
勢必會放松警惕。這正是我大雍奇兵取勝的機會！”
“可......為什麼是我？”
我忍不住又問。
陛下促狹地笑了：“大抵是你與兄長有緣吧。”
“兄長的名字被放進抽籤箱，隻是為了增強可信度。可偏偏，你在數萬人中，一下就抽中了他。”
為了盡快趕到邊境，上官熾當夜就離開盛京。
臨走之前，他將腰間佩劍贈我：
“這把劍是陛下所賜，有先斬後奏之權。”
“以此為證，待我凱旋，便給你補上十裡紅妝，風光大嫁。
日後，你做你想做的就好，有我替你撐腰。”
我點了點頭，
望著他的身影在月光下越來越遠。
之後的日子，我被陛下安置在宮中。
暗地裡，我聯系娘生前的親信替我探查。
得知我的S訊後，小娘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我喬裝打扮，跟著她來到郊外一間寺廟。
地上已經畫好了繁復的陣法。
邊上，一個蒼白的老人喃喃念著咒。
“爹！出事了！”
“明玉瑤S了！必須立刻切斷她與我兒的聯系，否則清瀾他們都會一起S的！”
小娘愁容滿面。
我認出那老人竟是二十年前禍亂盛京的巫蠱道人！
聲稱自己父母雙亡，來到明府的小娘，竟然是巫蠱道人的女兒！
而前世害我慘S的幕後黑手，就是巫蠱道人！
“現在切斷聯系，我外孫昭然的婚事怎麼辦？難道真要他娶個賤民？”
巫蠱道人咬牙切齒地說。
“怎麼早不S晚不S，偏偏現在S了！”
“管不了那麼多了。當年我們看出明玉瑤命帶紅鸞，貴不可及，才動了從她身上取桃花的想法。如今，清瀾她們都找到歸宿，不能讓她們給那個賤人陪葬啊！”
“至於昭然.......”小娘咬牙道，“我再想辦法。反正明震知道偷桃花之術，還能再找命帶紅鸞之人。
昭然也是他的孩子，我再找他哭幾句，他總不能不管。”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渾身顫抖，
胸腔中的怒火與悲哀混合成一股巨大的S意。
掌心的劍柄似乎感受到我的情緒，嗡鳴著要出鞘。
上官熾為我撐腰的承諾回響在耳畔。
我邁步走向破廟，拔劍出鞘。
劍光雪白，血光鮮紅。
小娘的頭骨碌碌滾落在地，砸在巫蠱道人腳背上。
他勃然大怒，剛想反抗。
卻因為陣法被破壞，一口血直直噴了出來。
“受S！”
又一劍，巫蠱道人癱倒在地，充滿恨意的眼睛暗淡下來。
京兆尹趕來時，我還提著那把劍，半邊身子灑滿了血。
“娘！”
“肯定是她S了我娘！大人快把她抓起來！”
明清瀾一身水紅衣裳，
顯然已經嫁進侯府為妾。
她帶著兩個妹妹，嘶聲力竭地撲上來廝打我。
京兆尹冷哼一聲，衙役便將我保護起來。
“什麼你娘？這可是二十年前禍亂盛京的巫蠱道人和他的女兒，是罪大惡極的兇犯！”
“明娘子替天行道，S了他們，非但不是錯，反而要賞！”
他是個精明人。
目光在我手上的劍掃過，小腿一顫，隻差給我當場跪下。
我被恭恭敬敬送回宮。
隻留下明清瀾等人哭天搶地。
不知是在哭慘S的小娘，還是哭自己即將失去的好姻緣。
11.
緊接著，幾個妹妹的笑話傳遍了盛京。
連我在宮裡也能聽到宮女譏笑她們。
先是靠厚臉皮嫁進侯府做妾的二妹明清瀾。
她本想復刻小娘的上位之路，可沒了我的桃花運加持，她事事不順。
侯夫人瞧不上她，日日天不亮就要她請安。
還要她跪著伺候用膳，洗腳。
全然是把她當丫鬟使喚。
明清瀾忍氣吞聲過了幾個月，好不容易懷孕。
侯夫人立刻替崔瑾瑜娶了個潑辣夫人。
一進門就灌了她絕子湯，丟到人牙子處發賣。
隨後，是三妹明婉柔。
懷胎七月，她肚子還未顯懷。
婆母心生懷疑，暗中找來大夫才知道她根本沒懷孕。
當日所做一切隻為假孕搶婚！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婆母氣得昏過去，林無虞一歸家就被指著鼻子大罵，說什麼都要把這個媳婦趕出去。
父親丟不起這個臉，私下還去林家求情。
可林無虞的娘是個不識字的潑婦，
亂棍將高貴的明相趕出巷子，還用裝滿賠禮的箱子砸斷了他一條腿。
父親向來涼薄，之後就昭告盛京，與明婉柔斷絕關系。
連三妹跪到門口祈求都不聞不問，任由她凍S街頭。
小妹明韶光與徐鶴辭更是直接鬧到了御前。
徐鶴辭拿出玉佩，說小妹故意騙婚。
他已查明，玉佩隻是被明韶光撿到，真正的主人是我。
他紅著眼睛說對不起我，說起他在哪年哪月哪裡與我見過。
我躲在屏風後，想了很久，也沒想起他。
算了，不重要的人罷了。
至於明昭然，他還是沒有找到願意下嫁的貴女。
他也灰心意冷，整日在花樓放肆買醉。
與他坐在一起的，還有三個追悔莫及的姐夫。
“若我沒有遇見明清瀾那個賤人，我娘怎麼可能不要我？”
“若我早一日發現明婉柔是假孕，我和玉瑤是不是還有機會？”
“若我沒有瞎了眼認錯恩人，玉瑤也不會被我悔婚害S！”
三人酩酊大醉。
迷離之間，隻聽到樓下一陣歡呼。
“上官將軍大敗蠻族，得勝歸來！”
“操！偏要在這個時候煩我？”
崔瑾瑜氣憤地砸了酒杯，站到窗前怒罵。
其餘三人也氣勢洶洶地站起。
可看到樓下的一幕，他們都紅了眼。
12.
我當然看見了他們。
甚至今日的花樓酒宴都是我刻意引導的結果。
但我沒有抬頭，而是笑容燦爛地撲進上官熾的懷抱。
“你回來了......”
明明隻分離幾個月，重逢時我心中卻酸澀無比。
男人熟悉的眉眼沾上血與風霜，讓我更為悸動。
上官熾將我抱上馬背，恨不得將我嵌進身體裡。
一陣陣粗喘在我耳邊回蕩。
我的心狂跳起來，隻想趕緊回家與他獨處。
可男人卻猛地松開我，揚眉大笑：
“諸位，本將軍要宣布一件事！”
“這是本將軍的新婚妻子，三日後，我們補辦婚禮，請諸位都來觀禮！”
少女沒收住的帕子砸在他胸口。
我還沒來得及吃醋，他就撿起遞給少女。
“夫人沒發話，我可不敢收。”
百姓歡樂地笑成一團。
隻有樓上的四人面如土色，淚流滿面。
錯過了就是錯過了，破鏡難圓。
後來幾年，崔瑾瑜還會不甘心地尾隨我，幾次衝上來示愛。
被妒意上頭的上官熾教訓後，他就再也不敢出現了。
林無虞再也沒娶新人，孤寡終老。
五代單傳的林家在他這一代徹底絕嗣。
徐鶴辭果然高中狀元，可他自請遠走，再也沒有回過盛京。
他還會給我寄信，信紙被淚水浸透，裡面密密麻麻都是對不起。
至於明昭然，他因為醉酒，S在了花樓。
父親一蹶不振，辭官歸鄉。
而我，早已不在乎他們。
桃花正盛，我的生活隻會更加燦爛。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