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家全家都瘋了。
“我們要發達了!”
沈國華拍著沈璃月的肩膀:“好女兒!沈家的未來就靠你了!”
江婉秋激動地給沈璃月挑高定禮服。
出發前,她忽然叫住我。
她扔給我一個最便宜的U盤。
“沈清羽,你也準備一份配音。”
我愣住。
“你?”她輕蔑地笑了一聲。
“就當是‘備用’。”
“萬一璃月緊張了,你那個破鑼嗓子也能頂一下。
”
“當然,你別指望能成。”
“對了,不準錄得比璃月好,聽見沒?”
沈璃月走過來,嘲笑我。
“媽,你讓她準備什麼?她也配?”
“你這種福利院出來的垃圾,也配碰配音?”
“陸見深看上的是我,是我沈璃月!”
“你就是個陪襯的,是我沈璃月的影子!”
沈煜也說。
“萬一璃月翻車,你這個備用方案能補救一下。”
“但你別痴心妄想,你永遠上不了臺面。”
“錄砸了,
我唯你是問。”
我低著頭,一言不發。
我回到那個發霉的儲物間。
我拿出了我最好的設備。
我沒有錄制任何我發布過的作品。
我錄了一段全新的獨白。
一段,關於“囚鳥掙脫牢籠”的獨白。
“你們折斷我的翅膀,我便用血肉重塑。”
“你們封鎖我的聲音,我便在雷鳴中吶喊。”
“這牢籠,困不住我!”
那隻鳥,就是我。
明天,我就可以掙脫牢籠了吧。
7
陸見深的私人試音室。
隔音效果好到令人窒息。
沈璃月穿著高定禮服,
像一隻驕傲的孔雀。
她自稱“空谷”。
沈國華和江婉秋滿臉堆笑。
“陸總,我們家璃月可崇拜您了。”
我和沈煜站在角落,像兩個背景板。
陸見深本人,比電視上更有壓迫感。
他坐在調音臺後,神情冷淡。
“沈小姐,開始吧。”
沈璃月清了清嗓子,播放了她準備好的音頻。
是我在廣播劇裡最火的一段。
陸見深聽了三秒,眉頭就皺了起來。
十秒後,他按了暫停。
“這是你錄的?”
“是啊。”沈璃月開始背臺詞,“陸影帝,
我當時……”
“你再試著配一段。”陸見深打斷她,遞過去一份稿子。
沈璃月慌了,她根本沒那個本事。
“我……我今天嗓子不舒服……”
“技巧是對的。”陸見深沒看她。
“但你沒有靈魂。”
“你是在按照模板,模仿。”
“而且,你模仿得很差。”
沈璃月的臉“唰”一下白了。
“不……不是的……我……我隻是緊張!
”
她慌了,開始胡言亂語。
陸見深直接靠在椅背上。
“你不是空谷。”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
沈國華急了:“陸總,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我討厭別人騙我。”陸見深的目光冷了下來。
他的目光,越過了他們。
他看向了我。
“那是誰?”
沈國華回頭,一臉嫌棄。
“哦,我們家不成器的養女,沈清羽。”
“她也非要跟來,不懂事。”
陸見深的目光,
落在我緊緊攥著U盤的手上。
又落在我口袋裡露出一角的潤喉糖鐵盒上。
那個鐵盒,是《九天》遊戲定制的周邊,隻送給主創。
他的眼神,瞬間凝固了。
他站起身,穿過目瞪口呆的沈家人。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很多。
“你錄了什麼?”他問。
“放你錄的,給我聽。”江婉秋尖叫:“沈清羽,你敢!陸總,別聽她的!她就是個瘋子!”
她想上來搶我的U盤。
我抬頭,直視著陸見深的眼睛。
我繞過他,走到調音臺,插上了U盤。
沈煜想攔我:“你幹什麼!丟人現眼!”
陸見深的助理攔住了他。
我按下了播放鍵。
那段“囚鳥”的獨白,響徹整個試音室。
絕望、壓抑、最後是掙脫一切的吶喊。
8
陸見深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閉上了眼睛。
他猛地轉過身,SS地盯著我。
他眼睛裡的光,亮得嚇人。
獨白結束。
他說:“就是這個。”
“就是這個聲音。”
“這就是空谷。”
沈家人,全傻了。
沈璃月張大嘴:“不……不可能……”
“她就是個保姆!
她怎麼可能是空谷!”
陸見深根本不看她。
他隻看我。
“《九天》裡的洛神,是你配的,對嗎?”
我點頭。
“《長安令》廣播劇的女主,也是你,對嗎?”
我點頭。
他拿出手機,調出一段“空谷”的音頻。
“現場重復這段臺詞。”
我深吸一口氣。
我開口。
“我命由我,不由天!”
聲線、情緒、氣息,和音頻裡,分毫不差。
因為,那就是我。
沈璃月的臉色慘白如紙。
她癱坐在地上。
“啪!”
沈國華一巴掌扇在沈璃月臉上。
“廢物!你敢騙我!”
然後他轉向我,眼睛裡全是震驚和狂怒。
“沈清羽!”
“你什麼時候背著我們做這些的?!”
“你這個白眼狼!你敢騙我們!”
“我們養你這麼多年!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
他揚起手要打我。
一隻手,擋在了我面前。
陸見深抓住了沈國華的手腕。
他的手很用力,沈國華的臉都痛得扭曲了。
“沈總。”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她不是背著你們。”
“她是在保護自己。”
“不被你們這群吸血鬼,吸幹最後一滴血。”
9
回家的路上。
車裡S一般寂靜。
沈璃月在小聲地哭。
江婉秋一直盯著我,那眼神像要活吃了我。
沈國華興奮得搓手,嘴裡念念有詞。
“空谷……陸見深……沈家……”
他忽然換上一張笑臉。
“清羽啊,你渴不渴?爸給你買水。”
我沒理他。
一進別墅大門。
沈國華的臉瞬間變了。
他搓著手,一臉慈愛地走向我。
“清羽啊!”
“哎呀!以前是爸爸不懂事!爸爸糊塗!”
“你這麼有才華,怎麼不早說呢!你別計較!”
他吼旁邊的佣人:“都S了嗎!還不快去把大小姐的房間收拾出來!”
“把璃月的東西都扔出去!給我們清羽住!”
江婉秋也撲了過來,想拉我的手。
我躲開了。
她尷尬地搓搓手。
“清羽我的好女兒!你看你住那個儲物間,太小了!”
“媽明天就讓你搬回主臥!
不!把璃月的房間給你!”
沈璃月被江婉秋推了一把。
“快!給你姐姐道歉!”
沈璃月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對不起……我不該……冒充你……”
沈煜也走過來,表情復雜。
“清羽,以前是哥哥不對。”
“以後,沈家的資源都給你,你想做什麼都行。”
“那個罵你的直播平臺,哥明天就去告他們!”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虛偽的臉。
我笑了。
“你們還記得我生日嗎?
”
全家沉默。
江婉秋尷尬地說:“哎呀,工作太忙……”
“我18歲生日那天。”
我打斷她,聲音很輕。
“你們在給沈璃月辦接風宴。”
“你們讓我在廚房刷碗。”
“刷了五個小時。”
“沈煜把我買給自己的小蛋糕,扔在了地上讓狗吃了。”
他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10
“十四年前,你們收養我。”
“你們說,給我一個家。
”
“實際上,你們是要一個感恩的工具。”
“一個活的道具。”
“沈璃月回來後,你們讓我放棄藝考,給她讓路。”
“你們說,我讀書是浪費錢。”
“你們讓我去打工,搶走我所有工資。”
“你們逼我給沈璃月當槍手,在直播間喊到失聲。”
“我嗓子發炎,發高燒,你們不讓我看醫生,說我裝病。”
“卻能花十幾萬給沈璃月買裙子。”
“沈煜打我,沈璃月摔我的東西,你們都當沒看見。
”
“江婉秋,你還記得嗎?你把我從福利院帶出來的唯一紀念品,那個布娃娃,賣了五塊錢。”
“你說,留著佔地方。”
我歷數著這十四年來的所有傷害。
他們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現在,因為陸見深。”
“因為‘空谷’這個名字有價值了。”
“我突然就有用了?”
“晚了。”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
早就準備好的。
我把它扔在桌上。
“斷絕收養關系協議書。
”
“我籤過字了。”
“沈國華,江婉秋,你們也籤吧。”
江婉秋尖叫:“你敢!你這個畜生!我們養了你十四年!你這是忘恩負義!”
沈國華也惱羞成怒:“我不會籤的!你永遠是沈家的人!”
“是嗎?”我拿出手機。
“這裡面,有你們逼我錄音,逼我打工,沈煜打我的所有錄音和視頻。”
“你們籤,我們好聚好散。”
“你們不籤,我們法庭見,順便讓全網都認識一下你們。”
他們僵住了。
“從今天起。
”
我拖著我的小行李箱,走向大門。
“我,沈清羽,跟沈家,再無關系。”
“這十四年,就當我交的房租和飯錢。”
沈煜想攔我。
“你不能走!你走了沈家怎麼辦!”
我看著他。
“滾開。”
我拉開了別墅沉重的大門。
外面的陽光刺眼。
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停在門口。
陸見深靠在車邊,在等我。
我走了出去。
11
陸見深動作很快。
他為我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空谷”身份發布會。
邀請了全網的媒體。
我第一次以“沈清羽”的真面目,站在了“空谷”這個名字下。
我講述了我的經歷。
儲物間,被壓榨,被冒充。
有記者提問,聲音都在抖。
“清羽老師,你恨沈家嗎?”
我握著話筒,很平靜。
“過去的那個沈清羽,已經S了。”
“她S在了那個發霉的儲物間。”
“現在活著的,是空谷。”
有沈家僱來的記者搗亂。
“你說這麼多,不就是想紅嗎?”
“是不是跟陸見深有什麼不正當交易?
”
陸見深走上臺,拿過話筒。
“我是陸見深。”
“我跟空谷老師,是正常的工作伙伴。”
“是我,一直在懇求她合作。”
“至於你。”他看向那個記者。
“我的法務團隊會聯系你。”
全網都為我的回答而動容。
#沈清羽S了,空谷永生#
#陸見深霸氣護妻#(他們寫的)
我的配音作品播放量一夜之間暴漲。
發布會後。
陸見深帶我去了他的私人錄音棚。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
“想錄什麼,就錄什麼。”
我看著他。
“為什麼幫我?”
他靠在調音臺上,看著窗外。
“因為,我懂你。”
“我小時候,也是我父母的賺錢工具。”
“童星出道,他們逼我拍戲,逼我上綜藝。”
“我病了,他們隻會怪我耽誤了通告。”
他卷起袖子,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疤。
“我拒絕拍一場危險的爆破戲,我爸拿煙灰缸砸的。”
他轉過頭,目光深邃。
“我第一次聽到你的聲音,在那個廣播劇裡。”
“我聽到的,不是臺詞。”
“我聽到的是一個在絕望中掙扎,卻依然渴望重生的靈魂。”
“我知道,這個聲音的主人,一定經歷過我所經歷的痛苦。”
“清羽,我們不是受害者,我們是幸存者。”
12
我的事業,騰飛了。
年底的配音界頒獎禮。
“年度最佳配音師——空谷!”
“年度最受歡迎聲音——空谷!”
我拿下了兩個最重要的獎項。
陸見深作為特邀嘉賓,親自為我頒獎。
他把獎杯遞給我,低聲說:“恭喜。”
“這是你應得的。”
我成立了“空谷工作室”。
我不再是一個人。
我籤下了很多有天賦,但沒背景的配音新人。
頂級影視劇的配音合約,像雪片一樣飛來。
而沈家,迅速敗落。
“N待養女”的醜聞,讓他們成了過街老鼠。
沈國華的公司,被查出偷稅漏稅,股價暴跌。
所有合作方紛紛解約。
資金鏈一夜斷裂。
沈璃月更慘。
“冒充空谷”、“聲音造假”的醜聞,讓她被全網封S。
她走到哪裡都被人罵“冒牌貨”。
她在巨大的刺激下,得了失聲症。
是心理性的,她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沈煜的律師事務所,被人舉報“違規操作”。
他為了幫沈璃月出氣,偽造證據,陷害了一個無辜的人。
東窗事發。
他被吊銷了律師執照,丟了合伙人資格。
等待他的是牢獄之災。
沈家的老宅,被銀行拍賣了。
拍賣會那天,江婉秋衝進現場。
“這是我的家!你們不能賣!”
她像個瘋子一樣,被保安拖了出去。
沈國華和江婉秋,搬進了郊區最破爛的出租屋。
而沈璃月,那個曾經的真千金,瘋瘋癲癲,再也發不出聲音。
13
他們還是來找我了。
在我工作室樓下。
大雨天。
三個人,形容枯槁,像水鬼。
江婉秋一見到我,“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她抱著我的腿。
“清羽!媽媽錯了!媽媽真的錯了!”
“你救救沈家,救救媽媽吧!”
“你好歹是我養大的啊!”
沈國華也彎著腰,一臉哀求。
“清羽,我們好歹養了你十四年啊!”
“你就念一點恩情,拉我們一把!”
“你給陸見深打個電話!就一句話的事!”
沈璃月衝了過來。
她發不出聲音。
她指著自己的喉嚨,又指著我,哭著,比劃著。
“我把聲音還給你……”
“求你救救沈家……”
那場面,荒誕又可悲。
我看著他們。
“如果我不是空谷。”
“如果我今天不能給你們帶來任何利益。”
“如果我還是那個在儲物間裡刷碗的沈清羽。”
“你們還會來求我嗎?”
沒有人回答。
江婉秋還在哭喊:“我養了你!你欠我的!”
“十四年前,你們給了我一個家的名義。”
“卻從未給過我家的溫暖。”
“你們要我感恩。”
“但我感謝的,是那個在儲物間裡,半夜三點還在練聲的自己。”
“我早就原諒你們了。”
“因為從我離開沈家大門的那天起。”
“你們在我心裡,就已經S了。”
我從錢包裡拿出一塊錢。
扔在江婉秋面前的積水裡。
“這是買斷你們十四年‘養育之恩’的錢。”
“從此以後,我不再欠你們什麼,不要再拿養育之恩綁架我。”
我轉身走進大樓,她們被保安攔了下來。
我終於自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