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說時琛，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去上個課？雖然姜雪很煩，特別煩，可說起來也是為了你好啊，你上課了，她不就不煩我們了嗎？」
我涼涼遞過去一眼。
「得，我不說。」
江嶼川做了個閉嘴的動作，下一秒手機鈴響，他直接跪在地上：「天啊，這祖宗又打電話給我了。」
「拉黑。」
「不行啊，她抓到我看片，說我要是敢拉黑她，她就告訴我爸媽。哥，我唯一的哥，求你了，她現在還不知道你在我這兒，她要是知道，我就完蛋了！」
我無語片刻，躁戾開口：「那你就告訴她我跳河了。」
「行。」
我隨口一說，江嶼川認真轉達，還順口說了條河，有模有樣的。
我哼了一聲：「沒看出來啊，你倒是會編。」
「時琛，姜雪好像真的去找你了，該不會出事吧？」
「艹。」
我急忙跑出去，那一刻內心的慌亂，連我自己都說不清。
有時候就是那麼湊巧，有個大爺在冬遊，姜雪以為是我，當場就跳下去了。
她費力氣把人撈上來，大爺非但沒感謝她，反把她劈頭蓋臉一頓罵。
「姑娘，你神經病啊，我快被你勒死了。」
我第一次看見她臉紅，窘迫地和人道歉。
她有時候真的有股傻勁。
「姜雪。」
就隻比我大了三歲的女生看起來也不是那麼討厭了。
姜雪僵硬地扭頭，看見我時那雙清澈的眼睛明顯瞪大了。
等回神，起身死死抱著我。
我被她撲了個滿懷，心跳得飛快，少女渾身湿透了，觸感十分明顯。
我想推開她，卻聽見她帶著哭腔的聲音。
她抖得厲害。
「時琛，你他媽混蛋，這個玩笑不好笑。
「再、再有下次，我掐死你！」
我推開她，脫掉外套扔在她身上：「在你掐死我之前，先換掉你這一身。」
還沒回到家，姜雪就發燒了，燒得嚴重，燒成肺炎，住了院。
她瘦了，也憔悴了，
卻還惦記著我。「時琛，你這個年紀，不能不去上課。
「你以後會後悔的，再說，時叔叔要是知道，也會不安心的。」
我給她倒粥的動作一頓，眸色平靜地應了一聲：「知道了，等你好了，我就去上課。」
她似是有些意外。
這些日子，我倆吵歸吵，鬧歸鬧，可都緘默地不提我爸。
那是橫亙在我們中間的一根刺。
可當我看見躺在病床上一直沒好，當我看見連睡夢裡都在哭、在道歉的姜雪時，我動搖了。
其實，那件事，我不該怪她的。
我隻是心裡憋著一股氣，爸爸的事對我打擊太大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姜雪聽完，一把搶過我粥，一口喝下，我根本來不及阻止。
她燙得眉頭都擰到一塊了，卻還記得我：「我好多了，粥也喝完了，你快回學校。」
「嗯。」我在她腰間墊個了枕頭。
到門口，想想又折了回去：「我上課，你好好養病。」
她笑了：「成交。
」我也笑了，沒讓她看見。
我高三時，她在學校門口租了間房子陪讀。
她打兩份工，白天一份，晚上一份。
我明明有錢，明明不用她管。
我提過一次，姜雪皺著眉頭，看我的眼神，儼然一個固執家長。
那個時候，我倆關系緩和了不少。
她也恢復原本性情，當然，第一件事，不準我騎機車。
沒幾天，她考了駕照，每天騎著我的機車晃晃悠悠，心情好，還會載我去兜風。
雙標的女人。
不過，她的性子還真挺……招人喜歡。
除了總把我當小孩。
明明，她才比我大三歲，可為什麼，她卻這麼辛苦？
很快，我就知道原因了。
那是個周末，姜雪過了十一點還沒回來。
太不像話了，我冷著臉去接她，在離小區不遠處的地方，見她坐在路邊。
「坐這兒幹嗎？」
「臭，上去燻到你。」
她喝了酒，喝得還不少。
「起來。」
姜雪沒動，我伸手拽她，哪曉得，
她剛起身，整個人晃晃悠悠的，撞我懷裡了。「對不起啊。」
她還挺禮貌。
「還能走嗎？」
「廢話。」
不過她沒走，歪著頭，盯著我看，她眼睛真的很好看，裡面像有星辰，我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偏頭，她趁機迅速在我腹部掐了一把。
她像發現了新大陸：「有腹肌啊！八塊啊。」
她哈哈大笑，靠在我身上：「小伙子，給姐姐瞅瞅唄。」
「姜、雪！」
我惱羞成怒，其實更多的是羞。
「我在。」
算了，和一個醉鬼計較什麼。
我背著她往回走。
一路上，她都很安靜，直到快到小區，她忽然小聲地抽泣。
「對不起。」
我腳步一頓。
她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都是自責。
「我對不起時叔叔，對不起時琛。
「時琛是不是恨死我了？
「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她哭得很難過，反反復復道歉，我後背湿了大半。
我忘記了，
那件事裡，難過的不僅僅是我。我心疼得厲害：「聽見了，不怪你。」
「真的嗎？」
「真的。」
那天發生的事後來我知道了。
我也知道，她原本是不打算活下去，才義無反顧地衝進去救人的。
怎麼會有這麼傻的人啊？
「姜雪，一直陪著我吧。」
姜雪沒聽見，好像睡過去了。
等回家，我把她放到床上，倒了杯蜂蜜水進來，她安安靜靜地窩在床上，臉蛋紅撲撲的。
我看了她很久，到底沒把她喊醒。
出去前，我沒忍住，俯身靠近。
就在快觸碰到她臉蛋時，姜雪咳了一聲，睜開了眼。
我整個人僵住。
她睡眼蒙眬地盯了我一會兒，忽地伸手，摟住我脖子，吧唧在我臉蛋上親了一口。
「真帥！」
「……」
我記不得怎麼出的她房間。
當晚，我失眠了，好不容易睡著，夢裡全是她，以及……
好在姜雪喝酒斷片。
隻是看見她，難免讓我想起那個夢，
好幾天，我都沒敢看她眼睛。不過我還記得那天晚上她哭的樣子，在我倆一塊去看過我爸回來後，我對她說：「我沒怪你。」
她明顯愣了會兒，卻又覺得無措。
她說了很多話，不過看出來，是高興的。
足夠了。
番外 2·顧庭洲視角
對姜雪的第一感受——
非常漂亮，尤其那雙眼睛，過分動人。
是個可以圈養的金絲雀。
她很乖順，很聽話。
有時候我心情好，逗兩下，有時候煩躁，就把她冷在一邊，或者，在她身上發泄。
她不敢反抗，乖乖順從，但是她眼底卻有一股倔強，和她乖順的樣子形成反差，這種反差讓我著迷。
每次結束，我心情會好很多，不過卻又從心底深處生出一股異樣，每當這時，我就給她錢，那點異樣的情緒也不見了。
這種方式一直持續著。
當然，有時候她也不乖，可一個玩物而已，她要做的，是本分識趣，而不是肖想不該想的。
隻要她乖，
我可以一直寵她，直到我膩。所以周淑雅回國，朋友開她的玩笑，我沒什麼情緒。
一個女人而已，膩了，其他人喜歡要走好了，無所謂。
可真從我嘴裡說出來，心裡卻煩躁得慌，像是一直忽視了的珍寶忽然被人發現，那種感覺很不好。
朋友還在笑著討論姜雪多漂亮，甚至露骨地問我們一天幾次，她會不會哭，我冷著臉，把酒砸了，讓他們閉嘴。
當然，我沒告訴過她，我和周淑雅沒什麼男女關系，不過是自小有交情，她喊，我就去接罷了。
我也從沒解釋過我和周淑雅的關系，盡管外界都在傳，她是我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一個金絲雀而已，沒必要。
可那天當我接上周淑雅去接風宴，駛進市區看見姜雪時，我簡直不認識她了。
她沒有穿我喜歡的白色連衣裙，黑衣黑褲，跨坐在機車上，她摘下頭盔時，不經意露出的風情幾乎讓我以為那是兩個人。
可那麼久的耳鬢廝磨，我怎麼會認不出她？
她裝的！
她騙了我。
她甚至挑釁地衝我豎了個中指，然後揚長而去。
好得很！
我沒去接風宴，去了天上人間。
她身份信息全是假的，連那個和她關系還算不錯的玲玲也不知道她家住哪兒。
我甚至翻遍了整座城，都沒能找到她。
我對她一無所知。
我想，她騙了我那麼多錢，總會用的，可一日復一日，她沒有動過裡面的錢。
我頭一次嘗到失控的感覺。
我想，等我抓到她，我要把她關起來。
再見面，是在機場。
我出國談合同，就那麼遇上了。
少年低頭和她親吻。
原來，不是妹妹，也不是弟弟，是小白臉。
我氣瘋了，全無理智，惡毒的話不要命地說，甚至卑鄙地威脅她。很可惜，我忘了，她不是我認識的逆來順受的姜雪。
我沒想到她力氣那麼大，那一腳踹得我很久都緩不過勁。
我也聽見了她對那個叫時琛的人的在乎，也許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乎時琛，
遠比在乎自己多得多。也是那次，我才發現，姜雪是不屬於我的。
我想讓她回到我身邊，可偏偏學不會，也用錯了方式，越想挽留，就把人推得越遠。
連兄弟們都勸我別作，等人真被時琛拐走了，我哭都來不及。
等姜雪親口對我說，她和時琛已經在一起時，我內心的高牆坍塌了。
我開始後悔，開始反思，開始正視內心。
我淋雨徹夜在她樓下等候，她不為所動。
我送她禮物，她覺得是累贅。
我和她求婚，她臉上半分歡喜也沒有。
為什麼，會到這一步啊？
我明明，那麼親密地擁有過她。
我不死心，我輾轉打聽到她的生日，騙她過來，可惜，沒說幾句，我又口不擇言。
刺痛她，也刺痛自己。
直到那個少年出現,他們護著彼此,直到姜雪說曾經動心過。
我回想起我和她相處的點滴。
她不止一次地想了解我，想和我交心，可我是怎麼回答她的？
我們回不到過去,
那麼重新開始呢？以普通人身份。
姜雪看出了我的意圖，帶我去了南城孤兒院。
原來,她是孤兒。
有父母的孤兒。
原來，我對她的了解這麼少。
她說,她父母丟掉了她，所以她也不要他們了。
那麼我呢,我傷害過她，她也不會要我了。
這一刻，我好像才真的讀懂了她。
她不會回頭了。
永遠也不會。
沒多久,時琛和姜雪訂婚了。
再後來,他們結婚了。
我把姜雪還給我的銀行卡寄還給她，裡面有八百萬,作為新婚賀禮。
我自私地想，姜雪肯定不會要的,她會還錢，這樣,我還能再見她一面。
我卑鄙地想,假如我拋掉自尊，當她見不得光的情人呢？
身份對調，讓她發泄回,我曾經給她的侮辱，她承受過的痛。
那樣，會不會還有轉機？
沒想到，姜雪收了卡,把裡面的錢,全部捐給孤兒院了。
再見，是兩年後。
我去 A 大,遇見了畢業的時琛，還有，
抱著花等著時琛拍畢業照的姜雪。不得不承認,時琛的確優秀,還沒畢業,就創辦了自己公司，就連校長提起他,都滿臉榮光。
他也把姜雪養得很好。
她更漂亮了些，臉上的笑容也多。
她舉著手機,相機定格在時琛臉上。
等時琛過來,又裝作無事發生藏起來。
不過還是被發現了，時琛把她攬入懷裡,滿眼都是寵溺：「這麼喜歡我啊？晚上回去給你看個夠。」
姜雪笑著一巴掌拍去,沒舍得用力：「你收斂點，這是公眾場合。」
我收回視線，嗓子澀痛。
我試過愛別人，試過找別的女人。
可茫茫人海，哪一個都不是她。
她們都不叫姜雪。
那一瞬間,悔和痛一並湧上心頭，原來永失所愛，是這樣痛徹心扉。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