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他剛才說話的眼神,卻又比哪一刻都堅定。
入夜的風好像涼透了。
我坐在出租車上,沈南意靠著我的肩,呼吸聲一絲不落的落在我的耳廓。
我望著窗外隨風晃動的樹。
每一片落下來的樹葉都有不同的命運,也都會有不同的歸宿。
就像我和沈南意。
我們確實是從小就相識的玩伴,但我們的命運不相同。
沈南意不安分的動了動腦袋。
透著窗外不斷閃過的路燈,我盯著他細長的睫毛。
他的未來會屬於誰呢,某個門當戶對的千金大小姐,又或者是哪個娛樂圈當紅小花。
我幾乎控制不住的有些心酸,抬手想想幫他攏下額前的碎發。
手臂卻被他抓住,他的一呼一吸都落在我的脖頸,那股燥熱卻到了心尖。
他SS抱著我的手臂,夢囈般喃喃道:“我好想你。”
我從窗外看到一從枯萎的花朵,在心跳錯亂之際,幻想著它盛開時的樣子。
我就知道,每次的悸動都逃不過風月。
11
這輩子第一次和男人開房。
“一米八的人……就這點酒量。”
我把他扶到床上,吐槽了一句。
這家伙沾了床就拽著我不松手。
不是,以前也沒看出來他喝酒是這個德性。
“沈南意,我數三個數,再不松手把你扔出去啊。”
“3。”
“2。”
他翻了個身。
“你叫我一聲寶寶,我就松手。”
我後悔了,我當時應該直接給他訂機票把他發配回美利堅。
“你看清楚我是誰沈南意,我再說一遍,放手。”
我恐嚇威脅,他S不放手。
“不要,你叫我寶寶。”
好,我認輸。
真有夠難以啟齒的,玩了十幾年的人,現在讓我叫他寶寶。
那兩個字出口,沒等我反應,沈南意手上施力,直接把我拽倒。
我哪敢碰著他,垂S掙扎的手撐著床,差點扭到手。
從這個角度看,沈南意白皙的臉頰上透著一抹微醺的緋紅。
他微微睜開眼看我。
下一秒,他一個起身堵住了我的嘴。
我腦子瞬間就是一空,緊接著湧上來的是源源不斷的感嘆詞。
我現在打暈他算是自衛吧?
我起身去漱口,心裡罵了沈南意八百遍。
好歹也是有家室有背景的大少爺,怎麼兩杯六度的微醺就這個德性了。
但凡有兩粒花生米。
不過初吻就這麼沒了,我心裡也多少有點過意不去。
不行。
我心說此賤不犯非君子。
想著,我拿起桌上的手機,順著肌肉記憶輸入了我的生日。
開了。
我才發現這是沈南意的手機。
他的手機?還打開了。
我心裡直呼天助我也。
我跑到床邊,捏著他的臉拍了張照。
發到朋友圈,配文:沒人陪的夜。
我剛把朋友圈發出去,
他的微信彈出一條消息。
【女王大人】:阿意,你說回國給我帶的禮物呢?
我手一涼。
12
我沒想明白。
我以為我足夠了解他了。
可是為什麼,他從來沒和我說過他有一個喜歡的女孩。
但是換個角度來想,這好像確實不是我該知道的。
我那天想問他,但是有些話,或許不是我該知道的。
我漫無目的地刷手機。
沈南意這個家伙回美國倒是一聲不吭。
某個聊天軟件彈出一條消息。
【夏意】:林黛玉,可以和我網戀嗎?
夏意的IP地址又變回了美國。
怎麼說都有點蹊蹺了。
我回復他:美利堅沒有辣妹麼?
與此同時,
我看到一條微信消息:同學你好,我是表演系大一的,可以認識一下嗎?
這條消息框下面就是沈南意,我的微信裡沒多少人。
我盯著兩個消息框看了幾秒,馬上回復一個:中午約個餐廳怎麼樣?
然後給夏意回復: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13
美美化了妝,還精心挑選了衣服。
我頭一次覺得自己真有夠做作。
迎面走過來的男人一身休闲裝,畢竟是未來的小鮮肉,怎麼說看著也是養眼的。
“江小姐是嗎?您好,我叫賀裴。”
他自我介紹完,我眼前一亮。
賀裴這個名字,我之前在哪裡聽過。
好像是哪家公司的少爺。
“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
出於禮貌,我笑著問了句。
他點頭,說他也是南陽一中的學生。
“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高一下學期從國際部轉到我們隔壁班那個帥哥對吧!”
他笑了笑:“原來我這麼出名啊。”
“當然,在表白牆上看到你好多次。”
“我還記得當時有個叫林黛玉倒拔垂楊柳的女孩,那條帖子好像被傳了三年,學弟學妹現在也在談這條帖子。”
他哈哈笑了兩聲,我一口水差點沒嗆S。
幫閨蜜傳個情書被人說一輩子。
“其實我現在都沒搞清楚,那個女孩到底喜不喜歡……”
“不喜歡!
絕對不喜歡!”
你看我堅定的眼神哥們,我求你別繼續說下去。
“那個男的去國外留學了吧,聽宿舍裡有人說那個女孩長的也很可愛。”
“賀裴同學,我們是不是該聊一點……我們之間的事情。”
他帶著歉意點頭,說了句不好意思。
“你覺得我和之前一中國際部那個校草,哪個更帥一點?”
我皺起眉。
“其實我覺得我應該花費更多時間在我的學業上。”
“你是說,我們現在談談未來職業?”
我拿包起身。
“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們不合適。”
14
我以為我可能會短暫的孤身四年。
誰成想這個大少爺開始追求我了。
我現在隻想對天吶喊:我和這些少爺有什麼仇什麼怨嗎?
現在我每天打開宿舍門就是一捧鮮花。
以及和卡上一成不變的:江小姐,我覺得我們還能再深入談談。
第五天,我終於忍無可忍,一個電話打過去。
“賀裴,你腦子又泡嗎?”
“江小姐,你考慮好要和我再聊聊了嗎?”
“看到美術樓天臺了嗎?”
“看到了,我們會在那裡碰面嗎?”
“從那裡滾下去,
我會在你的墳頭和你相見。”
我說完這句話掛了電話,和夏意吐槽了八十條。
當然,我絕對不會想到,這個像舔狗一樣的帥哥,也給遠在美國的沈南意吐槽了我八十條。
15
再次見到沈南意,是在他的生日會。
我跟著我媽媽站在貴婦的圈子裡,聽她們談天說地。
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賀裴過來和我搭訕。
我婉拒,被我媽一個眼神唬回去。
他和我碰杯,說:“上次江小姐主動給我打電話,我很開心。”
“是嗎?”
我抿了一口紅酒。
“喜歡就好。”
“話說回來,上次在餐廳我問的問題,
江小姐好像還沒回答我。”
什麼問題?他問我什麼問題了?
“你說的……不會是,你和沈南意哪個更帥,這個是腦血栓問題吧……”
“那小姐現在可以正面回答我了嗎?”
“他本人在那。”我揚了揚下巴,指向那邊在應付老總的沈南意。
賀裴往那邊看了一眼,感慨:
“他酒量不錯啊,不像我,沾點酒就暈。”
他酒量好?
我嗤笑一聲。
然後笑不出來了。
他剛才喝了不少了,現在仍然立在那裡,光鮮亮麗。
反倒是我,
我覺得我好像有點上頭了。
那天在酒吧,他不是兩杯六度的酒就醉得不省人事了嗎?
還奪了我的初吻……
“江小姐?”賀裴教我的名字。
我回過神,笑著說了聲抱歉。
身邊走過一個女人,穿著酒紅色長尾禮裙,波浪長發,紅唇更是奪人眼目。
她徑直朝沈南意那邊走,拿起桌上的酒杯停在他面前,笑得豔麗。
“我的禮物呢?”
這樣的一句話鑽進我的耳朵,我想起沈南意手機上那條消息。
難道這就是他說的,喜歡了很久,要結婚的人嗎?
我沒見過。
但是看現在的樣子,他們是在談戀愛吧。
沈南意笑著說了句:放在你房間了,
別鬧,今天還有正事。
房間?正事?
不會是我想的那個樣子吧?
還是說他們該幹的已經幹了?
不是吧。
那個女人撩了下 長發,一言未發,隻是端著酒往反方向走。
她分明是在往我這邊走,走到我身邊後,女人笑著和我碰了個杯。
然後什麼也沒說,又走了。
這算什麼?挑釁嗎?
我抬眼去看那邊的沈南意,毫不意外的是,他也在看著我。
他甚至朝我這個方向走。
要和我坦白他隱瞞我二十年的秘密嗎?
別,千萬別,我現在不想聽關於沈南意的任何事。
但他還是走過來了。
站在我身前。
這會兒賀裴居然不在我面前湛山寺他的男友力了。
我回頭用眼神和賀裴說:你就這樣把我丟掉?
回過頭,我抬眼對上沈南意的目光。
“間接性酒量變差是吧?”我嘴上不饒人。
“我也沒想到,我那天演技那麼拙劣,某個人還是上當了。”
“你……”
我一時間說不出話。
“所以那件事情,你想好了嗎?”
“什麼事情?”
他靠近我,在我耳邊吹氣。
“彩禮都收了,還不承認?”
短短一句話,信息量大得驚人。
“那一千萬是你轉的啊?
”我後退一步,盡可能和他保持距離。
“哦?”
嗯。
等會兒,容我緩緩。
“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嗎?”
“你從哪裡聽來的虛假消息?”
從哪裡聽來的?我剛才自己看到的。
“你之前說過,你有一個喜歡很久的女孩,想和她結婚。”
“你上次在車上說什麼我好想你。”
“還有你剛才……”
“江晚夏。”
他打斷我說的,目光灼灼地看我,
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裡閃著細碎的光。
“我是有一個喜歡了好幾年的人,我從初中就在想,我以後要和她結婚。”
“不過我那筆錢,還不能告訴你答案嗎?”
好像有一個我夢裡的答案落進了我的耳朵裡。
像是一顆種子,開了花。
隻是,這朵花盛開在寒冬。
我明白沈南意的意思。
但是我不會答應他的請求。
“沈南意,童話故事裡,公主是要娶王子的。”
我小聲和他說。
我依然記得高一那年我爸和我說的:可以早戀,但對象不能是他。
一開始我不明白,也天真的以為自己和沈南意不會互相喜歡。
現在我突然明白了。
大人的世界裡,講究的是門當戶對。
我轉身離開。
走過大門時,我看到剛才那個女人詫異的目光。
16
深更半夜,我不知道我裹挾著大風跑了多久。
科目三沒過,我也深知打不到車。
我跑不動了,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來。
沈南意果然跟在我身後。
“我說了我們不合適,追來做什麼?”
他跑了一路,俯身喘了口氣,朝我笑道:
“上次是你說想我我才回來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想你?”
“我還以為你看出來了那個賬號。”
他口裡那個賬號,
該不會是那個叫夏意的ID吧?
“還有賀裴。”
“你安排的?”
“我安排的。”
陳述句。
“江晚夏,你真的沒有一點,哪怕就一點,對我動心嗎?”
“沒有。”
“你又在說謊,江晚夏。”
“我說的沒有!”
“可是我有。”
他蹲下來牽我的手。
“可是我好喜歡你啊。”
我掙開他的手。
“你沒聽明白我剛才說的嗎?
”
“我明白,王子娶公主的故事。”
他的聲音比哪一刻都要赤忱,每一個字都敲打在我的心頭。
“那你可以滿足我一個生日願望嗎?”
他靠近過來的那一瞬間,我幾乎不能呼吸。
隻得任由他的氣息在我眼前吹拂。
“你可以,成為我的公主嗎?”
微涼的薄唇覆上來,似乎是不想知道我的答案,就給我的未來,下了某個定義。
像夏日的雨點一般熱烈。
時間延滯,而仲夏纏綿的風卻在此刻哗然。
風吹不走殘雲,也吹不走年少的愛意。
“這算是求婚了嗎?”
我問眼前的人。
“你答應了?”
我向後一靠,質問他:
“那剛才那個女人,和你是什麼關系?”
他輕笑一聲。
“你在吃醋嗎?”
“沒有。”
沈南意湊過來蹭了蹭我的臉。
“過段時間,我會帶我的女朋友,好好認識一下我小姨的。”
“你小姨?!”
“嗯。”
“搞什麼啊,我還以為……”
他伸手輕刮我鼻尖。
“以為什麼,沈太太。”
“沈總,您真的不缺錢嗎?”
“沈總不缺錢。”
他在我身邊坐下來,牽過我的手。
“沈總缺愛。”
“可以多給我一點愛嗎?”
17
一直到三年後,我才知道。
那次幫孟栀送的情書,沈南意沒看。
但他那時回了一封信,隻是一直沒來得及給我。
某天收拾房間,我在他那堆雜物裡,找出了這封已然泛黃的信。
信上寫:
不知是從哪一刻開始,我感受不到春暖與冬寒。
後來,遲到的秋天告訴我。
有個女孩,是我漫長而經久的夏意。
窗外,夕陽灑進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