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輪到我時,全場靜了一瞬。
“我們一起學貓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我身著稚氣又暴露的貓女服,一曲《學貓叫》尬翻全場。
——說“全場”並不準確。
主位上,江玦寒慵懶地靠著椅背,看向我的眼神中已浮起興味。
他母親江夫人,更是滿眼痴迷,恨不得立馬將我撲倒。
看著兩條魚兒已經上鉤,我強壓下翹起的嘴角。
沒有人知道,我前世是隻貓,這一世,是第一次當人。
當初在奈何橋上,孟婆的靈獸味覺退化,不肯進食。
我主動獻上自己的“味覺”,
換了一碗兌了水的孟婆湯。
我要保留的不僅是記憶,更是對江玦寒刻骨的恨意!
世人皆贊江少愛貓成痴,是慈悲仁善之人。
卻無人知曉,他光鮮的皮囊下,藏著一個惡魔——一個以虐貓為樂的變態!
而我這隻曾被他百般折磨、剝皮抽筋的小貓,如今回來了,是來討債的。
他江家今天這場選妻宴,便是我的狩獵場。
“天吶,這也太低俗了吧?穿成這樣又唱又跳的,她是把江家的選妻宴當馬戲團了嗎?”
身著香奈兒限量款的李家千金捂著嘴,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她身旁穿著Elie Saab高定的張小姐連連點頭,指尖戳了戳同伴的胳膊:
“就是說啊,
我們精心準備了小提琴獨奏、茶道展示,她倒好,穿得袒胸露乳,唱這種沒格調的歌。
我猜她根本就是想哗眾取寵,丟我們京市名媛的臉!”
“我看未必。” 角落裡,戴珍珠耳環的蘇小姐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你們忘了?江少可是出了名的愛貓成痴,據說他還斥資兩百億建了一座人工小島,專門飼養救助的流浪貓。
這個許願又是穿貓女服,又是唱《學貓叫》的,說不定就是摸準了江少的喜好,故意投機取巧呢!”
眾人的闲言碎語我並不在意,而是自顧自地表演著。
我臉上掛著最清純無邪的笑容,眉眼彎彎,眼波流轉間還帶著刻意拿捏的嬌憨與勾人。
一顰一笑都在對著坐在主位上的江玦寒和他母親放電。
然而,無人知曉,此刻我腦海中的畫面,正如同最殘酷的默片,在前世我與主人慘烈的S亡場景間瘋狂切換。
前世的我,是一隻普通的奶牛貓。
十三歲的江玦寒,用三根冰冷的長鐵釘,將我活生生釘在他家別墅後院的老槐樹上。
一釘穿透我的前肢關節,一釘貫穿我的後腿根部,最後一釘,狠狠楔入我的脊骨。
鮮血順著粗糙的樹皮蜿蜒流淌,染紅了下方的泥土。
他拿著鋒利的小刀,卻並不急於了結我。
而是帶著一種研究者般的“好奇”,慢條斯理地劃開我的皮毛,觀察著肌肉的紋理與筋腱的牽動。
他一根根地捏碎我的趾骨,用燒紅的細針探入我的耳道。
極致的痛苦讓我不斷痙攣,可我至S沒有哀鳴,
始終倔強地“哈氣”。
江玦寒知道,那是貓咪宣戰的姿態,是我不屈的證明。
在被釘於樹上兩天後,在我意識與體力瀕臨枯竭之際,他點燃火焰,將我活活燒S。
火焰舔舐皮毛的灼痛慢慢褪去,記憶也切回到了那個改變一切的午後。
主人抱著我,指尖一下下梳過我耳後的絨毛。她身上總帶著松節油的淡香,語氣輕軟得像在跟我商量:
“湯圓,我們等會兒就去打疫苗哦,打完你就健健康康,再也不怕生病啦。”
是的,那天,她原本要帶我去打疫苗。
卻在路上接到江夫人——她當時的上司——的緊急電話。
命令她立刻去公司取一份重要資料,
然後送到江家別墅。
我們匆匆趕到,別墅裡卻安靜得詭異。
江夫人親自開的門。
她的眼神亮得有些不正常,像燒著某種隱秘的火焰。
她熱情地拉住主人的手,語氣卻帶著強硬的關切:
“一路趕過來累了吧?瞧你,臉都白了。先喝點東西緩一緩,我們再談工作。”
說著,她將一杯早已準備好的、色澤漂亮的果汁塞進主人手裡。
主人有些局促,但在上司灼灼的注視下,還是勉強喝了幾口。
我被留在客廳,看著她被江夫人半推半就地拉進了臥室,說是要“單獨交代工作”。
起初,裡面隻是傳來模糊的談話聲。
但沒過多久,就變成了主人帶著哭腔的、壓抑的拒絕,
聲音綿軟無力:
“……不……董事長……請您別這樣……”
緊接著,是布料被撕裂的細微聲響,和江夫人近乎癲狂的、帶著哄誘的安撫:
“別怕……放松點……你會喜歡的……”
我急得用爪子撓門,卻無濟於事。
就在那時,大門被推開,十三歲的江玦寒上完馬術課提前回來了。
他循著聲音走到虛掩的臥室門外。
透過門縫,他看見了他那位高貴優雅的母親,正將一個女人壓在身下,強行索歡。
江玦寒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眼中的震驚迅速凝固成扭曲的憎惡。
他看向主人的眼神突然變得陰鸷,仿佛在看某種玷汙了他世界的汙穢。
最終,他沒有衝進去,而是選擇悄無聲息地退到陰影裡。
不知過了多久,臥室門終於開了。
主人踉跄著走出來,衣衫勉強整理過,卻掩不住渾身的凌亂。
她的眼眶紅腫,嘴唇被咬得發白,脖頸與鎖骨處布滿了刺眼的紅痕。
她眼神渙散,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整個人都在細微地發抖。
她甚至沒有力氣抱起我,隻是用冰涼的手指輕輕碰了碰我的頭,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湯圓……我們回家……”
回家的路上,
她一直沉默地看著窗外,眼淚無聲地流淌。
江玦寒無法憎恨自己的母親,隻能將所有的怨毒轉向我的主人。
從那天起,地獄的大門向我們敞開。
江玦寒開始不動聲色地跟蹤我的主人。
他知道主人愛心泛濫,收養了二十幾隻流浪貓,視我們如家人。
於是,他開始有條不紊地,一隻接一隻地,誘捕、虐S那些無辜的小生命。
他將殘破的貓屍丟在主人門前、窗臺,用最殘忍的方式折磨著她的神經。
主人的男友是位有正義感的記者,他察覺到異常,開始暗中調查江玦寒。
就在他即將掌握關鍵證據,準備曝光這一切時,一場“意外”的車禍奪走了他年輕的生命。
緊接著,江家動用滔天權勢,顛倒黑白,將所有的虐貓罪行全都扣在了我主人頭上。
他們買通媒體,大肆渲染她因男友去世“精神失常”,是個心理變態的虐貓狂。
在巨大的網絡暴力和世人的唾罵聲中,我那已經失去一切、身心破碎的主人,最終從高高的天臺一躍而下,結束了她短暫而悲慘的一生。
而對我——主人最疼愛、也是最後剩下的貓,江玦寒給予了“特殊關照”。
我的S狀極其慘烈,就連來接我的黑白無常,見了我殘破不堪的屍身都面露不忍。
而始作俑者江玦寒,卻站在火光中露出了一抹餍足的笑。
一曲終了,我在眾人或驚愕或鄙夷的目光中,舌尖一抵。
一支帶著晨露的粉色康乃馨便憑空出現在我的唇齒之間。
沒有人知道,這嬌豔的花莖上,
早已浸透了劇毒。
此毒並非人間所有。
初到地府時,我曾被告知,因著前世所積功德,可升入極樂世界,享永恆安寧。
可我無法忘記江玦寒那張在火光中帶著餍足笑意的臉。
無法忘記主人從高樓墜落時破碎的身影。
更無法忘記那些被虐S的同伴們無助的眼神。
孟婆見我甘願再入汙濁紅塵,即便受輪回之苦,也要帶著記憶復仇,枯寂的眼眸中竟閃過一絲波動。
她以曼珠沙華根莖為引,蘸取忘川水,在我的魂魄中種下巨毒:
“此物名‘朱顏燼’,是用像你這樣的枉S魂靈一滴‘不甘淚’所化。
它不傷肉身,隻蝕心脈,一個時辰後發作,無跡可尋……
拿去吧,
望你了卻因果,莫墮輪回。”
我輕巧地跳下舞臺,徑直走向江夫人。
隨即微微俯身,將含在口中的花遞到她唇前。
花瓣掃過江夫人的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痒意。
她下意識地張嘴,我順勢將花莖輕輕送入她口中。
“夫人,這花,好看嗎?”
我的聲音軟糯,身體卻“不經意”地靠得更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
江夫人渾身一僵,呼吸驟然急促,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她的身體微微發顫,眼神迷離,顯然已被撩撥得情難自已。
就在江夫人即將失控,想要伸手撫上我臉的瞬間,一道冷冽的氣息驟然籠罩了我。
下一瞬,我隻覺得身體一輕,
整個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打橫抱起。
是江玦寒。
他甚至沒有多看神色各異的眾人一眼,也沒有理會他母親瞬間陰沉下來的目光。
隻是徑直抱著我,在無數驚愕的注視下,大步流星地穿過宴會廳,走向門外。
我被他不容置疑地塞進了那輛線條冷硬的黑色幻影裡。
“砰”地一聲,車門隔絕了外界。
“許願。”
江玦寒低沉的聲音打破寂靜,像淬了冰的刀刃:“你處心積慮接近我,目的是什麼?”
他眼底方才那點興味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審視的寒光:
“或者說——你真正想接近的,是我母親?”
車速在瞬間飆升,
窗外的街景扭曲成模糊的光帶。他猛地打轉方向盤,車身在江邊護欄前險險剎住。
“三個月前,慈善晚宴後門,‘恰好’迷路撞進我懷裡的是你。”
“我常去的舊書店,‘偶然’與我拿起同一本詩集的也是你。”
“哭著說自己是末流豪門出身,不夠資格參加選妻宴,害怕無法陪在我身邊,求我給一個機會的——還是你!”
他倏地傾身,一把扣住我的下巴,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可你剛才看我媽的眼神……那種黏膩又刻意的勾引,騙得過她,騙不過我。”
他的呼吸噴在我臉上,
帶著雪松的冷冽和危險的壓迫感:
“說,你到底是誰派來的?”
我被江玦寒掐得生疼,卻故意露出怯生生的模樣,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哭腔:
“大叔,你在說什麼呀?我隻是……隻是太想留在你身邊了,才想討好夫人的……”
“第一次在晚宴上遇見您,我就……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
我抽噎著,手指卻悄悄攀上他的手腕:
“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您。可我就是忍不住想靠近您,哪怕多看一眼都好……”
江玦寒的眼神依舊冰冷,
但掐著我下巴的力道微微松了些。
我趁機將整個身子軟軟地靠向他,呼吸若有若無地拂過他的喉結:
“至於夫人……我隻是聽說她喜歡乖巧可愛的女孩子,所以才……
您怎麼會認為我對夫人有別的想法呢?在我心裡,隻有您……”
說著,我的手不安分地往下滑,撫上他緊繃的胸膛。
隔著昂貴的襯衫面料,我能感受到他逐漸加速的心跳。
“夠了。”江玦寒猛地抓住我作亂的手,眼神陰鸷得可怕。
他腦海中閃過十三歲那年看到的畫面。
——臥室裡曖昧又扭曲的聲響、母親失控的喘息、那個女人的嗚咽,
還有兩具交纏的身影。
像一根刺,扎了他二十年。
母親的秘密是江家的禁忌,絕不能被外人窺探半分。
眼前這個叫許願的女孩,把戲其實老套又拙劣。
可她身上有種近乎偏執的執著。
——三個月來,她用盡各種笨拙的借口,一次次“偶然”地出現在他面前。
這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勁頭,莫名讓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隻奶牛貓。
那隻被他釘在樹上,折磨至S,卻至始至終不肯發出一聲哀鳴,隻會用那雙燃著幽火的瞳孔SS瞪著他,不斷“哈氣”宣戰的小東西。
更讓他煩躁的是,方才她對著母親那黏膩勾人的眼神,竟讓他莫名生出一股戾氣。
——這個小丫頭的討好、她的溫柔、她所有的心思,
都隻能對著他一個人。
這荒謬的念頭讓江玦寒眉心緊蹙,語氣卻愈發強硬,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以後,離我媽遠一點,你的心思,隻能放在我身上!”
我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暗芒,立刻乖巧點頭:“我聽大叔的,以後隻纏著你。”
說著,我舌尖一抵,一枝沾著夜露的紅玫瑰憑空出現在唇齒間。
嬌豔的花瓣映著我泛紅的眼眶,格外勾人。
我微微俯身,將玫瑰遞到他面前,聲音軟糯:“這朵,是專門給大叔您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