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開門前我習慣性地看了眼監控——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年輕女人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公文包。
“陳女士您好,我是特派調解員,姓周。”她掏出一張證件,“關於您和錢兵的案子,想跟您談談和解的事。”
我掃了眼那張證件,塑封邊緣毛糙,字體印刷模糊。真正的法院證件可不是這樣。
“您先進來坐吧。”我讓開身子。
女人進門,目光在客廳裡轉了一圈,看到茶幾上攤開的法律文書,眼神閃了閃。
“陳女士,我理解您現在的心情。”她坐下後,語氣溫和,
“但您也要為孩子的將來考慮。
這種事鬧到法院,對孩子上學多少會有影響。”
我倒了杯水遞過去:“怎麼個影響法?”
“這個……”女人接過水杯,壓低聲音,
“錢兵的舅舅在當地很有影響力,如果您執意如此,那你們母女以後的日子難免會遇到些麻煩。”
我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這時門鈴又響了。
監控裡,錢大媽站在門外,臉上的囂張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委屈相。
我開門,她立刻迎上來:“小陳啊,都是一家人,何必鬧成這樣?”
“我家不歡迎你。”我準備關門。
“別,
你聽我說完。”錢大媽攔住門,“我知道錢兵做錯了,我們願意賠錢,你開個數,我們馬上給。”
我看著她。這個三天前還在派出所罵我“S無葬身之地”的女人,現在卻一臉討好。
周調解員站起來:“陳女士,您看,錢家這麼有誠意,不如坐下來好好談談?”
我讓錢大媽進門,三個人圍著茶幾坐下。
周調解員清了清嗓子:“和解對雙方都好。您這邊拿到賠償,錢家那邊也能從輕處理。畢竟錢兵還年輕,真要坐牢,一輩子就毀了。”
“從輕處理?”我看著她,“他入室搶劫,故意傷害,強J未遂,哪條能從輕?”
“這個……法律是有解釋空間的。
”她說得含糊,“關鍵看雙方態度,還有……其他因素。”
我注意到她說“解釋空間”時,眼神往旁邊飄。真正的法律工作者不會這麼說話。
“那您覺得,賠多少合適?”我問。
錢大媽接話:“五千,這數夠了吧?”
“太少了。”我搖頭,“至少五十萬。”
“五十萬?!”錢大媽跳起來,“你怎麼不去搶!”
周調解員按住她:“錢大姐別激動,這事好商量。”
她轉向我:“陳女士,
五十萬確實有點多。不如我讓錢家那邊的長輩出面,親自跟您談談?”
“什麼長輩?”我追問。
“就是……”她頓了頓,“錢兵的舅舅,說話很有分量的,可以給您擔保。”
我裝作猶豫:“那行吧,但我得考慮考慮。”
“沒問題,您慢慢考慮。”她站起來,“我先回去跟那邊匯報一下。”
送她們出門後,我立刻從包裡拿出錄音筆。
整段對話都錄下來了——威脅我孩子上學的話,暗示“能量很大”的話,還有讓“舅舅”出面擔保的話。
我走到陽臺,撥通李隊長的電話。
“李隊長,我這邊遇到點情況。”
很快,李隊長親自來了。
“陳女士,您提供的錄音很關鍵。”他坐在沙發上,表情嚴肅,“那個周姓女子根本不是工作人員。她是錢兵舅舅安排的,目的是逼您和解。”
我握緊手裡的水杯:“那現在……”
“上面已經介入調查。”李隊長說,“錢兵舅舅涉嫌濫用權利、親朋好友為非作歹,今天早上被帶走調查了。”
我愣了幾秒,然後感覺胸口壓著的一塊石頭終於落地。
“周姓女子也被控制了,
罪名是妨礙司法公正。”李隊長接著說,“錢家這次徹底完了。沒了錢兵舅舅這個靠山,他們的案子性質更嚴重。檢察院那邊已經重新定性,準備從重處理。”
我點點頭,沒說話。
李隊長站起來:“您安心等開庭就行。這次,誰也保不住他們。”
兩個月後,法院開庭。
錢兵站在被告席上,臉色灰敗,眼神躲閃。他身邊站著錢大媽和另外幾個參與搶劫的親戚。
公訴人念完起訴書,錢兵的律師做了最後的辯護,但那些辯詞在監控視頻和錄音證據面前,蒼白得可笑。
法官宣判:錢兵因入室搶劫、故意傷害、強J未遂等多項罪名,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
錢大媽及其他參與者,分別判處三到五年不等。
錢兵聽到判決,
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錢大媽嚎啕大哭,嗓子都啞了。
我坐在旁聽席上,看著他們被法警帶走。
走出法庭,陽光刺眼。
我站在臺階上,深吸了口氣。
這場仗,我贏了。
判決下來的第三天,我的手機就爆了。
微博、朋友圈、工作室的公眾號,全是私信和@。點開一看,
一篇題為《放蕩單親媽媽設局陷害拆遷戶,樸實打工人慘遭牢獄之災》的小作文已經轉發過萬。
配圖是我工作室的照片,被刻意剪輯成高檔會所的樣子。
文章裡把我描述成靠美色騙婚、又靠離婚分財產的“職業騙婚女”,說錢家隻是去要回自己的房子,被我反咬一口。
評論區已經淪陷。
“看著就不是好人,
單親媽媽還穿得這麼騷。”
“可憐的拆遷戶,辛苦一輩子攢的房子就這麼被騙了。”
“建議人肉這個女人,讓她社會性S亡!”
我放下手機,手有些抖。不是怕,是氣。
錢家那邊顯然不甘心。坐牢的坐牢,但剩下那些遠房親戚,正在網上掀起最後的反撲。
他們剪輯了錢大媽在法庭上哭訴的視頻,配上煽情的背景音樂,硬是把一場入室搶劫案包裝成了“我設局陷害老實人”。
我正準備聯系律師,手機又響了。是李阿姨的女兒小夏打來的。
“陳姐,別氣。我已經在寫稿子了。”
小夏是本地一個有二十萬粉絲的博主,專門做社會事件深度報道。
她當天晚上就發了長文,標題很硬核:《扒一扒那個被“陷害”的拆遷戶家族:二十年糾紛史》。
文章裡附上了開發商的官方聲明、派出所的案件通報,還有錢家這些年在本地的“光輝事跡”——欠錢不還、暴力威脅、強佔他人房屋,甚至還有一次因為打架鬥毆進過拘留所。
評論區風向瞬間變了。
“我去,這家人是地頭蛇啊。”
“之前那篇文章純粹是賣慘,現在真相大白了。”
“建議封號,這種人就該禁言。”
錢家那些親戚的賬號很快被舉報到封停。我看著他們發的最後一條微博——“你們會後悔的”——冷笑了一聲。
但事情沒完。
兩天後,工作室門口被人潑了紅油漆。大門上歪歪扭扭寫著“騙子S全家”。我報了警,監控拍到兩個戴口罩的男人,但查不到身份。
接著,我開始收到恐嚇信。信封裡裝著我女兒的照片,照片上被畫了個血紅的叉。
我捏著那張照片,手背青筋暴起。
第二天,我接到幼兒園老師的電話。
“陳女士,今天有兩個陌生人在門口徘徊,說是您的親戚要接孩子。我們沒讓進,但您最好來一趟。”
我開車到幼兒園,門口的監控裡,兩個男人正對著鏡頭比中指。
那一刻,我下定了決心。
當天晚上,我給李隊長打了電話。
“李隊,我需要報案。
有人威脅我女兒的安全。”
“我知道了。”李隊長聲音沉下來,“這幾天我們也在盯著錢家剩下那些人。他們最近串聯得很頻繁,應該在策劃什麼。”
“那就麻煩李隊繼續盯。”我說,“傷害我的人,我要他們都得到懲罰。”
掛了電話,我聯系了一位私家偵探老趙。老趙是退伍軍人,做這行十幾年,專門處理這種棘手案子。
“陳女士,您放心。這種地痞流氓,我見多了。”老趙在電話裡說,“他們以為自己聰明,其實都是老套路。”
同時,我對外放出風聲——工作室要轉讓,我準備帶女兒離開這座城市。
消息很快傳開。第二天,就有人在我工作室門口蹲守,盯著裝修師傅進進出出。
我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魚,要上鉤了。
我在朋友圈發了條動態,配圖是工作室裡堆積的珠寶設計成品。
“清倉處理,明天就搬走了。”
配文簡單,圖片卻拍得很講究——每個首飾盒上都貼著價格標籤,加起來得有上百萬。
李阿姨特意打來電話:“小陳,你這是……”
“放心,我就是演場戲。”我壓低聲音,“魚餌撒出去了,就等著上鉤。”
果然,
不到兩個小時,老趙就發來消息。
“那幾個人已經開始活動了。錢兵的堂哥錢強,今天下午見了三個人,其中一個是物流公司的。”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模糊的監控截圖,心跳加快。
“繼續盯。”
第二天中午,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您好,陳女士,聽說您有一批珠寶要處理?我們公司專門做這個,可以上門收貨。”
對方聲音客氣,但我聽得出底下的急切。
“可以啊,什麼時候?”
“今晚怎麼樣?我們在西郊有個倉庫,那邊安靜,方便驗貨。”
西郊。那片地方早就荒廢了,連路燈都沒幾盞。
我故意猶豫了幾秒:“這麼急?
”
“主要是明天我們老板要出差,這批貨他親自過目才放心。您放心,我們應該是正規公司。”
正規公司會約在廢棄工廠?
我差點笑出聲。
“行,晚上八點,把地址發給我。”
掛了電話,我立刻聯系李隊長。
“李隊,今晚可以行動了。”
“位置確定了?”
“西郊廢棄工廠,晚上八點。對方至少四個人,錢強帶隊。”
李隊長沉默了兩秒:“你確定要親自去?”
“不去他們不會露頭。”我說,“而且我不去,
也抓不到現行。”
“那你得帶定位器和錄音筆,我們的人會提前埋伏。你隻要拖住他們十分鍾,我們就能動手。”
“十分鍾夠了。”
晚上七點半,我開車出門。
女兒已經被李阿姨接走,工作室也關了門。我換了身運動裝,頭發扎成馬尾,手機、錄音筆、定位器全部檢查過兩遍。
車裡很安靜,隻有導航的提示音。
我握著方向盤,手心有些出汗。
不是怕,是亢奮。
這是最後一戰。
八點整,我到了工廠門口。
這裡原本是個廢棄的食品廠,大門鐵鎖早就鏽爛,院子裡雜草叢生。遠處停著一輛面包車,車牌被泥糊住了。
我下車,拎著裝滿空盒子的手提箱走進去。
倉庫門虛掩著,裡面透出微弱的燈光。
我推開門,四個男人站在裡面。
為首的是錢強,四十多歲,臉上有道疤。他身後三個人,一個拿著手電筒,一個手裡轉著根鐵棍,還有一個靠在牆邊抽煙。
“陳女士,東西帶來了?”錢強笑得很假。
我把箱子放在地上,打開。
裡面是十幾個首飾盒,每個盒子裡都是仿制品——地攤貨,成本不到五塊錢。
錢強蹲下來,拿起一條項鏈看了看,臉色立刻變了。
“你竟敢耍我?”
“什麼?”我後退一步,“這些都是我工作室精選的存貨啊。”
“存貨?
這特麼是批發市場的地攤貨吧!你擱這上墳燒報紙糊弄鬼呢”錢強猛地站起來,一腳踹翻了箱子。
拿鐵棍的男人走過來,擋在門口。
抽煙的那個掏出一把彈簧刀,在手裡晃了晃。
“看來陳女士還挺有心眼。”錢強冷笑,“不過沒關系,你人來了就行。”
“你們想幹什麼?”
“幹什麼?”錢強掏出手機,
“把你銀行卡密碼說出來,轉完賬再陪我們玩一會,讓老子滿意了,就放你走。”
我往後退了兩步,手伸進口袋。
“我沒帶銀行卡。”
“那就現在去取。
”錢強逼近一步,“或者,我們送你去。”
拿刀的男人已經走到我身邊,刀尖對著我的腰。
我按下了口袋裡的緊急呼叫器。
“你們就不怕坐牢?錢兵還在裡面呢。”
“坐牢?”錢強笑了,“等會咱們玩完,我拍成視頻,我不信你還敢報警”
話音剛落,倉庫外突然傳來刺耳的警笛聲。
強光燈瞬間照亮整個院子。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立刻放下武器!”
李隊長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
錢強臉色大變,拿刀的男人下意識想跑,但倉庫所有出口已經被警察堵S。
“操!
”錢強回頭瞪著我,“你居然真報警了?”
我退到牆邊,看著他。
“從你們打電話那刻起,就已經輸了。”
警察衝進來,三兩下制服了四個人。
錢強被按在地上,還在掙扎:“我還沒動手呢!我什麼都沒幹!”
李隊長走過來,看了我一眼。
“沒事吧?”
“沒事。”
“這次證據齊全,他們跑不掉了。”
錢強被拖出去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全是不甘和怨毒。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被塞進警車。
院子裡警燈閃爍,紅藍交替。
我走到車旁,深吸了口氣。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李阿姨發來的消息。
“瑤瑤睡了,你早點回來。”
我笑了笑,發了個“好”。
發動車子,開出工廠大門。
後視鏡裡,警車還停在那裡。
我打開車窗,夜風吹進來,帶著些涼意。
這場仗,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