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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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精神病醫院是不會關注這方面的診療的,她吃的那些藥物對孩子都有嚴重影響的……”


“即便是有孩子,也不能要。”


 


護士把我的東西收拾出來,打包帶給了趙平笙。


 


東西不多。


 


可看見的第一件東西,就讓趙平笙站不穩了。


 


是9個孩子的B超單做成的小相框。


 


那一刻,心髒似乎被千萬根針刺入,痛到呼吸都發顫。


 


趙平笙耳邊轟隆一聲炸響,他蹲下身,不可抑制地哭了出來。


 


“對不起……”


 


“姜梨……”


 


看診室裡的監控裡,

是我僵硬的身體無法動彈的畫面,夾雜著的是趙平笙痛苦的咽嗚聲。


 


不斷響起的電話鈴聲,打斷了所有。


 


趙平笙按下了接聽鍵。


 


“趙總,太太的父母,沒找到……”


 


“沒找到?!”


 


“他們不在淮京嗎?”


 


對面嘆了一口氣,“五年前,您把姜氏送給梁小姐後,他們就不在淮京了。”


 


“但剛開始幾年太太還和他們有資金往來,可三年前突然就沒了……”


 


三年前……


 


趙平笙腦海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但他卻怎麼都回憶不起來。


 


“再找找,人總不至於完全消失。”


 


趙平笙掛了電話,抬頭望了望天。


 


深冬的氣溫已經很低,可還是沒有下雪的跡象。


 


淮京,似乎已經三年沒下雪了。


 


趙平笙趕回了醫院坐在我的床頭,他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就那樣靜靜地躺著,在夢裡過上了我想要的生活。


 


夢裡的我,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我給她取名叫做滿滿,圓滿的滿。


 


我們開心地在草地上奔跑、玩鬧、追逐。


 


可耳邊總是響起男人略帶哭腔的聲音在緩緩敘說著什麼,我聽不清楚。


 


“媽媽,他是爸爸嗎?”


 


女兒拉住了我,指著不遠處的男人問道。


 


“不是,

我不認識。”


 


“爸爸……不長這樣的。”


 


趙平笙怎麼會到我夢裡來呢?


 


他如果進來,一定是冷著臉瞪著我們。


 


我討厭他。


 


夢裡怎麼可能會有他!


 


我拉著女兒跑遠了,影子在陽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


 


醫生連續幾天來查房,都是搖著頭走出去。


 


“她沒有任何要醒過來的跡象……”


 


“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趙平笙垂在身側手緊握成拳,一股氣憋在胸腔裡無處可泄。


 


送走醫生後,梁心語來了。


 


她站在門外,怯生生地喊出了趙平笙的名字。


 


“平笙……”


 


趙平笙神情中帶著疲倦,淡淡地看了過去,“你怎麼來了?”


 


“我不是說讓你在家好好修養嗎?”


 


冷冷的話裡,沒多少感情。


 


受慣了平日裡溫柔寵溺的梁心語,哪裡能接受這種落差。


 


她癟著嘴,委屈地走上前拉住了趙平笙的手。


 


“我想你了……”


 


手機鈴聲響起,梁心語的話戛然而止。


 


趙平笙看了一眼手機,走到窗前接起了電話。


 


“查出來了。”


 


“太太她……爸媽,

在三年前就S了,是一場車禍,司機肇事逃逸後到現在沒抓回來。”


 


趙平笙險些沒站穩,他扶住了窗臺厲聲問道:


 


“這麼大的事情,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對面被這聲量嚇了一條,膽戰心驚地開口。


 


“這事兒是太太刻意瞞著了,我也是找私家偵探才查出來的。”


 


“而且……”


 


“姜氏現在在梁小姐父親手上,他借著咱們公司的名字卷錢集資,現在上面已經來人調查了……”


 


助理的聲音越來越輕,趙平笙的臉色越發陰暗。


 


他回眸看著梁心語,神色凝重。


 


“我知道了。


 


趙平笙掛斷了電話。


 


梁心語看著趙平笙那吃人似的眼神,不敢動了。


 


四目相對,卻一句話都沒有。


 


梁心語不自覺打了個寒戰,哽咽著開口,“平笙,你怎麼了?”


 


“三年前,你生日那天,你爸在哪?”


 


梁心語本就血氣不足的臉,在那個瞬間變得慘白。


 


“突、突然問這個做什麼?”


 


梁心語說話都在打顫,心虛的眼神來回地轉。


 


趙平笙一下就懂了。


 


“三年前,你生日那天,他開車撞S了姜梨的父母,對不對?”


 


“所以你那天不讓我接姜梨的電話,你說你爸犯了點事,

你哄我騙我打出了那個疏通關系的電話,對不對!”


 


嘶吼聲嚇得梁心語整個人都在發抖。


 


趙平笙那些斷掉的記憶,在那一刻連了起來。


 


三年前梁心語的生日那天,淮京下了2022年第一場雪。


 


那場暴雪足足下了三天。


 


趙平笙如同往常一般,不回家也沒和我打個招呼。


 


我知道,他今天要為梁心語慶生。


 


那一次我識相的沒有打擾他,因為我懷孕了。


 


這個孩子,我一定要留住。


 


本以為一切都會平靜過去,但晚飯後不久,我接到了警察的電話。


 


“姜小姐,您父母出了車禍,來趟醫院吧……”


 


後面的話,我一個字都沒聽清。


 


鵝毛大雪中,

我開著車急速飛馳。


 


到達醫院時,隻看見了兩具冰冷的屍體蓋著白色的布。


 


警察面帶悲痛拉住了我差點倒地的我,“撞人的司機逃了,但我們警方一定會著力調查的。”


 


可就在當晚,警方卻因為證據不足匆匆結案。


 


我幾乎是瞬間意識到這件事和趙平笙有關,想都沒想就衝到了城郊別墅。


 


那兒是趙平笙金屋藏嬌的地方。


 


我敲門踹門,卻被安保趕了出來。


 


給趙平笙打了電話,卻都被掛斷。


 


“趙平笙,你不能這麼對我!”


 


“就算我有錯,我爸媽有什麼錯?你奪走姜氏送給梁家,逼著我打掉孩子……這些懲罰難道還不夠嗎?”


 


“趙平笙,

你給我滾出來!”


 


我不知道我喊了多久,門開了。


 


但出來的不是趙平笙,是梁心語。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平笙已經睡下了,他讓我給你帶句話。”


 


“求人幫忙,誠意最重要。”


 


梁心語微微笑著,裹緊了身上的大衣。


 


“我給你出個主意吧,跪在門外三小時,我就幫你喊醒他,好嗎?”


 


我答應了。


 


我跪了一整夜,直到孩子流掉我都沒站起來。


 


可那扇門,始終緊閉。


 


我才意識到,我被騙了。


 


那天,我失去了父母,也失去了我的孩子。


 


等到我拖著病體處理好父母的喪事,抱著骨灰盒回家時,

趙平笙也回家了。


 


同時回來的還有梁心語。


 


“心語最近身體不好,我接回來住幾天。”


 


我抱著罐子,沒搭理徑直走回了房間。


 


那是我第一次,對趙平笙產生了怨恨。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就在我以為自己就要S掉的時候,門開了。


 


“要S,你也別S家裡。”


 


趙平笙說話太惡毒了。


 


我對他的恨,強撐著我站了起來。


 


是啊,該S的明明不是我,該S的是他們!


 


我養好身體後,過了幾天舒服日子。


 


可就在我父母頭七的那天,梁心語偷走了他們的骨灰罐。


 


“他們都說用這種草木灰澆蓋植物,植物會長得很好。


 


花園裡,梁心語將我爸媽的骨灰拌進了花泥裡。


 


那一幕,深深刺痛了我。


 


我尖叫著衝過去,想要奪回骨灰罐,卻被趙平笙一腳踢開。


 


“姜梨,你一大早就犯病是不是!”


 


“你這個瘋子!”


 


趙平笙將梁心語護在身後,狠狠瞪著我。


 


梁心語躲在他身後,一雙杏眼透著些許得逞的笑意。


 


從那以後,我和趙平笙之間的關系急劇惡化。


 


我任自己對趙平笙的憑恨意滋長,因為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趙宅,幾乎永無寧日。


 


可現在趙平笙才知道我幾近瘋狂的緣由。


 


他眼眶猩紅,哽著聲音,“梁心語,你騙我!


 


眼見著真相被揭開,梁心語徹底慌了。


 


她扯著趙平笙解釋,“不是的,我爸爸不是故意撞S他爸媽的,是他爸媽非要為姜梨討要公道。”


 


“我爸甩不掉他們,才不小心撞S了她爸媽。”


 


“而且,是她自己不願意和你開口說這些,不是我……”


 


“夠了!”


 


趙平笙打斷了梁心語的話,“滾。”


 


“我不想重復第二次。”


 


梁心語走後,病房裡恢復了安靜。


 


隻剩下趙平笙的抽泣聲,他面帶愧疚地拉著我的手和我道歉。


 


“我錯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姜梨,你醒來好不好?”


 


病房裡,無人回應。


 


我一直沒醒來,趙平笙四處求醫未果後轉向了玄學。


 


他請來了一個道士,為我做法。


 


符咒燒毀的瞬間,我的夢醒了。


 


“大師,她什麼時候能醒?”


 


趙平笙神色焦急,扯著大師的袖子。


 


“她已經離魂了,但你現在看不見她。”


 


“你有49天的時間,喚醒她。”


 


大師看向了站在趙平笙身後的我。


 


是的,我醒了。


 


以魂魄的形式醒了。


 


“真的嗎?


 


“阿梨,你在這嗎?”


 


“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趙平笙喜極而泣,四處張望的樣子如同智障。


 


我冷冷地看著他,任憑他穿過我的身體。


 


我並不想從那場夢裡醒來,夢裡的我有孩子有父母,生活幸福。


 


可趙平笙卻把我的夢敲碎了。


 


“別喊了,她說話你也聽不見的。”


 


“接下來你需要的是去做善事積德,49天後,如果順利她就會醒來。”


 


趙平笙連連點頭答應。


 


一個電話打給了助理,讓他安排慈善捐款,卻被道士攔下了。


 


“我說的行善積德,是你親力親為。


 


“錢財,是行善中福報最少的。”


 


趙平笙頓悟。


 


從那天後,趙平笙開始了下鄉計劃。


 


他帶著我回到了鄉下的老家,是我和他第一次相見的地方。


 


“阿梨,你一定會喜歡這裡的,對不對?”


 


我翻了個白眼,“無用功。”


 


我的魂魄不能離趙平笙太遠,因此我寸步不離地跟著他。


 


他一天忙到晚,不是給人抓雞就是替人搬東西。


 


各種粗活累活,他都攬了過來。


 


“你是姜家的女婿?”


 


一個大娘看著趙平笙替她燒柴火,終於問出了口。


 


“我還記得暑假,

你和阿梨經常回來鄉下避暑的。”


 


“怎麼後來,沒回來了?”


 


趙平笙燒火的手一頓,搖了搖頭,“因為忙。”


 


“因為他出軌!”


 


“大娘,你別搭理他!”


 


我冷冷地出聲訓斥,可沒人聽見。


 


“裝什麼裝,趙平笙。”


 


我哼了一聲轉身離去,但沒幾秒,就被吸到了趙平笙身側。


 


煩躁地喊了幾聲後,我認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平靜的日子裡毫無波瀾。


 


闊別多日的梁心語,找到了鄉下。


 


她看著在田裡播種的趙平笙,紅了眼。


 


“平笙,

你為了一個將S的人做到這地步,有必要嗎?”


 


“跟我回去,好不好?”


 


趙平笙當做沒看見她,繞了過去。


 


“平笙……”


 


我看著梁心語一臉委屈的樣子,厭煩至極。


 


索性背過身不看。


 


“趙平笙,我們之間難道真的就這麼算了?”


 


梁心語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她在挽留。


 


趙平笙彎曲的腰背挺直了,他回眸看向了梁心語。


 


“你讓我誤會她,我本來是恨你的。”


 


“可我不恨你了,因為是我自己不堅定,是我自己看不清自己的心。”


 


“直到失去姜梨,

我才知道自己愛誰。”


 


“從今往後,我們別再見了。”


 


短短幾句話,切斷了梁心語所有的幻想。


 


也抹去了他和梁心語之間的感情。


 


梁心語歇斯底裡地喊著叫著,不甘心地上前抱住了趙平笙。


 


可趙平笙始終不為所動。


 


“你知道的,我最討厭糾纏了。”


 


這話,趙平笙對我也說過。


 


可我不聽,和趙平笙鬥了五年。


 


梁心語卻不敢,她走的時候,趙平笙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七七四十九天後,趙平笙帶著我回了淮京。


 


醫院裡,我的魂魄歸體。


 


手指微顫。


 


我聽見了趙平笙清晰的聲音。


 


他喊,

“醫生,她手指動了!”


 


醒來後,我被拉著做了很多身體檢查。


 


趙平笙全程陪著我,臉上總帶著笑。


 


我幾乎不正眼看他,話也沒和他說過一句。


 


“阿梨,你想吃什麼我讓家裡做了送來。”


 


“阿梨,你是要去做康復嗎?我陪你。”


 


“阿梨,你餓嗎?”


 


“阿梨,我給你削個蘋果吃吃吧。”


 


我從不回應。


 


每個夜晚,我都會想起那個我不知道的孩子。


 


那次懷孕,我確實不知道。


 


否則我不會吃藥,更不會負隅頑抗。


 


失去父母後,我太想擁有一個和自己有血緣關系的人了。


 


如果我知道我懷孕,我一定會很聽話很乖,會偷偷生下他。


 


可上天沒給我這個機會。


 


“阿梨,你和我說說話,好不好?”


 


趙平笙坐在我床頭說著自己這些天來的努力,和懺悔。


 


我打斷了他。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你做的這些事,我都看見了。”


 


趙平笙驚鄂抬頭,欣喜地拉住了我的手。


 


“阿梨,這五年是我錯了,我不該這樣對你。”


 


“你給我一個機會彌補你,好不好?”


 


我推開了他的手,平靜地說道:


 


“可是我飽受折磨的五年,你看不見。”


 


“以前那個愛你的姜梨S了,現在的姜梨真的不愛你了。”


 


“趙平笙,我們算了吧。”


 


我依舊執意要離婚。


 


而趙平笙為了不離婚,總是選擇躲避。


 


我出院後搬出了趙宅,租了一處小院子,過上了一人一狗的生活。


 


為了離婚,我幾乎每天都在趙平笙寄快遞。


 


可離婚協議永遠被退回。


 


直到那天,我的律師給出了建議。


 


讓我以精神病為由,申請起訴離婚。


 


從那開始,我就開始準備關於精神病鑑定的材料。


 


幸運的是我在精神病院的診療記錄很大程度上幫助了我的認定。


 


半年後,我和趙平笙的婚姻關系徹底結束。


 


我在趙平笙不知道的情況下,離開了淮京。


 


此後,我和趙平笙再未見過。


 


我搬回了鄉下,在鄉下一所小學教英語。


 


一晃三年過去,我的病已經恢復了大半。


 


偶然聽見他的消息時,隻聽說他一直在找我。


 


後來又聽說梁心語因為涉嫌詐騙,被關了。


 


我有些唏噓,卻也知道有些人注定沒有好下場。


 


新聞上關於趙平笙的讣告,還是別人轉發給我的。


 


他酒精中毒,S在了家裡。


 


趙家因為無人繼承,所以被旁支拆分重組。


 


舒苒,一分錢都沒分到。


 


看見這條新聞的那天,淮京下雪了。


 


三年未下的雪在今天下得格外大,我連夜坐車趕回了淮京。


 


暴風雪中我走在路上,感受著凜冽的寒風。


 


人穿過風雪,再回頭時,就已經不是之前的自己了。


 


我在淮京呆了幾天後,回鄉下給父母燒了紙。


 


說了我和趙平笙的事情。


 


我說了很久很久,好像又重新活了一次。


 


結束時,我拍了拍屁股,和他們說了再見。


 


“爸媽,你們在天上好好的。”


 


“有空的話,來我夢裡看看我。”


 


“我還挺想你們的。”


 


從那以後,我沒有再回過淮京。


 


淮京每年都下雪,但那座城已經沒有我留戀的東西了。


 


我的新生活,早已開篇。


 


一年後,我在孤兒院領養了一個小女孩。


 


我給她取名叫做滿滿。


 


圓滿的滿。


 


願我和她人生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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