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飯桌上,婆婆放下筷子,語氣平淡的像在分配一碗鹹菜。
我夾菜的手頓住了。
那套學區房,是爸媽花了百萬給我陪嫁的嫁妝,寫的我名字,月供爸媽還。
“媽,那房子是曉冉爸媽買的……”
老公周明遠剛要開口,就被婆婆冷冷打斷。
“你是大哥,娶了媳婦就要忘了娘,胳膊肘往外拐嗎?”
婆婆剜了他一眼,又看向我。
“曉冉,你一個外姓人,就別摻和我們周家的事了。你弟明年要結婚,女方家說了,沒學區房不嫁,這房給他天經地義。”
她口中的弟弟,不是我的,
是老公的親弟弟,我的小叔子周明哲。
我攥緊了筷子,忍不住冷笑。
“媽還真是巧了,我親弟弟也要娶媳婦,他說給二百萬買我那套房呢,要不,你也出二百萬,我就把房子讓出來。”
……
婆婆聽到這話,頓時變了臉色,往桌子上狠狠一拍。
“你敲詐呢!”
“不就是個不到100平的小三室,哪裡值200萬?”
“反正你爸媽有錢,讓他們再給你弟買一套不就得了。”
她瞪了我一眼,抱著胳膊陰陽怪氣。
“有我在一天,這個家裡就不允許出現什麼扶弟魔!”
聽到這話,
我臉上的笑徹底淡了下去,眼神也冷下來。
我盯著眼前的女人,隻覺得往常從來沒有認識過她。
去年,婆婆摔斷了腿,躺在醫院不能動。
周明遠被公司派去外地出差,走之前握著我的手說。
“老婆,辛苦你了,媽隻能託你和明哲多費心照顧,等我回來一定多多補償你。”
本來排好的我和小叔子一人照顧一天。
可是病房裡,卻沒有周明哲的人影。
護士的電話打到了我公司裡。
“蘇曉冉嗎?你婆婆要上廁所,在廁所摔倒了!”
於是我隻能扔下工作,跑去醫院伺候。
晚上回去我問小叔子,本該他在病房裡看著婆婆,為什麼不在?
周明哲支支吾吾的說,
“嫂子,我要備考公務員,沒有時間。”
公公說他眼神不好,夜裡看不清路。
於是端屎端尿、陪床守夜的事,全落在我頭上。我請了長假,工資扣了大半,每天醫院家裡兩頭跑,累得沾床就睡。
住院費一共8萬,醫保報了3萬,剩下的5萬,是我找我爸借的。
出院那天,婆婆拉著我的手抹眼淚。
“曉冉啊,媽這輩子沒白疼你,以後這家裡的事,媽都聽你的。”
我說:“媽,您好好養著,說這些見外了。”
她拍著我的手背,笑得一臉慈和。
還說等以後身體好了,肯定把那些錢都一分不少的還給我。
可是一年都過去了,那筆錢徹底沒了影。
現在因為小叔子結婚。
她居然還盯上了我那套婚前的學區房。
甚至不是想買,而是想一分錢都不花的空手套白狼。
“那房是曉冉婚前買的,首付她爸媽出的,跟咱們周家沒關系……”
周明遠皺著眉反駁。
“什麼你的我的?”
婆婆把碗一推,“嫁過來就是周家的人,她的不就是你的?你的不就是周家的?明哲結婚是大事,耽誤了你擔得起責任?”
周明哲在一旁嘿嘿笑。
“哥,嫂子,我這也是沒辦法。等我以後發達了,肯定忘不了你們。”
我看著他手腕上剛換的新表。
想起上周他還在朋友圈曬新買的遊戲機。
還有房間裡花5000塊錢買來的,隻穿了一次的滑雪服,就覺得心裡堵得難受。
“媽,”
我放下筷子,“去年您住院,我墊了5萬,找我爸借的,有轉賬記錄。”
婆婆的笑僵在臉上。
“還有,請長假扣的工資,兩萬三。”
我拿出手機,翻出銀行流水,“這半年給您買補品、請護工,零零總總一萬七。”
周明哲的臉白了,不可置信的扭頭看向我。
“這些錢,”
我抬眼看向婆婆,“您打算怎麼還?”
她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又難看。
“蘇曉冉!
你跟我算這個?你是不是早就惦記著分家了?我就知道你這種城裡姑娘靠不住!”
“我不是要分家,”
我也站了起來,“我隻是想問問,您說的一家人,到底是誰的一家人?”
周明遠拉了拉我的胳膊:“曉冉,別說了。”
“咱們都是一家人,而且我不是請吃飯補償你了嗎?一家人這麼斤斤計較,還怎麼過日子?”
我甩開他的手,看著婆婆漲紅的臉。
“您住院的時候,明哲說備考,一次沒去過醫院。您現在要把我爸媽累S累活攢下的房給他,就因為他要結婚?”
公公在旁邊咳了兩聲:“曉冉,少說兩句,
明遠說得對,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該算計我爸媽的養老錢?”
我盯著他,“您腰不好,我每天下班給您按一小時摩,按了三年。這些,要不要也算算?”
婆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口。
“你給我滾!這個家容不下你這種眼裡沒有長輩的媳婦!”
“好啊。”
我笑了笑,轉身回房收拾東西。
周明遠跟進來,急得直跺腳。
“曉冉,你別衝動!我媽就是一時糊塗……”
“我不衝動。”
我把房產證塞進包裡,
小心翼翼的拉好拉鏈。
“這房,是我爸媽買給我的退路和保障,誰也別想動。至於這日子,我看也沒法過了。”
周明遠愣住了,看著我把衣服一件件塞進箱子,嘴唇動了動,看到我堅定的動作,卻又把話咽了回去。
客廳裡,婆婆還在罵罵咧咧,周明哲在一旁附和。
我拉著行李箱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五年的家,突然覺得很陌生。
“那5萬住院費,還有我扣的工資、買補品的錢,一共九萬,”
我對著客廳說,“麻煩你們盡快還,我爸還等著這筆錢交醫療B險。”
前段時間我想給我爸買一筆商業醫療B險,他怕我花錢,沒舍得。
現在看來,這筆錢花在自家人身上,
也比喂了白眼狼要強。
說完,我關上門,把那些爭吵和算計,都關在了身後。
樓道裡的風很涼,我拿出手機,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爸,我今晚回家住。”
“咋了?跟明遠吵架了?”
“沒有,”我吸了吸鼻子,“就是突然想您做的紅燒肉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我爸哽咽的聲音。
“哎,爸這就給你燉上,等著你。”
想當年出嫁的時候,我爸一個大男人哭的像個孩子。
唯恐我受了委屈,他把努力了一輩子的積蓄,好不容易給我買了一套學區房做保障。
他說,“女兒啊,
爸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但這套房子是你的退路。”
“不要害怕離婚,要是過的不開心,爸希望你永遠都可以有離開的資本和勇氣。”
這套房子,不僅是爸媽留給我的嫁妝。
更是他們對我深深的愛。
掛了電話,我拉著箱子往前走。
我剛走到小區門口,周明遠追了出來,氣喘籲籲地拽住我的行李箱。
“曉冉,你真要走?”
他眼眶通紅的看著我,欲言又止。
“不然呢?”
我看著他,發出冷笑。
“留著看你們怎麼把我爸媽買的房,送給你弟當彩禮?”
“我媽她就是老糊塗了,
你別跟她計較。”
他急得額頭冒汗,“我回頭好好跟她說說,房子肯定不能給,你先跟我回去。”
“老糊塗?”我笑了,“她算計住院費時怎麼不糊塗?讓我請假伺候時怎麼不糊塗?周明遠,你不是傻,你是裝傻。”
他張了張嘴,沒話說了。
結婚五年,他總這樣,遇到事就和稀泥。
左邊說我媽不容易,右邊說我媽是長輩你多擔待,好像我受的委屈都是應該的。
“誰媽不容易誰彌補,別以為娶了個媳婦,就迎來救世主了。”
我早就該把這話冷冷的撂在他面前。
現如今說出來也不晚。
“那五萬塊,
還有我扣的工資,你讓你弟一分不少的還我。”
我掙開他的手,“至於房子,你最好想清楚,那是婚前財產,真鬧到法院,他一分都別想沾。”
他看著我拉著箱子走遠,執著的喊著我的名字,人卻沒追上來。
我突然想起閨蜜說過的話。
“男人都是很現實的東西,熱戀期上頭了,說愛你命都給你,可要是一旦牽扯到利益,第一個舍棄的就是你。”
風吹紅了我的眼,我苦笑著抹掉眼淚,轉身去路邊打車。
打車回娘家的路上,我爸又打了個電話,問我到哪了。
我說快了,他說紅燒肉剛燉上,讓我別急。
聽著我爸的聲音,我又忍不住紅了眼眶。
當初我要嫁周明遠,他不太樂意,
說周家兄弟倆,婆婆看著就強勢,怕我受氣。
是我拍著胸脯保證,說周明遠對我好,婆婆看著厲害,實際上是刀子嘴豆腐心,心腸不壞。
現在想想,真是打自己的臉。
到家時,紅燒肉的香味從樓道裡飄出來。
我爸穿著圍裙,在門口張望,看見我就笑了。
“曉冉,可算回來了,快進來,我給你弟弟說了你今晚要回家,他接到電話就高興的要從工作的地方趕來看你……”
果然沒多會兒,弟弟蘇曉峰趕回了家。
他頭發亂糟糟的,身上還穿著工作服,估計剛下班,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姐,你可算回家了,你又瘦了。”
“是不是周明遠那小子對你不好,
又讓你受委屈了……”
我鼻子一酸,眼淚啪嗒啪嗒往碗裡掉。
“別問你姐了。”
我爸嘆了口氣,遞過紙巾:“受委屈了就回家,爸這兒永遠有你一口飯吃。”
弟弟在我面前揮舞了下拳頭。
“姐你放心,周明遠那小子要是敢欺負你,我絕對讓他沒好果子吃!”
那一晚,我睡得特別沉,好像把這半年的累都補了回來。
第二天一早,周明遠的電話打了過來,我沒接。他又發微信:“曉冉,我跟我媽吵了一架,她同意還你錢了,你回來吧。”
我冷笑一聲,回復道:
“先把錢轉過來再說。
”
消息發過去就石沉大海,更是沒有收到任何的轉賬。
反倒是半個小時後,婆婆的電話先打來了。
一接通就是劈頭蓋臉的怒吼。
“蘇曉冉!你什麼意思,不接明遠電話?還想不想過了?我告訴你,這房你今天必須給我兒,不然我就去你單位鬧,讓你沒臉上班!”
我握著手機,心平氣和開口。
“您去吧,正好讓我同事評評理,看看您住院是誰伺候的,醫藥費是誰墊的,現在又是誰想搶別人的房給兒子當彩禮。”
她噎了一下,狠狠的呸了一口,掛了電話。
我爸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氣得手都抖了。
“這叫什麼事!早知道她是這種人,當初說啥也不能讓你嫁!
”
我弟弟蘇曉峰更是攥緊了拳頭,就要去找周家人算賬。
“敢這樣欺負我姐,他們活膩了!”
我趕忙攔住他,紅著眼眶笑了笑。
“別衝動,為了這種人渣不值得。”
我轉頭看向我爸和弟弟,“我已經想好了,離婚。”
我弟愣了愣,不可置信的看著我,“姐,你真要離婚?”
反倒是我爸贊同的點了點頭:“離!咱不跟他們耗,憑咱閨女的條件,啥樣的找不著?”
我笑了,心裡踏實多了。
臨走的時候,我問蘇曉峰,“弟,我名下那套價值百萬的學區房,要不寫你名吧?
”
弟弟毫不猶豫搖頭拒絕。
“我可不要!”
“姐,那是爸給你留的嫁妝和退路,怎麼能改我名字?”
“就算我是你親弟弟也不行!誰敢打你這套房子的主意,就是純壞!”
我笑著捏了捏他的臉,“知道啦。”
你瞧,就連我20多歲的弟弟都知道。
打我這套房子主意的人,就是純壞,可周明遠不知道,還在跟他媽唱雙簧。
下午去單位銷假,領導看我狀態不對,問我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
我簡單說了說,她嘆了口氣。
“早跟你說別太委屈自己,你偏不聽。這樣,你先休幾天假,
調整調整,工作的事不用急。”
正說著,前臺小姑娘跑進來。
“蘇姐,樓下有個老太太找你,說是你婆婆,吵著要見你。”
我心裡咯噔一下,還真來鬧了。
領導皺了皺眉:“我跟你下去看看。”
到了樓下,婆婆果然叉著腰站在大廳,一見我就喊。
“大家快來看啊!這個蘇曉冉就是個壞媳婦!我住院她不管,現在還想獨吞家產,逼著我小兒子打光棍啊!”
周圍的人都圍了過來,指指點點。
我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點開錄音。
是昨天她在電話裡說“去單位鬧”的那段。
“大家聽聽。
”
我把手機音量調大,“這位是我婆婆,半年前摔斷腿,是我請假伺候兩個月,墊了五萬醫藥費。現在她想搶我婚前買的房,給她小兒子當彩禮,我不同意,她就來我單位造謠。”
我又翻出轉賬記錄和醫院繳費單,舉起來給大家看。
“這是我給她轉的住院費,這是我請護工的單據,大家看清楚了。”
人群裡炸開了鍋。
有人指著婆婆冷嘲熱諷。
“哪有這樣的惡婆子?人家姑娘好心伺候,還想搶人家的婚前財產?”
“就是,太不是東西了!”
“有這種惡婆婆在,難怪那麼多夫妻鬧不和要離婚,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夫妻不和,都是長輩無德!”
婆婆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指著我:“你、你……”
“我怎麼了?”
我靜靜的看著她,“您要是還鬧,我就把這些證據交到社區去,讓大家都評評理,看看您配不配當長輩。”
“還有房子的事,如果你再道德綁架,逼我免費贈予周明哲,那就是強盜行為是違法的,我可以走法律途徑,讓你去法院喝茶!”
她被噎得臉色一陣白一陣青。
“蘇曉冉!你敢這麼跟你婆婆說話,你喪盡天良!”
“你等著瞧吧,你會後悔的!”
最後狠狠瞪了我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領導拍了拍我的肩。
“做得對,這種人就不能慣著。”
我剛要轉身離開,忽然一個陌生手機號打了過來。
“嫂子,是我,明哲。”
周明哲的聲音帶著討好和卑微。
“我媽就是一時想不開,您別往心裡去。那錢……我們會還的,就是能不能緩緩?我最近手頭有點緊……”
“可以。”
我打斷他,“給你一個月,湊不齊,我就去法院起訴。還有,轉告你哥,離婚協議我會盡快擬好,讓他準備籤字。”
沒等他再說什麼,我掛了電話。
離婚協議擬好那天,我給周明遠發了條短信,讓他抽空去民政局。
他沒回,估計還在糾結著,到底是站我這邊,還是站在他媽那邊。
我冷笑著搖搖頭,都已經結婚這麼多年了。
他仍然覺得原生家庭比他老婆重要。
這期間,周明哲隔三差五給我打過幾次電話,不是哭窮就是賣慘。
“嫂子,你不能見S不救啊!”
“我女朋友都懷孕了,她正在逼婚呢,著急要用房子,不然的話孩子就打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