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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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傑不敢置信地看著我,手顫抖著從泥地裡撿起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書頁沾滿了泥水,和他通紅的眼眶一樣狼狽。


 


他喃喃道:“媽,你騙我的,對不對?”


 


“這是你省吃儉用,吃了半個月鹹菜才給我買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祈求。


 


我衝過去,一把奪過他手裡的書。


 


“刺啦——”


 


我當著他的面,把書撕得粉碎。


 


紙屑落在他臉上。


 


“什麼省吃儉用?我那是投資!”我的聲音尖利又刻薄。


 


“現在有人出更高的價錢,我當然要及時止損!

難道還真指望你這個窮學生?”


 


“聽到了嗎,小傑?”


 


首富的妻子林清雅走上前來,高跟鞋踩在那堆碎紙上,輕蔑地瞥了我一眼。


 


然後她蹲下身,溫柔地對小傑開口:


 


“她隻是把你當一件可以買賣的商品。”


 


“跟我們回家,媽媽給你請全世界最好的老師,你想要什麼,媽媽都給你買。”


 


小傑沒理她,猛地推開,再次衝到我面前。


 


他SS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都嵌進了肉裡。


 


“媽!你看看我!我是小傑啊!”


 


他哭喊著。


 


“你忘了我發高燒,你背著我走了三十裡山路去看醫生嗎?


 


“你忘了你說過,我是你的命嗎?”


 


他的每一句話,都在我心上反復割。


 


背他去看醫生的那個晚上,夜路難行,我摔了好幾跤,膝蓋現在還留著疤。


 


我說過他是我的命,因為沒有他,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可現在,我必須親手把自己的命推開,讓他S心。


 


我狠下心,揚起手。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整個院子。


 


所有議論聲都停了。


 


小傑被打偏了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我那是怕你S了,我的投資打水漂!”


 


“你再不滾,這五百萬飛了,

我跟你沒完!”


 


吼完這一句,我感覺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小傑捂著迅速紅腫起來的臉,眼裡的光徹底滅了。


 


他看著我,那眼神,像在看一個仇人。


 


一直沉默的首富周牧終於開了口,聲音冰冷:“我們走。”


 


他上前,強行拉著失魂落魄的小傑,塞進了那輛勞斯萊斯。


 


車門關上的瞬間,我看到小傑的眼淚滑過臉頰。車隊卷著塵土遠去,我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癱倒在泥地上。


 


村民們的指指點點和唾罵聲湧來。


 


“賣兒求榮,真不是個東西!”


 


“養了十年,說賣就賣,心也太狠了!”


 


“小傑多好的孩子啊,攤上這麼個媽,

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那些唾沫星子差點把我淹S。


 


我一句也沒理。


 


我踉跄地爬起來,挪回那個空無一人的家。


 


“砰”地一聲關上門,隔絕了所有的聲音。


 


我再也忍不住,靠著門板滑落在地,放聲痛哭。


 


哭聲壓抑。


 


我伸出顫抖的手,一點一點,撿起被我撕碎的書頁。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傑做的筆記,字跡工整,紅筆藍筆分得清清楚楚。


 


我想起撿到他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


 


那時候他也才這麼點大,被凍得渾身青紫,裹在襁褓裡的紙條上隻寫著生辰八字。


 


我把他抱在懷裡,用體溫去暖他。


 


他那個小手,緊緊抓著我的手指頭,怎麼都不肯松開。


 


那一刻,我冰冷的心忽然就被填滿了,我覺得自己終於有了家。


 


我這輩子沒結過婚,沒生過娃,他就是我的命啊。


 


正當我沉浸在痛苦中時,門被“咚咚”敲響。


 


是村長王叔。


 


他推門進來,看著滿地狼藉和我滿臉的淚,重重嘆了口氣。


 


“小琴,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你這又是何必呢?”


 


王叔是看著我長大的,他了解我。


 


我慌忙擦幹眼淚,立刻換上那副貪婪的嘴臉。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張五百萬的支票,在他面前晃了晃。


 


“王叔,這年頭,有什麼比錢更重要?有錢不賺那是傻子!”


 


“我白養他十幾年,

吃我的喝我的,收五百萬不多吧?”


 


“我早就想甩掉這個包袱了,正好人家親爹媽來了,我不趁機敲一筆,我傻啊?”


 


王叔被我氣得胡子直抖,指著我的鼻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最後憋出一句:


 


“你……你真是掉錢眼裡了!我看錯你了!”


 


說完,他憤然離去,把門摔得震天響。


 


我看著他失望的背影,在心裡默念:


 


王叔,謝謝你信我,但求你,別再來了。


 


我怕我真的裝不下去了。


 


不多時,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是林清雅發來的彩信。


 


一張小傑坐在華麗臥室裡的照片,

配著一行文字。


 


“他現在很好,已經不念著你了。你今天的表現我很滿意,希望你繼續遵守承諾,拿著錢,永遠別再出現。”


 


我的心猛地一揪。


 


照片裡,小傑孤零零地坐在窗邊,背影瘦削。


 


他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東西。


 


我放大照片,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那是我用河邊撿來的貝殼,親手給他串的手鏈。


 


他說,這是媽媽的味道,他要戴一輩子。


 


我的眼淚,再一次決堤。


 


我的兒啊。


 


媽也想你。


 


但我隻能回兩個字:“放心。”我沒有去銀行兌現那張五百萬的支票。


 


我把它鎖進我媽留下的舊木櫃裡,每天晚上,我都要拿出來看一眼。


 


那張紙,提醒我,小傑已經走了,我的人生隻剩下錢了。


 


我開始揮霍。


 


我拿著自己攢的老本,去鎮上買了些花裡胡哨的衣服,雖然穿在我身上像個唱大戲的。


 


我請村裡那些平時嚼舌根的人吃飯,大魚大肉地擺流水席。


 


我在飯桌上唾沫橫飛地吹噓:


 


“哎呀,沒孩子就是一身輕!有了錢,我想去哪去哪!”


 


大家表面上奉承我,背地裡都罵我暴發戶、賣子婆。


 


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我要讓所有人都相信,我就是個見錢眼開、無情無義的女人。


 


這樣,小傑在那邊,才能徹底S心。


 


半個月後,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我家門口。


 


車上下來的人,是小傑的生父,

周牧。


 


他沒有林清雅那種盛氣凌人的架勢,隻是看著我,然後遞給我一份文件。


 


“這是另外五百萬。”他的聲音很沉,“我還有一個條件。”


 


我心裡咯噔一下,第一反應是小傑出事了。


 


“他怎麼了?”


 


周牧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愣了一下才說:


 


“小傑回家後,一句話都不說。”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除了吃飯就是學習,拼了命地學。”


 


“他說,要考上最好的大學,然後把五百萬掙回來,狠狠砸在你臉上。”


 


聽到他還在拼命學習,我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但那句“砸在你臉上”,

又讓我痛得喘不過氣。


 


我強忍著,臉上擠出一個貪婪的笑:


 


“好啊,我等著。”


 


“不過這錢……”


 


我伸手想去拿那份文件,卻被他按住了。


 


“這錢是封口費。”周牧打斷我,眼神變得銳利,“我不管你當初是怎麼演的。”


 


“從今以後,你不準再以任何形式出現在小傑面前。”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否則,我不介意讓你……真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他的眼神裡帶著S意,讓我渾身一冷。


 


他們有錢有勢,

碾S我,比碾S一隻螞蟻還容易。


 


但我不能收這錢。


 


拿了前五百萬是為了斷小傑的念想,再拿這五百萬,我就真的成了賣兒子的畜生。


 


而且,我也怕。


 


怕這錢拿了,我就真的再也沒有資格在遠處偷偷看他一眼了。


 


我沉默了幾秒鍾,然後緩緩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慢慢地,把那份裝著五百萬的文件推了回去。


 


我冷冷地說:“不必了,周總。這五百萬我嫌髒。”


 


周牧徹底愣住了。


 


他大概以為,我這種鄉下女人,看到錢會像狗看到骨頭一樣撲上去。


 


他沒想到我會拒絕。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想從我這張市侩的臉上,看出點什麼東西。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

收起文件,帶著一身寒氣離開了。


 


我看著他的車消失在村口,腿一軟,差點站不住。


 


兒啊,你要恨就恨吧。


 


隻要你能活下去,能有出息,媽這條命,給你當墊腳石又何妨。又過了一個月,我接到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林清雅打來的。


 


電話那頭,她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盛氣凌人,聲音裡帶著哭腔。


 


“小琴……不,大姐,你快來京市一趟!求你了!”


 


我心裡一沉:“小傑怎麼了?”


 


“他……他要自S。”


 


林清雅在電話裡崩潰大哭。


 


“他參加全國物理競賽,

拿了金牌,獲得了保送清北的資格。”


 


“但他拒絕了。”


 


“他把自己鎖在房間裡,開始絕食。”


 


“他說他唯一的念想就是考上大學證明給你看,現在目標達成了,他覺得沒意思了。”


 


“醫生說他有嚴重的抑鬱和自毀傾向,他手腕上全是……全是傷……”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那個連打針都怕疼的孩子,竟然在割腕?


 


“求求你,你來見他一面吧!”


 


林清雅的聲音裡充滿了哀求,


 


“你再罵他一頓,你跟他說你過得不好,

你的錢花光了,需要他……求你了。”


 


“隻要他肯活下去!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林清雅為了兒子放下了所有的驕傲。


 


我連夜坐火車趕到了京市。


 


幾個小時後,我第一次走進那座像宮殿一樣的別墅。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心理醫生接待了我。


 


在他的指導下,我特意換上了以前下地幹活穿的舊衣服。


 


還在臉上抹了灰,頭發也弄得亂糟糟的,讓自己看起來更落魄。


 


我被帶到小傑緊閉的房門外。


 


我的心跳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我扶著冰冷的門框,用顫抖得不成樣子的聲音,喊出了那句排練了無數遍的臺詞。


 


“小傑……是我……”


 


“媽……媽沒錢了,

你出來,再給媽拿點錢好不好?”


 


房間裡先是傳來一聲杯子摔碎的巨響,然後是S一般的寂靜。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幾秒鍾後,門被猛地從裡面拉開。


 


才一個多月不見,小傑已經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臉色蒼白。


 


他看到我的一瞬間,那雙S寂的眼睛裡,迸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光亮。


 


他伸出手,踉跄著想向我撲過來,嘴裡喃喃地喊著:


 


“媽……”


 


就在他抱住我的前一秒,我按照醫生的囑咐,猛地後退了一大步。


 


我看著他,眼神變得貪婪。


 


“我不是來認你的,我是來要錢的。”


 


“聽說你現在出息了,

能保送清北了。那五百萬不夠花啊,我又欠了一屁股債。”


 


“你是首富的兒子,手指縫漏一點都夠我吃喝了,你得再給我一千萬!”


 


小傑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眼裡的光,一寸寸熄滅。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我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他SS地盯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一字一頓地說:“好,我給你。”


 


他緩緩放下僵在半空的手,退回房間。


 


在關上門之前,他用一種平靜到可怕的聲音說: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媽媽。”


 


“我會給你錢,

很多很多錢,直到還清我欠你的這條命。”砰!


 


門關上。


 


隔絕了我們母子今生的緣分。


 


林清雅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被一旁的周牧扶住。


 


那個金絲眼鏡的心理醫生對我點點頭,壓低聲音說:


 


“女士,您演得很好,他有求生欲了。”


 


演得很好?


 


我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轉身,行屍走肉般地向別墅外走去。


 


我的任務完成了。


 


“請等一下。”


 


周牧追了上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疲憊。


 


“我們調查過你。”


 


他說。


 


“知道你撿到小傑後,為了給他治先天性心髒病,

賣掉了你父母留給你在城裡的唯一房產。”


 


“知道你至今未嫁,是怕後爹對小傑不好。”


 


“知道你撕掉的書,是你自己熬夜一頁一頁抄下來的重點筆記。”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為什麼?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


 


我看著遠方灰蒙蒙的天空,輕聲說:


 


“因為我是他媽。”


 


哪怕沒有血緣,那也是我一口飯一口水喂大的兒。


 


周牧沉默了很久,最終遞給我一張銀行卡。


 


“這裡面有一千萬,密碼是小傑的生日。”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


 


“謝謝你,

救了他兩次。”


 


我緩緩轉過身,看著他,也看著那張卡。


 


我突然笑了。


 


“五百萬買斷了母子情,這一千萬,又是買什麼?”


 


我一步步逼近他,眼神冰冷。


 


“買我的命嗎?”


 


“滾。”


 


周牧被我此刻的氣勢震懾住了,他錯愕地看著我,仿佛第一次認識我。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卡,狼狽地離開。


 


我獨自一人走出那片富麗堂皇的別墅區,像個孤魂野鬼。


 


冷風吹來,我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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