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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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意思?”我把文件扔回床上,明知故問。


“姐,你看你現在腿斷了,行動不便,腦子也被撞得不清醒。”


 


林耀祖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媽昨晚擔心得一宿沒睡,怕你以後殘廢了沒人管。我們商量了一下,隻要你把錢和房子轉給我,以後我給你養老!”


 


“對啊大姐。”趙麗麗在一旁幫腔,手裡把玩著剛做的美甲。


 


“你也知道,你離過婚,現在又殘疾了,以後肯定嫁不出去。耀祖是你唯一的親弟弟,他的東西不就是你的東西嗎?”


 


“隻要你籤了字,我就同意讓耀祖養你一輩子。哪怕你以後癱瘓在床上,我也給你一口飯吃。


 


多感人啊。


 


搶劫都能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我要是真籤了,估計當天晚上就會“意外”身亡,或者被扔到橋洞底下自生自滅。“我要是不籤呢?”我看著他們,眼神逐漸變冷。


 


陳桂芬嘆了口氣,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


 


“笙笙啊,媽這也是為了你好。你要是不籤,那就證明你這腦子確實撞壞了,得了那個什麼……被害妄想症。”


 


“既然病了,那就得治。”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門口又進來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地中海發型,戴著一副厚底眼鏡,手裡還拿著一個聽診器。


 


但這身行頭,怎麼看怎麼像是在拼多多上九塊九包郵買的道具服。


 


“這位是市三院精神科的張主任。”林耀祖介紹道,“這可是我花大價錢請來給你看病的。”


 


那“張主任”扶了扶眼鏡,裝模作樣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對著陳桂芬點點頭:


 


“沒錯,病人眼神渙散,情緒激動,具有很強的攻擊性,是典型的創傷後應激障礙並發狂躁症,已經不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了。”


 


“建議立即強制送醫治療。”


 


我差點笑出聲來。


 


這一家子法盲,為了吞我的錢,連這種蹩腳的戲碼都想得出來。


 


“張主任是吧?”我看著那個冒牌貨。


 


“你有醫師資格證嗎?你知道冒充醫生開具虛假診斷證明,是要判刑的嗎?”


 


冒牌貨臉色一僵,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林耀祖。


 


林耀祖一拍桌子,終於撕下了偽裝:


 


“林笙!你少嚇唬人!”


 


“在這個家裡,我說你有病,你就是有病!”


 


“今天這字,你籤也得籤,不籤也得籤!你要是不籤,我現在就讓‘張主任’把你綁走,送去精神病院關起來!”


 


“到了那個地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求著我籤字!”


 


陳桂芬也湊過來,那張臉在我面前放大,滿是猙獰:


 


“閨女,

聽媽一句勸,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乖乖按個手印,媽還能給你留條活路。”


 


圖窮匕見。


 


我看著這三個步步緊逼的人,心裡最後那一點對血緣的期待,徹底化為了灰燼。


 


“你們這是在犯罪。”我平靜地說。


 


“犯罪?”趙麗麗嗤笑一聲,“這裡是農村,關起門來就是家務事!警察來了也管不著老娘教訓女兒!”


 


“耀祖,別跟她廢話了,按住她!讓她按手印!”


 


林耀祖早就等不及了。


 


他猛地撲上來,一把抓住我受傷的那條腿,狠狠一捏。


 


“啊!”


 


劇烈的疼痛讓我瞬間冷汗直流,眼前發黑。


 


“敬酒不吃吃罰酒!”林耀祖獰笑著,SS按住我的肩膀,“媽,拿印泥!麗麗,抓她的手!”


 


趙麗麗興奮地衝上來,S命地掰開我的手指。


 


陳桂芬拿著紅色的印泥,就要往我大拇指上塗。


 


“林笙,你認命吧!這輩子你就是給我們林家做牛做馬的命!”


 


手指上傳來印泥冰涼膩滑的觸感。


 


在那一刻,我沒有掙扎。


 


我忍著腿骨斷裂般的劇痛,SS地盯著他們每一個人。


 


“錄下來了嗎?”我突然對著空氣說了一句。三人動作一頓。


 


“什麼?”林耀祖一愣。


 


我用下巴指了指正對著床頭的那個隱蔽攝像頭,

嘴角勾起一抹染血的笑:


 


“全方位,高清錄音錄像。”


 


“入室搶劫、故意傷害、非法拘禁、勒索財物。”


 


“林耀祖,這牢飯,你吃定了。”


 


林耀祖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媽的!你個賤人敢陰我!”


 


他惱羞成怒,舉起拳頭就要往我太陽穴上砸,“老子今天先打S你!”


 


拳風呼嘯而來。


 


“轟隆——!!!”


 


一聲巨響。


 


整棟別墅都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樓下的防盜門,被什麼重型機械狠狠地撞開了。


 


緊接著,是玻璃破碎的聲音,和雜亂而有力的腳步聲。


 


林耀祖的拳頭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陳桂芬手裡的印泥嚇得掉在了地上,滾了好幾圈。


 


“怎……怎麼回事?地震了?”趙麗麗尖叫著抱住頭。


 


樓下的動靜越來越大。


 


像是有一群拆家的哈士奇成了精,還是拿著大鐵錘的那種。


 


“哐當!”


 


一聲脆響,聽聲音像是我花兩萬塊買的那個青花瓷大花瓶碎了。


 


“滋啦——”


 


那是真皮沙發被利器劃破的聲音。


 


林耀祖顧不上打我了,連滾帶爬地衝到窗戶邊往下一看,

整個人瞬間僵成了石頭。


 


“臥槽!挖掘機?!怎麼會有挖掘機開進院子裡?!”


 


陳桂芬一聽,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衝到窗邊:“我的花園!我的羅漢松!那可是風水樹啊!”


 


我靠在床頭,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


 


“別看了,那是藍翔技校畢業的王師傅,開挖掘機是一把好手,尤其是拆牆,快得很。”


 


“林笙!你瘋了?!”


 


林耀祖猛地回頭,眼珠子通紅:“你找人來拆家?這可是咱家的房子!你憑什麼拆!”


 


“憑什麼?”


 


我指了指那份掉在地上的《財產贈與協議》:


 


“你們不是說,

這房子地基是咱爸的,宅基地是你的,跟我沒關系嗎?”


 


“既然房子跟地皮都是你們的,那我就把它還給你們。”


 


“但是……”


 


我話鋒一轉,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這房子裡的一磚一瓦,每一根鋼筋,每一袋水泥,包括這牆上的乳膠漆,地上的大理石,全都是我出錢買的。”


 


“我有全套的轉賬記錄、發票、還有當時籤訂的裝修合同。”


 


“法律規定,我有權處置我自己的財產。”


 


“既然這房子不讓我住,那我也不能便宜了外人。”


 


“我的東西,

哪怕是砸成灰,我也要帶走!”


 


說話間,樓梯上傳來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房門被推開。


 


領頭的是一個戴著黃色安全帽、滿身肌肉的工頭,手裡拎著一把足以砸碎頭蓋骨的大鐵錘。


 


身後跟著十幾個彪形大漢,個個手裡都拿著家伙。


 


還有兩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一左一右地護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


 


那是我的法務總監,李律師。


 


“林總,您受驚了。”


 


李律師推了推眼鏡,目光冷冷地掃過屋內的三人。


 


“剛才的監控錄像我都已經在雲端保存了。”


 


“林耀祖先生,涉嫌故意傷害和敲詐勒索未遂,刑期大概在三年到十年之間。”


 


“至於這位冒充醫生的……”李律師看向那個瑟瑟發抖的假醫生,

“非法行醫,招搖撞騙,等著吃官司吧。”


 


假醫生嚇得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關我事啊!是他們給我五百塊錢讓我來演戲的!我就是個獸醫!”


 


獸醫?我挑了挑眉,這一家子還真是看得起我。


 


林耀祖被保鏢一把推開,像隻S狗一樣撞在牆上。


 


陳桂芬此時終於反應過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了起來:


 


“造孽啊!親閨女要拆家啦!還要把親弟弟送進監獄啊!我不活了啊!”


 


“別嚎了。”我不耐煩地打斷她,“王工頭,動手。”


 


“得嘞!”


 


工頭啐了一口唾沫,

抡起手裡的大鐵錘,對著那面貼著進口牆紙的牆壁就是狠狠一下。


 


“轟!”


 


石膏板應聲碎裂,露出裡面的紅磚。


 


“啊!我的歐式背景牆!那可是五千一平米啊!”趙麗麗尖叫著捂住耳朵,心疼得直哆嗦。


 


這房子是她做夢都想住進來的豪宅,現在就在她眼前變成廢墟。


 


“繼續砸。”我冷冷地下令,“除了承重牆,其他的,通通給我砸爛。”


 


“那個衣櫃,砸。”


 


“那個梳妝臺,砸。”


 


“還有那個馬桶,給我重點照顧,砸成粉末!”


 


“八十!

八十!八十!”


 


工人們喊著號子,大錘落下的聲音此起彼伏,充滿了暴力的美感。


 


陳桂芬發瘋一樣撲過去,想要抱住工人的大腿:“別砸了!求求你們別砸了!這都是錢啊!這都是我的錢啊!”


 


保鏢一把將她拎開,像拎小雞一樣扔到一邊。


 


“你的錢?”


 


我看著陳桂芬涕淚橫流的狼狽樣,心裡隻有一種報復後的快感:


 


“陳桂芬,你搞錯了一件事。”


 


“這上面的每一分錢,都是我流血流汗掙來的。”


 


“我給你們的時候,那是情分。”


 


“我不給了,那就是本分。”


 


“我想怎麼處置,

就怎麼處置。”


 


此時,樓下傳來更大的轟鳴聲。


 


那是挖掘機的鏟鬥直接搗毀了客廳落地窗的聲音。


 


那一整面價值十萬的斷橋鋁落地窗,瞬間化為一地碎渣。


 


林耀祖看著這一切,眼神空洞。


 


他知道,完了。


 


這房子廢了,他的婚房沒了,他的車也要沒了,甚至連他自己,都要進去了。


 


“姐……姐我錯了……”


 


林耀祖突然跪著爬到我面前,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伸手想抓我的褲腳:


 


“我真的錯了!我不該鬼迷心竅!你讓他們停手吧!這房子要是毀了,我怎麼跟麗麗結婚啊?”


 


“你是我親姐啊!

你不能看著我絕後啊!”


 


我嫌惡地把腿挪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現在知道我是你親姐了?”


 


“剛才你想打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是你姐?”


 


“剛才你逼我籤賣身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是你姐?”


 


“晚了。”


 


我轉頭看向李律師:“報警了嗎?”


 


李律師點頭:“警察還有五分鍾到。”


 


我滿意地點點頭,對著已經嚇傻了的趙麗麗微微一笑:


 


“趙小姐,你也看見了。”


 


“這房子現在是毛坯房都不如了,

也就是個敘利亞戰損風。”


 


“而且你未婚夫馬上就要有案底了,這負債累累的家庭,你還要嫁嗎?”


 


趙麗麗渾身一顫,看了一眼滿地狼藉,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像條癩皮狗一樣的林耀祖。


 


“嫁個屁!”


 


她啐了一口,轉身就要去拿自己的包:


 


“林耀祖,咱們玩完!分手!”


 


“你個騙子!還說自己是富二代,原來全靠吸你姐的血!真惡心!”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跑了。“麗麗!麗麗你別走啊!”林耀祖絕望地大喊,想起身去追,卻被保鏢SS按住。


 


我看著這出狗咬狗的大戲,心裡舒坦極了。


 


“王工頭,

這屋裡的地板,也都給我撬了。”


 


“一塊不留。”


 


“我要讓他們以後走在這屋裡,每一步都硌腳。”


 


警察來得很快。


 


在看到監控視頻和李律師提供的證據後,二話不說就給林耀祖和那個假醫生戴上了銀手镯。


 


“涉嫌搶劫、故意傷害、非法拘禁,帶走!”


 


林耀祖被押上警車的時候,還在聲嘶力竭地喊著:“媽!救我!媽!”


 


陳桂芬哭得昏天黑地,想去攔警車,被警察嚴肅警告後,隻能癱坐在地上拍大腿。


 


至於我。


 


因為我有合法的裝修合同和出資證明,而且拆除的是我有權處置的裝修部分,並沒有破壞房屋主體結構。


 


警察隻是口頭教育了幾句“家庭糾紛盡量和平解決,不要浪費警力”,就沒再多說什麼。


 


畢竟,在那份還沒來得及銷毀的《贈與協議》和監控錄像面前,我才是那個差點被害S的受害者。


 


警笛聲遠去。


 


工人們也收工了。


 


原本金碧輝煌的三層小別墅,現在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垃圾場。


 


牆皮脫落,地板掀開,所有的家具家電都變成了碎片堆在院子裡。


 


連那扇防盜門都被卸下來帶走了,因為那也是我花錢買的。


 


此刻的房子,隻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水泥殼子,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陳桂芬坐在廢墟裡,眼神呆滯地看著這一切,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我拄著拐杖,在保鏢的攙扶下,最後一次走到她面前。


 


“看清楚了嗎?”


 


“這就是你們貪得無厭的下場。”


 


陳桂芬緩緩抬起頭,眼裡滿是怨毒:


 


“林笙……你個白眼狼……你不得好S……”


 


“你會遭報應的……那是你親弟弟啊……”


 


我笑了。


 


“報應?”


 


“媽,如果真有報應,那也是報應在你們身上。”


 


“從今天開始,我會斷絕跟你們的一切經濟往來。”


 


“沒有了我的供養,沒有了房子,還有一個坐牢的兒子。”


 


“陳桂芬,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說完,我轉身離開,沒再看她一眼。


 


走出院子的時候,我看到了門口那個還沒來得及被拆掉的大鐵門上,還貼著那張已經被風吹得卷邊的收款二維碼。


 


我拿出手機,最後一次掃了一下。


 


輸入金額:0.01元。


 


備注:【這是給你的精神損失費,不用找了。】


 


上車,關門。


 


車窗外,那個曾經困住我三十年的家,徹底消失在了我的後視鏡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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