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行啊媽，我這邊籤了合同，現在走人要賠違約金的。”
我繼續跟我媽訴苦：“媽你不知道，這邊物價可貴了，我光交房租就花了好幾萬，哪兒還有錢去付違約金。”
“不行你把我前幾年放你那裡的工資先給我，我應個急？”
那頭傳來嘟嘟的忙音。
我再打回去，屏幕上顯示：“對不起，您撥叫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6
沒有那一家子的拖累，這一年我過得極為順心。
憑著上輩子的工作經驗，我在新公司混得如魚得水。
我還靠著先知先覺學著發展副業，
短短一年的時間我就已經是個隱藏的小富婆了。
期間我媽聯系過我不少次，明裡暗裡地問我要錢，全都被我以各種理由搪塞了過去。
再時不時找她哭窮幾次，漸漸地，我媽也不聯系我了。
直到小侄子再次上吐下瀉。
我媽哭著給我打視頻：“月月，你侄子又吐了，你快回來看看吧。”
“我看著情況不對，你嫂子還不讓我告訴你哥。”
視頻裡，侄子臉色青灰的蜷在床上，被子上沾滿了他吐出來的穢物，其中還夾雜著斑斑血跡，隔著屏幕我似乎都能聞到那股臭味。
情形看起來十分可憐，但我絲毫不覺得同情。
上輩子在嫂子一家的耳濡目染之下，侄子打心眼裡覺得是我毀了他的一生，沒少往我飯裡吐口水。
最後也是這個小惡魔，一刀刀地捅進我的肚子裡。
看著侄子跟隻小病貓一樣虛弱地呻吟著，我內心沒有絲毫波瀾。
但是面上還是露出一副擔憂的樣子：“這可怎麼辦呢，我離得遠，現在趕回去還來得及見侄子最後一面嗎？”
我媽心急如焚，沒注意到我話裡的陰陽怪氣：“媽就想讓你勸勸你嫂子，趕緊帶孩子去醫院。”
“上回的住院你侄子就花了不少錢，這才多久，又吐了。”
“你嫂子覺得醫院治不好，S活不肯去，非說你侄子是腸胃不好，吃點豬大腸豬肚就行，可這麼拖下去不是個事兒啊。”
我聽明白了，我媽這是不想得罪我嫂子，拉我出來擋槍。
我皺著眉：“這養孩子的問題我怎麼插手，
嫂子是侄子的親媽，難道還能害他？”
話音未落，視頻裡突然出現了嫂子的聲音，陰惻惻的：“媽，你在給誰打電話？”
有腳步聲快速接近。
緊接著我媽的手機滾落到了地上，所幸屏幕朝上。
視頻裡，嫂子扯住我媽的頭發：“老東西，你是不是又跟孩子他爸告狀了？”
我媽掙扎著想撕擄開嫂子，不小心撓破了她手上的塑料袋。
“哗啦……”
還滴著血的豬肚豬腸瞬間鋪滿了整個屏幕。
7
本以為侄子這次在劫難逃，誰知道禍害遺千年，他竟然硬生生地挺過來了。
嫂子得意壞了，發朋友圈炫耀：“東西吃得對，
醫院不用去！”
配圖是她給侄子準備的愛心午餐，各種亂七八糟的動物髒器攪和成肉泥堆在盤子裡。
侄子正張著大嘴費力地咀嚼，嘴邊是溢出的肉沫。
我媽發消息跟我抱怨，嫂子給侄子吃的東西越來越雜了。
侄子也不喜歡吃這些東西。
尤其是大病一場後，侄子還絕食了一段時間，嫂子一給肉泥侄子就哇哇大哭。
可連話都不會說的小孩抵抗也沒用，除了肉泥嫂子也不給他吃其它的東西，侄子隻能苦著臉咽下去。
隨之而來的，是侄子免疫力下降，三天兩頭的生病。
嫂子也不在意，堅持自己的“食療”。
侄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胖了起來。
尤其是他的肚子，直愣愣地挺出來，
看起來硬邦邦的。
我媽倒是想帶侄子去看醫生，奈何嫂子生怕我哥知道了覺得她管不好孩子，對我媽嚴防S守。
我媽還想故技重施撺掇我：“月月，你小侄子這樣吃下去不會有什麼問題吧，不行你勸勸你嫂子，去醫院查一下媽也放心了。”
去醫院？
想得美，萬一給侄子治好怎麼辦？
我面露不虞：“媽，我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現在都流行科學養娃，嫂子這樣養一定有她的道理。”
“我看你就是在家太無聊了才整天疑神疑鬼的。”
“這樣，我給你報個旅行團，你多出去走走，別整天在家裡懷疑這個懷疑那個。”
免費的便宜不佔白不佔，再放心不下自己的寶貝金孫，
我媽也樂滋滋地同意了。
第二天就穿著小紅馬甲上了車。
期間還饒有興致地跟我分享自己遇見了一個十分合得來的老閨蜜。
“月月，這是你王阿姨，對我可好了。”
視頻裡出現了一張慈祥的圓臉，看起來就讓人心生親近。
看著兩人熟絡的樣子，我勾了勾唇角。
我媽還不知道，這位友善的王阿姨，其實是個醫託。
8
旅行團是同事發在群裡讓避雷的。
他爸闲著沒事報了個廉價老年人旅遊團，回來的時候大包小包，帶回來一堆智商稅產品。
光一盒貼了靈芝牌子的膠囊就花了將近上千塊。
一番細問之下，才知道是被坑了。
旅行團便宜是便宜，但其中一多半的人都是託，
目標瞄準這群有錢有闲的退休老頭老太太。
王姨就是其中一個。
她主要負責給當地的一家“百年醫藥老店”介紹客人。
先跟遊客打好關系，獲取信任，然後旁敲側擊地詢問病情。
老年人沒幾個沒有基礎疾病的，基本上一問一個準。
託立馬跟上，自己也是同樣的病情，受苦多年終於尋到良醫。
一番診治之後，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人生都煥發第二春了。
能做託的也都舌燦蓮花，沒病的也能給忽悠瘸了，同事的老爸就是這樣掉進坑裡的。
同事氣不過，直接在自己的各大社交軟件平臺上廣發避雷帖。
看到帖子的第一眼，我就想到了我媽。
上輩子侄子資質平庸，我媽跟嫂子不僅怪我送侄子去了醫院，
連替侄子醫治的醫生也被她們遷怒。
幾個人跑到醫院裡大吵大鬧，我媽更是仗著年紀大沒人敢動她，在醫生辦公室裡靜坐示威，最後直接把醫生逼得離職轉行。
與其讓我媽纏著我送我小侄子去醫院，禍害仁者醫心的無辜醫生，不如給她介紹一個現成的“名醫”用。
反正在嫂子生下小侄子以前，我媽也不信“以形補形”這套，她覺得這種說法純屬扯淡迷信，不如自己聽各種“專家講座”購買的保健醫療品來的科學。
嫂子生了侄子後我媽才對“以形補形”這個說法半信半疑。
我媽有需求，王姨有目的，我有信心我媽一定會掉進王姨替她精心準備的大坑裡。
至於這位“百年醫藥世家的傳人”會給侄子開什麼藥方，
就不在我的管控範圍了。
反正嫂子給侄子吃得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兩邊端看哪一方更毒了。
沒過幾天，我媽就給我發消息要錢。
卻發現我早早地發了條專屬於家裡人可見的朋友圈：“因工作需要，現需要出差一段時間，本次出差需要進山走訪，沒有信號，有事請留言，若我能收到會盡量回復，歸期未定，出山後一定會盡快回復[抱拳]。”
9
“進山”期間，我媽給我發了不少消息。
“月月，出差回來了嗎？媽想問你借點錢。”
“你王姨給我介紹了個醫生，可厲害了，藥到病除，媽想著你身體也不好，想讓醫生給你開點藥，就是錢沒帶夠，想看看你能不能先給媽勻一點。
”
我心中冷笑，不愧是我媽，睜著眼說瞎話的本事一流。
單憑幾句好話就想從我這裡忽悠錢？
我媽退休金不少，加上我爸意外離世工廠給的補償，這些年雖然零零散散地給了我哥不少，大頭還是在她自己手裡拿著。
隔了一個下午，我才慢悠悠地回復：“這醫生真這麼厲害，媽你可小心點，不會是遇上騙子了吧？”
見自己被質疑，我媽急了，給我發了好幾條語音。
“你媽我還能被騙？童醫生可是同仁堂第九十九代傳人，網上都有認證的。”
底下是一張一眼AI的網圖。
我點開，十分拙劣的P圖，糊弄像我媽這樣的老年人卻足夠了。
“我跟你講，童醫生可厲害了，
見我第一面，都不用診脈的，人家直接從我的面相上就能看出來我有什麼老毛病，還知道我平常愛吃辣，生過倆孩子，以前是幹什麼工作的，血型是什麼……”
我翻了個白眼，我媽對著王姨就差把家裡密碼告訴她了，這個所謂的“醫生”能不知道嗎？
“童醫生的預約都排到明年去了，要不是你王阿姨是老客戶，你媽我都未必排得上號。”
長長的語音裡，我媽口氣裡全是掩飾不住的驕傲自得。
“人家每天的出藥量也都是有限制的，你不知道，我今天差點沒買上，剛出藥店一堆人圍著我加價買。”
“我今天自己墊錢買了，帶著的現金都花完了，你看到消息後趕緊給我轉錢，
我還想著給你侄子也拿點藥呢。”
我沒再回復。
畢竟我現在還在大山“出差”中，信號不好。
10
我在“山裡”一待就是大半年。
我媽一天一條信息問我要錢。
我基本隔兩天才會回復：“沒錢，公司的資金全都砸到山裡的項目上了，工資都發不出來。”
“不行媽你先問嫂子借點兒，等項目成功獎金發下來後我替你還？”
我媽不說話了。
嫂子剛嫁進來的時候，崴了腳想讓我媽去菜場買點豬蹄補補，被我媽以娶她花光了家裡的錢拒絕。
轉頭我媽花了將近一萬買了個電磁床，後來網上被爆出來是智商稅。
嫂子直接拎著錘子闖進了我媽的臥室，一錘把床砸了個對折。
那之後我媽就不敢在嫂子面前提關於醫療保健品之類有關的東西了。
我沒錢，嫂子那邊她又不敢去要，我媽隻能花自己的小金庫去購買那些昂貴的藥品。
就連給小侄子喂藥她也是偷偷摸摸，隻敢等晚上嫂子睡著後把侄子抱出來喂。
侄子的藥也是童醫生開的。
聽我媽說這位童醫生都不需要當面問診，看了一眼侄子的照片就能準確說出侄子出生日期，從小到大生過幾次病，症狀如何……
現如今我媽幾乎把童醫生奉作神明，隔三差五就得去他那裡拿自己跟小侄子的藥。
我媽忙著給小侄子喂藥，嫂子那邊也沒闲著。
侄子都兩歲多了還不會說話，
嫂子也不帶他去看醫生，隻是給他的食譜裡增加了各種動物舌頭。
什麼豬舌、雞舌、牛舌不要錢地往侄子嘴裡塞。
我忙於自己的生活，卻也一直關注著侄子那邊的情況。
侄子白天吃各種動物肢體，晚上還要被我媽灌各種“神藥”，這樣都能活下來，我隻能說他命大。
可我沒想到，身體最先垮掉的不是侄子，而是我媽。
11
我媽是在去拿藥回家的路上暈過去的。
去之前她就不舒服了，但是我媽沒在意。
她身體不舒服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通常吃點童醫生開的藥就好了。
隻不過最近她疼痛的頻次越來越高，吃的藥量也越來越大。
但是這次我媽疼得實在要命，沒等她掏出藥來，就活生生地疼暈了過去。
摔下去的時候我媽剛好要下公交，頭重重地磕在了路邊的臺階上。
這下子嚴重了，我媽不僅全身上下大面積擦傷，頭上更是直接多了一個窟窿。
開車的司機嚇壞了，直接一腳油門把她送到了醫院。
到了醫院，醫生詢問病史，有好心的路人掏出了我媽兜裡滿滿的一大包藥。
這下子她偷買保健藥品的事也直接被捅到了嫂子面前。
我趕到醫院時，嫂子正對著我媽大發雷霆：“你這個老賤人，我有沒有說過這些玩意都是騙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