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什麼技術公司會注冊在民宅?
我查了工商信息,實際控制人叫李建軍。
這個名字我有印象,是方總妻子的弟弟。
關聯方交易,虛構技術服務費轉移利潤。
9
我把資料整理好,交給了陳律。
陳律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盯著我:“林婉秋,你確定不是因為私人恩怨?”
“陳經理,賬目不會說謊。”我說,“如果您不信,可以讓別人去查。”
陳律盯著我看了幾秒,點了點頭:“繼續。”
第七天中午,我去茶水間接水,江綺夢“恰好”也在。
她看到我,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換上了譏諷的表情。
“喲,林審計。”她靠在茶水臺上,雙手抱胸,“挺能耐啊,還真考過注會了。”
“不過你一個助理審計員,能查出什麼來?”
我沒理她,接了水準備走。
“等等。”江綺夢叫住我,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林婉秋,你不就是想報復我們嗎?”
“我勸你識相點,別白費力氣,大家都省事。”
我看著她,平靜地說:“我會按照審計準則出具報告。”
“你以為你是誰?”江綺夢冷笑,
“你以為你能翻身?”
我沒說話,端著水杯轉身離開。
“對了。”江綺夢突然說,“你女兒在育才小學上學吧?幾年級了?”
我的腳步停住了。
“怎麼不說話?”江綺夢走到我身後,“我認識你們校長,要不要我幫你關照關照你女兒?”
我轉過身,盯著她。
她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眼神裡是赤裸裸的威脅。
“江綺夢。”我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可以針對我,但別碰我女兒。”
“哎呀,我就是關心一下老同事的家人嘛。”江綺夢笑得更歡了,
“你別多想。”
她踩著高跟鞋走了,留下一陣刺鼻的香水味。
我站在茶水間,手裡的水杯在發抖。
她威脅我女兒。
她居然敢威脅我女兒!
10
我回到臨時辦公室,給女兒老師打了電話,請她務必多注意女兒的安全。
“媽媽,你什麼時候回家呀?”女兒接過電話,聲音軟軟糯糯的。
“很快,媽媽在加班。”我強忍著眼淚。
“媽媽你要做正確的事哦!”女兒說,“老師說,做正確的事不會後悔的!”
我掛了電話,擦掉眼淚。
江綺夢,你不該碰我女兒。
第十天下午,
趙明趁財務部沒人,偷偷塞給我一個U盤。
“林姐,這是我這一年留下的資料。”他聲音很低,不敢看我的眼睛,“我...我不想再昧著良心了。”
“我家裡雖然需要錢,但我不想教壞孩子。”
我握著U盤,看著他紅著的眼眶:“謝謝。”
“對不起。”趙明說完,轉身快步離開了。
那天晚上,我打開U盤,裡面是完整的證據鏈:
方總和李建軍的微信轉賬記錄截圖,空殼公司虛開發票的證明,還有江綺夢業績造假的內部郵件。
所有造假的證據,都在這裡。
我把資料整理好,第二天一早就交給了陳律。
但趙明沒來上班。
我聽財務部的人說,他昨晚被方總叫去辦公室談話,今天就被開除了。
理由是泄露商業機密。
方總還威脅要起訴他。
11
中午,江綺夢聽說自己業績造假的事被查出來了,直接衝進了我們的臨時辦公室。
“林婉秋!”她指著我,聲音尖利,“你就是故意的!”
“你就是想搞垮我們!”
陳律站起來,臉色很冷:“江總監,請注意你的言行,我們是依法審計。”
“法?你們有什麼法?”江綺夢眼睛通紅,“你們就是串通起來整我!”
“林婉秋,
你別以為你贏了!”
她說完,踩著高跟鞋衝出了辦公室。
又過了三天,方總約我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見面。
我準時到了,他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兩杯咖啡。
“婉秋,坐。”他笑得很溫和,“你女兒今年上幾年級了?”
“四年級。”我坐下。
“讀書挺花錢的吧?”他推過來一張支票,“這是五十萬,咨詢費,你幫我們優化一下財務結構。”
我看著那張支票,上面的數字刺眼得讓我想移開視線。
五十萬。
夠我做兩年家政了。
夠女兒讀完小學了。
“你看,
咱們以前的事都過去了。”方總端起咖啡,笑容滿面,“你也能給女兒更好的生活。”
“何必非要搞得大家都不愉快呢?”
我盯著那張支票,想起女兒說的話:“媽媽你要做正確的事哦。”
我把支票推回去:“方總,我不能收。”
方總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臉色陰沉下來。
“林婉秋,你別不識抬舉。”他放下咖啡杯,聲音變得冰冷,“你以為你審計出什麼來,我就完蛋了?”
“你信不信,我能讓你女兒在學校待不下去?”
我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盯著他的眼睛。
“方總,你可以毀我,我認了。”我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但你敢碰我女兒一根頭發,我跟你沒完。”
“那就看你識不識相了。”方總冷笑,“明天給我答復。”
我轉身就走。
“林婉秋!”方總在背後喊,“你會後悔的!”
我走出咖啡廳,站在街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但我擦幹眼淚,拿出手機,給陳律發了條信息:
“陳經理,我有完整的證據鏈,方總公司的財務造假可以定性了。”
我不會退縮。
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12
兩天後,
審計報告初稿出來了。
陳律把我叫進會議室,臉色凝重。
“林婉秋,這份報告一旦出具,方總的公司上市就徹底黃了。”他把報告推到我面前,“你確定要這樣做?”
我翻開報告,上面列明了所有問題:
關聯方交易未披露,涉嫌利益輸送,金額高達兩千萬。
收入確認存在重大誤述,虛增營收百分之四十。
應收賬款大量無法收回卻未計提壞賬,涉嫌隱瞞真實財務狀況。
“陳經理,這是事實。”我抬起頭,“我確定。”
陳律盯著我看了幾秒,點了點頭:“好,我頂住事務所的壓力,按規定出具保留意見的審計報告。”
“但你要做好準備,
方總不會善罷甘休。”
我沒想到,陳律說對了。
第二天下午,方總突然召開新聞發布會。
公司會議室裡坐滿了記者,方總穿著筆挺的西裝,站在主席臺上,臉上是悲憤的表情。
“各位媒體朋友,今天我要澄清一件事。”他的聲音很沉痛,“正信會計師事務所出具的審計報告中,提到的那些財務問題,都是我們前任財務總監林婉秋在職期間留下的。”
臺下的記者開始記錄。
“林婉秋在職時,私自與關聯公司進行利益輸送,虛增公司營收,給公司造成了巨大損失。”方總一臉痛心,“我們發現後立即辭退了她,並在這一年裡努力整改。”
“沒想到,
她為了報復公司,竟然混進審計組,想把責任推到我們現在的管理層身上!”
臺下一片哗然。
“方總,您有證據嗎?”有記者問。
“當然有。”方總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林婉秋在職期間籤字的財務文件,上面清楚記錄了那些可疑交易。”
“而且,林婉秋當年被辭退就是因為賬目有問題,這在行業內都是公開的秘密。”
我坐在出租屋裡,看著電視上的直播,手機不停地響。
是女兒老師打來的:“林女士,學校這邊有家長看到新聞,在家長群裡......”
我掛了電話,手在發抖。
方總這是要把所有罪名都扣在我頭上,
徹底毀掉我。
手機又響了,是陳律。
“林婉秋,事務所這邊壓力很大。”他的聲音很凝重,“李主任說,如果你不能證明自己清白,可能要把你從審計組除名。”
“我明白。”我深吸一口氣,“陳經理,給我兩天時間。”
我掛了電話,打開電腦,開始整理這一年來保存的所有證據。
那些原始憑證,每一份都有詳細的時間戳和電子籤章記錄。
我任職期間,公司賬目幹幹淨淨。
那些假賬,都是我離職之後才出現的。
13
第二天上午,我約了幾家媒體,在一家小咖啡廳召開了說明會。
來的記者不多,隻有五六個,
都是小媒體的。
但夠了。
“各位,我是林婉秋。”我站起來,聲音很平靜,“關於方總昨天的指控,我要做個澄清。”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投影到牆上。
“這是我任職期間的完整賬目,每一筆交易都有據可查。”我點開文件,“方總指控的那些關聯方交易,實際發生時間都在我離職之後。”
“這是電子憑證的時間戳,這是銀行流水的時間,都可以對照。”
臺下的記者開始拍照記錄。
“方總說我虛增營收,但這是我離職時的財務報表,營收增長隻有百分之十五。”我又點開一份文件,“而我離職後三個月,
營收突然增長到百分之三十五。”
“請問,一個已經離職的財務總監,怎麼虛增三個月後的營收?”
臺下安靜了幾秒,然後有記者舉手:“林女士,您有證據證明這些賬目的真實性嗎?”
“有。”我拿出一摞文件,“這是我任職期間每個月的銀行對賬單原件,這是稅務申報記錄,都可以去銀行和稅務局核實。”
“而且。”我頓了頓,“我還有證人。”
門被推開了,趙明走了進來。
他臉色很差,眼睛紅紅的,但步伐很堅定。
“我是方總公司的前財務經理趙明。”他站到我旁邊,
“我可以證明,林婉秋說的都是真的。”
“方總在林婉秋離職後,要求我修改歷史賬目,把一些關聯方交易的時間往前調,想栽贓給林婉秋。”
“我當時不敢反對,但我保留了修改前後的對比記錄。”
他拿出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打開文件。
屏幕上清楚地顯示著同一筆交易,修改前的時間是今年三月,修改後變成了去年十月——正好是我還在職的時候。
記者們的相機快門聲此起彼伏。
“另外。”我拿出最後一份資料,“方總指控我與關聯公司利益輸送,但那家關聯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他妻子的弟弟李建軍。”
“這是工商注冊信息,
這是他們的微信轉賬記錄,總金額超過一千萬。”
臺下徹底炸了。
“林女士,這些轉賬記錄您是怎麼拿到的?”
“是方總公司的內部員工提供的。”我說,“他們也看不下去了。”
發布會結束後,新聞很快就發出來了。
雖然是小媒體,但話題度極高,很快就上了熱搜。
#科技公司老板栽贓前員工#
#財務總監被迫做家政後絕地反擊#
網友們炸了:
“這老板也太惡心了吧!自己做假賬還要栽贓給前員工!”
“心疼林婉秋,被迫做家政還要被潑髒水......”
“有一說一,
她保留證據的意識真強,不然真洗不清了。”
“那個趙明也算有良心,敢站出來作證。”
下午,方總的公司亂成了一鍋粥。
員工們在內部群裡討論,有人開始爆料更多內幕:
“江綺夢的業績全是假的,那些大客戶根本沒付錢!”
“公司拖欠我們三個月的提成了!”
“我們加班從來沒有加班費,還被逼籤自願放棄社保!”
牆倒眾人推,所有積壓的不滿一下子都爆發了。
14
第三天,證監局根據審計報告啟動了調查。
方總公司的上市申請被駁回,還收到了整改通知和罰款。
銀行看到新聞,
立刻要求提前還貸。
幾個大客戶也紛紛取消了合作。
公司的現金流瞬間斷裂了。
第五天,我在超市買菜,碰到了江綺夢。
她沒化妝,頭發亂糟糟的,穿著運動服,推著購物車,看起來憔悴極了。
她看到我,整個人僵住了。
“林姐......”她的聲音很小。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
“對不起。”江綺夢紅著眼眶,“我不該那樣對你,我......”
“江綺夢。”我打斷她,“不是我不放過你,是你自己的謊言,最終吞噬了你。”
她站在原地,眼淚掉下來。
我推著購物車走了,
沒有回頭。
第七天,方總公司宣布破產清算。
員工工資發不出來,供應商貨款追不回來,方總個人資產被法院查封,成了失信被執行人。
從風光的科技公司老板,變成了到處躲債的落魄中年人。
而我,正式成為正信會計師事務所的審計員。
陳律把聘書遞給我:“林婉秋,歡迎正式加入我們。”
“謝謝陳經理。”我接過聘書,眼眶有些湿潤。
“你做了正確的事。”陳律說,“這次雖然失去了一個客戶,但我們事務所的口碑反而更好了,最近有好幾家公司主動找我們做審計。”
“因為他們知道,我們不會為了錢出賣原則。”
一個月後,我去接女兒放學。
她跑出來,抱住我的腿:“媽媽!老師今天表揚我了,說我誠實守信!”
我蹲下來,抱住她:“寶貝,媽媽也要做誠實的人。”
“媽媽最棒了!”女兒親了我一口。
牽著女兒的手往回走,她突然問:“媽媽,你現在還做家政阿姨嗎?”
“不做了。”我說,“媽媽現在是審計員。”
“審計員是做什麼的呀?”
“就是......”我想了想,“就是幫別人檢查賬本,看看有沒有人撒謊。”
“那媽媽好厲害!”女兒的眼睛亮晶晶的,“媽媽就像警察一樣!”
我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這一年,我從財務總監跌到谷底,跪在地上擦過地,被人當眾羞辱,被威脅過,被誣陷過。
但我沒有放棄。
我用一年時間考過了注冊會計師,用專業能力證明了自己,也讓那些傷害過我的人,付出了代價。
三個月後,我在事務所樓下,偶然碰到了方總。
他頭發白了很多,穿著舊夾克,正在往貨車上搬箱子。
他看到我,動作頓了頓,尷尬地笑了笑:“林會計,好久不見。”
“方先生。”我點點頭,“保重。”
我走進大樓,沒有回頭。
人生就是這樣,你種下什麼因,就會收獲什麼果。
電梯裡,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職業套裝,淡妝,自信的眼神。
這才是真正的林婉秋。
不是跪在地上擦地的家政阿姨,不是被人羞辱的失敗者。
而是靠專業能力和職業操守,重新站起來的審計員。
那天晚上,女兒寫作文,題目是《我的媽媽》。
她趴在桌上,一筆一劃地寫:
“我的媽媽是個會計師,她說做賬要誠實,不能撒謊。”
“媽媽說,誠實的人最後一定會贏。”
“我長大了也要像媽媽一樣,做一個誠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