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瞬間酒醒。
1
我喜歡許彥三年，為了今晚的這場告白，我還特地學著第一次化了個妝。
沒想到會撞破他和向晴的戀情。
包廂內，同學們聊得熱火朝天，反襯得這裡格外安靜，朦朧的燈光裡，那兩人靠得極近。
許彥的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向晴在他懷裡微微偏頭，似乎看到了我，露出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和三年前，她扇了我一個耳光之後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樣。
「溫寧，你傲什麼？別他媽給臉不要臉。」
現在她一個字都沒說，我卻覺得這句話又重新在耳邊響起。
下一秒，許彥虔誠地捧起她的臉，吻了過去。
猶如一盆冷水兜頭而下，我瞬間清醒。
剛才出門前特地喝的那一杯酒，衝得我頭昏腦漲，身上卻一陣陣發寒。
我們同校同級，但我和許彥都是火箭班，
而向晴是吊車尾的十一班。每次上樓經過十一班，對我來說都是折磨。
因為向晴。
高中開學一個月，向晴就找上了我的麻煩。
因為月考的時候我拒絕幫她作弊，就被她和一眾小姐妹拉到廁所「教育」了一頓。
扇耳光，踹肚子，剪頭發。
以至於後來三年，我都是齊肩短發。
她家裡有錢有勢，這些事情最終都不了了之。
我想過許彥或許會拒絕我，但怎麼都沒想到，他喜歡的居然是向晴。
「別鬧，被人看見了！」
向晴故作嬌嗔地打了他一下，許彥回頭看來。
我心裡一慌，立刻轉身，沒想到身後居然有人。
我這一下太猛，直接衝到了一個堅實的胸膛之上。
「嘶——」
鼻腔撞得一酸，眼底瞬間湧出淚來。
我疼得捂住鼻子，匆忙抬頭，這才發現我居然撞上了一個男生。
個子很高。
他嘖了聲：「現在小姑娘都流行這麼投懷送抱的嗎？」
聲調散漫，帶著那麼點吊兒郎當的懶散勁兒。
餘光裡我瞥見他小臂上似乎紋了一條龍。
「……」
完了，這好像是個不好惹的社會大哥？
「誰在那？」
大約是聽到了這裡的動靜，許彥揚聲問了一句。
向晴聲音帶笑：「我剛好像看到是溫寧，她是不是找你有事兒啊？」
腳步聲逐漸靠近。
我抿緊唇，心裡湧上難言的恥辱。
她贏了不但要讓我看見，還要在我的自尊上狠狠踩上一腳。
許彥走了過來，似是有些不確定地喊道：「溫寧？」
社會大哥輕聲嗤笑，懶聲開口：「怎麼，沒見過跟人表白的？」
分明是很淡的語氣，卻莫名帶著強大的氣場。
又或者，是他小臂的紋身警告意味太濃。
許彥原地猶豫片刻，沒再上前，轉身拉著向晴走了。
我心一涼。
哪怕是剛才看到他和向晴接吻，都沒這樣難受。
正想著，頭頂上方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哎。」
我下意識抬頭，腦子裡閃過了無數學過的防身招數。
要是他敢……
「你口紅塗歪了。」
他懶散道，
「好醜。」
2
我一口氣哽在胸口。
還沒來得及說話，後面傳來一個男生的聲音。
「哎，隨哥，幹嗎呢這麼慢？」
他還帶了小弟過來？
反駁的話堵在喉嚨，我攥緊了手。
社會大哥不耐煩地嘖了聲。
「叫魂兒呢。」
那男生此時才注意到我，吹了聲口哨：「喲，可別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
社會大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成年了嗎，就學人家在外面喝酒？」
？？？
你一個混混，說這種話合適嗎？
我低聲道：「……和同學一起的，我家就在這附近。」
言下之意他要是敢做什麼，我絕對能叫人過來！
社會大哥「哦」了一聲，反問：「剛才那倆就是你同學吧？好像人也不怎麼樣啊。」
我：「……」
好在大哥好像真的被我醜到了，沒再多說什麼，轉身朝著他小弟走了過去。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我不敢再逗留，選擇回家。
……
到家的時候，家裡安安靜靜，隻老媽的房間傳出幾聲咳嗽。
「寧寧回來啦？」
我應了一聲，回到自己房間反鎖了門，這才覺得慌亂的心安定了下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班長私聊發來的消息。
「溫寧，剛才向晴說你和你朋友走了，讓我們不用等你了，是嗎？」
朋友？
但凡有眼睛，都不會看不出當時是個什麼情況吧？
許彥也默認了她的這個說法，放任我被人帶走，還不讓其他同學來找我？
我深吸口氣：「沒有，我身體不太舒服，就先回家了。」
發完，我沒再理會他們在班級群裡發的各種熱鬧合照，起身去了衛生間。
鏡子裡倒映出一張妝容拙劣的臉。
社會大哥有句話說的沒錯，確實很醜。
溫寧，不必再喜歡許彥了。
不值得。
……
值得高興的是，我高考成績還算不錯。
以前我總想著和許彥考同一個大學，
現在的確做到了，但已經沒有當初的心情。大約是為了繼續和許彥在一起，向晴報了一個同城的二本院校，以她家的條件，她也不在乎這個，隨便混個學歷而已。
還好兩個學校相距很遠，我不擔心會再碰上她。
開學後不久，我就找了個家教的工作。
按照對方提供的地址，我騎著小藍車停在了市中心的某個別墅區。
「……」
大城市的有錢人還真的挺多的。
我上前按了門鈴。
沒人回應，我又按了一遍。
這次終於有人過來開門了。
一道颀長挺拔的身影出現，散漫的嗓音傳來：「誰啊？」
聽著這莫名熟悉的調調，我心髒用力一跳，僵硬抬頭，腦子裡直接炸開。
為什麼來開門的是三個月前堵過我的社會大哥！？
3
不是我故意要記得這麼清楚，而是那天發生的一切實在是讓人想忘記都難。
而且這懶洋洋的調調，帶著種莫名的散漫。
也不知道怎麼了，聽到的一瞬間，
我就知道是他。我硬著頭皮開口：
「……您要補課啊？」
「……」
大哥看我的眼神很微妙。
然後他挑了挑眉：「是你啊。」
他居然也認出我來了！？
我更加緊張。
這家給的時薪很高，所以我直接就答應了，沒想到——
「進來吧。」
他退後一步，又順便給我拿了雙拖鞋。
我鼓足勇氣，還是跟了上去。
「謝謝。」
這青天白日的，大哥也不能違法亂紀不是？
不過……
我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大哥變化還挺大？
他今天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黑色短發幹淨利落，瞧著和那天完全不一樣。
乍然一看，居然還挺……清爽。
也是，大哥看著年紀不大，估計在家也不好那麼張揚的吧？
他一邊往裡走，一邊給誰撥了個電話，「您給江小暖請了個家教？」
我心一跳。
完了，我剛才好像誤會了！？
正想著，旁邊房間門打開，一個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女孩靠在門框，
一臉嫌棄地衝著他道：「誰讓你水平不行！」她的容貌和大哥有幾分相似，一看就是兄妹。
大哥嘖了聲。
「行，江小暖你這個月的零花錢沒了。」
女孩臉色一垮，扭頭看到我，好奇又興奮地小跑過來。
「姐姐，你就是小寧老師吧？」
我極力讓自己忽視大哥似笑非笑看過來的目光，笑著點頭：「是啊，我叫溫寧，你好。」
「我叫江暖！」
女孩衝著她哥撇撇嘴，
「哼，當著漂亮姐姐的面也敢虐待妹妹，怪不得沒人要！」
我：「……」
估計這是他們兄妹的相處模式，大哥留下一句「你下個月零花錢也沒了」，就果斷瀟灑離開。
留下了悽悽慘慘戚戚的江小暖和我。
「我哥那人就那樣，小寧老師你別在意！」
做完一張卷子，江暖仍然不忘吐槽她哥。
「小寧老師你教得比我哥好多了！」
我默默看了一眼桌上的高中物理。
社會大哥要是會教這個才比較可怕吧？
本來我還有些忐忑，但之後社會大哥再沒過來，我就漸漸放下心來。
而且我發現江暖其實腦子很聰明，一點就通，比預想的好教多了。
兩個小時下來，我起身告辭。
……
「哎，溫寧，你上午那個家教的兼職，做的怎麼樣？」
下午有一節專業課，室友孫茜幫我佔了位置，好奇詢問。
我想了想：「挺好的，已經約好下次的上課時間了。」
雖然社會大哥讓我有點猶豫，但江暖的確是個很好的學生，而且薪酬的確可觀。
「她哥好像學習不太好，教不了她，她就一直很希望我留下。」
「真的啊？那太好了！」
孫茜自來熟，人也熱心，知道我之前一直在找合適的兼職，現在聽我這麼一說，自然也跟著高興。
受她感染，我也忍不住笑起來。
孫茜忽然想到什麼，壓低了聲音，興奮地八卦：
「對了，今天的課張教授臨時有事，就讓一個學長來代課了。你知道是誰嗎？
」「誰？」
「江隨！」
孫茜一臉期待，
「你應該知道他吧？咱們學校校草！對了，他好像和你還是同一個地方的——」
正說著，我發現教室忽然安靜了下來。
我下意識抬頭，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颀長挺拔，姿態散漫。
他走上講臺，環視了教室一圈。
看到我，他的目光停留了一瞬，眉梢微挑。
我的笑容就這樣僵在了臉上。
他唇角微挑：「大家好，我是你們這節課的代課老師。江隨。」
我腦子一炸，一片空白。
江隨。
高我兩屆的校友，永遠的第一名，C 市當年的理科狀元。
真真正正的學神。
4
江隨這個名字，是我們高中的傳奇。
從入學開始，高中三年，從沒有人撼動過他第一的位置。
但我並不認識他。
因為當年高一入學的時候，正好趕上學校擴建，我們這屆新生就全去了新校區，而時年高三的江隨一直都在老校區。
一東一西，
相隔很遠。所以雖然我對這個名字如雷貫耳，卻實實在在沒見過真人。
誰能想到，我以為的那位社會大哥，居然就是他！？
直到下課，我腦子都是蒙的。
「溫寧，溫寧？」
